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晦日作
翻译文
正月最后一天作此诗。
洁身自好如同未嫁的处女，远远避开瓜田，以防瓜李之嫌。
祸福倚伏难料，何况自身已积下百般过失？
严霜猝降，草木尽枯；一旦坠落，便直下千仞深渊。
白日何其光明朗照，浮云却悄然飘离高天。
寄语那些悲歌哀叹之人：切勿再作萋菲之辞（指构陷谗毁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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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正月晦日：农历正月的最后一天。“晦”为每月最后一日，正月晦即春节后第一个月末，古人多于此日省岁事、修德行，亦寓辞旧更新之意。
2. 仝轨：清代诗人，生平事迹不详，不见于《清史稿》《国朝耆献类征》等主流文献，或为布衣隐逸、地方文士；其名偶见于清人笔记及地方志诗钞辑录，诗风近钱谦益、吴伟业之后劲，重气骨而忌浮靡。
3. 洁身如处女：化用《礼记·曲礼上》“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强调防微杜渐、远嫌避疑的修身准则。
4. 瓜田：典出古乐府《君子行》“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喻易招嫌疑之处，须主动规避。
5. 倚伏：语出《老子》第五十八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谓祸福相因，转化莫测。
6. 百其愆：谓积过甚多。“愆”指过失、罪咎，《尚书·大禹谟》：“宥过无大，刑故无小。”此处非实指百种过错，乃极言愆尤之深重。
7. 陨霜：骤降之霜，非时之寒，象征突发灾祸或政治迫害。《左传·昭公四年》：“秋，降霜，杀菽。”杜预注：“霜之杀物，犹刑之杀人。”
8. 千仞渊：极言坠落之深险。“仞”为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尺，汉制七尺，“千仞”极言其高峻幽邃，喻覆败之不可挽回。
9. 杲杲：形容日光明亮盛大貌。《诗经·卫风·伯兮》：“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10. 萋菲篇：典出《诗经·小雅·巷伯》：“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萋斐”指花纹错杂，喻谗言罗织、巧饰成罪。此处指借题发挥、构陷中伤之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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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清代正月晦日（正月三十），以凛冽意象与峻洁人格自誓，体现传统士大夫在政治险境或世道危疑之际的慎独精神与道德持守。全诗以“洁身避嫌”起兴，继而转入对命运无常、愆尤难逃的深沉忧思，再以“陨霜杀草”“一坠深渊”强化危机感，转至“白日杲杲”“浮云高天”的澄明对照，终以劝诫收束——拒斥“萋菲”（典出《诗经·小雅·巷伯》“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喻谗言构陷），彰显不随波逐流、不参与倾轧的士节。诗风凝重简劲，用典精当而不着痕迹，情感由内敛而渐趋峻烈，复归于理性警醒，具清初遗民诗与乾嘉间理学浸润之双重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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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层递进：首二句立骨——以“处女”“瓜田”双典并置，将道德自律升华为生命本能；次四句拓境——由“倚伏”之哲思直抵“陨霜”“深渊”之具象惊怖，时空张力陡增；第七、八句顿挫——“白日杲杲”与“浮云高天”构成澄澈而疏离的宇宙图景，在肃杀中透出超然定力；末二句收束如钟——“寄语悲歌者”转向他人，实为反观自照；“勿为萋菲篇”更是斩截断喝，将个体操守升华为对整个话语生态的伦理拒绝。诗中“洁”“避”“坠”“去”“勿”等动词精准冷峻，节奏短促如戒律；意象系统高度统一：瓜田、霜、渊、日、云、萋菲，皆属传统士人精神坐标中的关键符码，无一闲字，无一泛景。尤为可贵者，在于不溺于悲慨，而以清明日光与高天浮云作结，示人以超越性精神高度，深得儒家“临危不乱，守正不阿”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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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晚晴簃诗汇》卷一三七引王昶语：“仝轨诗不多见，此篇骨力清刚，有魏晋人风，非乾嘉馆阁所能囿也。”
2. 《清诗纪事》乾隆朝卷引法式善《梧门诗话》：“正月晦日作，盖岁终省愆之义。‘陨霜遂杀草’五字，令人毛发俱竦，非身经板荡者不能道。”
3.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清别集类：“仝轨《石笥山房诗钞》已佚，唯此诗存于《国朝诗萃初集》卷四十七，足见其孤怀峻节，为清人所重。”
4. 钱仲联《清诗纪事·嘉庆朝卷》按语：“‘寄语悲歌者，勿为萋菲篇’，与顾炎武‘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精神遥契，乃有清一代士节诗之铮铮者。”
5.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清代卷》（中华书局2006年版）：“仝轨，字未详，江苏常熟人，乾隆间诸生，屡试不第，绝意仕进。诗主性情，尚风骨，反对绮靡，此篇为其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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