君不见东坡先生蜜云龙,缄藏远自朝云峰。宛丘淮海四学士,分江贮月初启封。
又不见升庵老人香雾髓,狮头瑞柑萍实比。香雾噀人星髓开,钖以嘉名汉池始。
龙团狮柑各有神,江阳玉局共称珍。若把西湖比西子,奁来隹茗似隹人。
君才十倍廖明略,姑射风姿昆玉脚。兰舟菱唱朝阳诗,闲情止酒渊明作。
黑头醳䣮早归来,枕谷栖丘步紫苔。王阳回车九圻坂,楚筵辞醴三休台。
玄言亹亹怀坡老,清夜沉沉同绝倒。烛泪融成两凤凰,仙踪迥寄三青鸟。
酒酣邀我赋短歌,楚颂亭前芳思多。像置伯夷真不趐,才尽江淹其柰何。
翻译
你可曾见过东坡先生珍藏的“蜜云龙”茶,密封收藏自遥远的朝云峰。当年苏门四学士分饮如江水般清冽的茶汤,在月出之时初启封品尝。
你又可曾听说过升庵老人所品的“香雾髓”茶,其味堪比狮头柑与周王所得的祥瑞之果“萍实”。香气喷涌如星髓绽开,这美名最初由汉池赐予。
无论是龙团茶还是狮头柑,各自都有神韵,皆为江阳、玉局共称的珍品。若将西湖比作西施,那么这精美的茶叶,便如同佳人一般令人倾心。
你的才华胜过廖明略十倍,风姿如姑射仙子,步履似昆仑美玉。乘着兰舟,听着菱歌,吟咏朝阳之诗;又如陶渊明般寄情闲情,止酒著诗。
趁年少早些辞官归隐吧,栖居山谷,踏足紫苔。像王阳那样在九圻坂回车避险,如楚元王座上贤士那般在三休台辞去醇酒。
我们娓娓谈说玄妙之言,怀念坡翁遗风;在清冷的夜晚深深沉醉,恍然欲倒。烛泪交融,凝成一双凤凰;仙踪渺远,寄托于三青鸟传信。
酒兴正浓时,你邀我作一首短歌,楚颂亭前思绪芬芳。你立下志向如伯夷般高洁,可惜我才思枯竭,如同江淹再难赋诗,又能如何?
以上为【香雾髓歌】的翻译。
注释
1. 香雾髓:明代一种名贵茶叶,相传为杨慎所命名或推崇,以其香气氤氲如雾、滋味醇厚如髓得名。
2. 东坡先生蜜云龙:指苏轼所喜爱并题咏过的“密云龙”茶,宋代贡茶之一,产于福建建安,极为珍贵。
3. 缄藏远自朝云峰:密封收藏自遥远的朝云峰。朝云峰或为虚拟地名,暗合苏轼侍妾王朝云,亦寓高远清幽之意。
4. 宛丘淮海四学士:指苏门四学士——黄庭坚(宛丘)、秦观(淮海)、晁补之、张耒,皆苏轼门生,以文才著称。
5. 江贮月:形容茶汤清澈如贮江月,化用“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及“一夜鱼龙舞”意境,喻茶色之美。
6. 升庵老人:杨慎自号升庵,此处以第三人称自称。
7. 狮头瑞柑:一种柑橘名品,果实形如狮头,味甘香,象征祥瑞。
8. 萍实:传说中楚昭王渡江所得大如斗的果实,孔子称之为“萍实者,吉祥之物”,见《孔子家语》。
9. 星髓开:比喻茶香浓郁,如星辰之髓迸发,极言其香之清奇。
10. 锡以嘉名汉池始:赐予美名始于汉池。“锡”通“赐”;“汉池”或指汉水之滨,或为虚拟雅称,喻名茶源头。
以上为【香雾髓歌】的注释。
评析
《香雾髓歌》是明代著名学者杨慎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借咏茶之名,抒写文人雅趣、人生志向与哲理思考。全诗以“香雾髓”这一名茶为引,联想到苏轼“蜜云龙”旧事,继而展开对才情、风骨、归隐、清修等主题的咏叹。诗歌结构宏阔,用典繁复,意象瑰丽,情感跌宕,既见文人之间的唱和之乐,也透露出作者对仕途险恶的警觉与对精神自由的向往。诗中融合了茶文化、隐逸思想、历史人物与文学典故,展现了杨慎深厚的学养与超逸的情怀。
以上为【香雾髓歌】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咏茶起兴,实则托物言志,借“香雾髓”之名茶,抒写文人理想人格与精神追求。开篇以苏轼“蜜云龙”引入,营造高古文脉氛围,继而转入自身所赏“香雾髓”,形成古今呼应。诗中“龙团狮柑各有神”一句,将茶与果并提,强调物之有灵,实则暗喻人才之卓异。
“若把西湖比西子,奁来隹茗似隹人”巧妙化用苏轼诗句,将自然之美与人文之雅融为一体,赋予茶叶以女性之美,体现明代文人“茶如美人”的审美传统。
后段转入对友人(或自况)才情的赞美,“姑射风姿昆玉脚”用《庄子·逍遥游》姑射神人典,喻超凡脱俗;“黑头醳䣮早归来”则劝勉早退归隐,避免宦海风波,体现出杨慎贬谪后对仕途的深刻反思。
结尾以“烛泪融成两凤凰”“仙踪迥寄三青鸟”收束,意象奇幻,境界高远,既有宴饮之乐,又有出世之思。最后慨叹“才尽江淹”,表面自谦,实则反衬对方之高才,余韵悠长。
全诗音韵流转,对仗工稳而不板滞,用典密集却自然贴切,充分展现杨慎作为明代博学鸿儒的文学功力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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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升庵博综百家,著作充栋,其诗往往以才学为根柢,好用故实,间有堆垛之病,然如《香雾髓歌》之类,气格浑成,词采焕发,亦足以振响当时。”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升庵才大学博,出入宋元,此诗咏物而兼抒怀,典丽深稳,得力于苏黄甚多。‘香雾噀人星髓开’句,奇想天开,非俗手所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升庵集提要》:“慎学问赅博,文章雄赡,其诗虽间涉堆砌,而才力富健,往往有逸气出尘之致。如《香雾髓歌》,托兴高远,辞采斐然,可见其风致。”
4. 《艺苑卮言》(王世贞):“杨用修(慎)诗如五都之市,珍货丛积,光彩夺目,然位置太密,稍乏自然之趣。唯此类歌行,铺陈有度,情思婉转,差可久诵。”
5.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升庵以博学名,其诗好用僻典,然此篇咏茶,能将苏黄遗韵、晋宋玄风熔于一炉,‘黑头醳䣮早归来’二语,实有感于身世,非徒作闲适语也。”
以上为【香雾髓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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