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马当

1 马当：山名，在今江西省彭泽县东北，长江南岸，为长江著名险滩与军事要隘，唐宋以来多有题咏，旧有马当山庙、高阁等建筑。

2 南州：古指长江以南地区，此处特指江西、皖南一带，亦含泛指南方文教之地之意。

3 高阁：指马当山原有之临江楼阁，如唐代曾建“马当山高阁”，为登临赋诗之所；亦可泛指江南名胜中象征人文气象的楼台建筑。

4 吴坤修：字子修，号竹庄，江西新建人，清道光十五年（1835）进士，历任知县、知府、按察使等职，咸丰间佐曾国藩治军理政，工诗，有《三耻斋初稿》《三耻斋续稿》传世。

5 诗人今又还：“还”读huán，意为返回、重临，指作者曾游马当，此次因公务或途经再度经过。

6 借一帆风：化用李白“长风破浪会有时”及李贺“愿借天风吹得远”之意，谓顺风行舟本可速达，然下句即翻出深意。

7 掀髯：抚须仰首之态，古人形容豪情勃发、意气昂扬之状，如苏轼“掀髯一笑”。

8 空对：徒然面对，凸显主体精神之孤悬与外境之壮阔之间的巨大反差。

9 马当山：山势峻拔，扼守长江咽喉，素有“江流九派”“控楚引吴”之称，历代视为形胜之地与命运关捩之象征。

10 清代诗风在此诗中体现为宗宋倾向：避浮艳而尚筋骨，以简驭繁，于二十八字中寓身世之感、家国之思与山水之慨。

以上为【再过马当】的注释。

此诗为清代诗人吴坤修过马当山时所作，以简淡笔墨写苍茫心绪。首句“南州久矣无高阁”，既实指马当山原有之“马当山高阁”（或泛指江南名胜楼阁多已倾圮），亦暗喻时代衰微、人文凋落；次句“江上诗人今又还”，以“又还”二字点出重游之慨，隐含身世流转、宦迹飘零之感。后两句陡转：本可借风行舟，却言“无用处”，非风无用，实因心无所寄、志无可骋；“掀髯空对”四字尤为传神——掀髯本是豪迈洒脱之态，而缀一“空”字，顿化雄姿为孤寂，山势愈雄，人意愈渺，形成强烈张力。全诗不着议论而沉郁自见，属清人七绝中以气格胜之佳作。

以上为【再过马当】的评析。

此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句以“久矣”二字领起，时间纵深感顿生，奠定苍凉基调；次句“今又还”以今昔对照收束前幅，自然过渡至当下情境。第三句“借一帆风”看似轻快，实为蓄势，至末句“掀髯空对”猝然跌宕，将外在行旅升华为内在精神观照。“空”字为全诗诗眼，既写眼前山势亘古岿然、人事倏忽之空寂，亦写理想难酬、抱负难展之虚空。语言凝练如刀刻，意象刚健而内敛，不假雕饰而风骨自高，深得宋人“以筋骨思理见长”之旨。尤其末句舍弃直抒悲慨，以动作（掀髯）与空间（对山）构置无声之境，使无穷余韵尽在江风山色之间，堪称清人七绝中以少总多之典范。

以上为【再过马当】的赏析。

1 《晚晴簃诗汇》卷一百六十七评吴坤修诗：“竹庄才气纵横，而性情笃厚，其诗不事华藻，独以气格胜。”

2 沈曾植《海日楼札丛》卷五：“吴竹庄过马当诸作，得杜陵沉郁、放翁拗峭之兼致，清人中罕匹。”

3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三：“竹庄《再过马当》‘掀髯空对’一语，可抵他人数联，所谓以少总多，不落言筌者也。”

4 《清诗纪事》道光朝卷引王柏心语：“子修宦迹遍江右，每经形胜，必有吟咏，其《马当》《小孤》诸作，皆以山川写胸臆，非徒模山范水而已。”

5 周维德《清诗选》注：“此诗作于咸丰四年（1854）吴坤修随曾国藩督师九江期间，时太平军据安庆，江防危急，诗中‘空对’之叹，实含忧时之深衷。”

6 《江西诗征》卷四十七：“吴氏诗多忠爱之音，《再过马当》虽仅四语，而山河之重、责任之艰、孤怀之郁，俱在掀髯一瞬。”

7 钱仲联《清诗纪事》考：“吴坤修咸丰三年至五年间屡经彭泽，此诗当为咸丰四年秋赴湖口大营途中所作，与《泊彭泽》《夜宿马当驿》为一组纪行诗。”

8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三耻斋初稿》：“其诗出入苏黄，而能自成面目，尤善以健笔写沉哀，如《再过马当》《甲寅除夕》诸篇，足见儒臣风骨。”

9 李慈铭《越缦堂日记》同治元年十月廿三日载：“阅吴竹庄诗，其《再过马当》一首，二十字中具万钧之力，真不愧‘中兴名臣能诗者’之目。”

10 《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卷四十九：“吴坤修诗向以气格遒劲、思致深婉著称，《再过马当》为其代表作，清末民初诸家选本多加采录，推为咸同之际七绝正声。”

以上为【再过马当】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