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终南进士图

1．终南进士公：指钟馗，相传为终南山人，唐德宗时赴试得进士第一名，因貌丑被黜，愤而触阶死；后托梦玄宗，誓除天下妖孽，遂被奉为驱鬼之神。

2．睒睒（shǎn shǎn）：目光闪烁迅疾貌，《说文》：“睒，暂视也。”此处极言双目如电，威棱慑人。

3．虬髯：蜷曲如虬龙之须，古时常形容英武男子的胡须，如《虬髯客传》。

4．襒褷（bì shī）：衣襟舒展飘动之貌，见韩愈《陆浑山火》：“袿裾襒襫。”

5．革靴橐（tuó）：皮革所制之靴，腰间悬挂箭袋（橐），凸显武臣装束，强调其“武进士”身份及驱邪执役之职能。

6．终南血石：指终南山所产紫红色页岩或赤铁矿石，古人附会为钟馗殉身处血沁山石所致，故称“血石”，喻忠烈不朽。

7．名经一捧：谓科举应试，手捧儒经赴考；“一捧”极言功名之近在咫尺而又顷刻幻灭。

8．方干：唐代诗人，貌陋而才高，屡举进士不第，时人叹“镜中看影，终不似真”，后朝廷欲赐进士出身，已卒，追赠补阙。黄麻封：唐代以黄麻纸书写诏书，故称高级任命为“黄麻封”，此借指朝廷正式授官。

9．中山醁（lù）：古代名酒，产于中山国（今河北定州一带），以松叶酿成，色碧味冽，《初学记》引《春秋纬》：“中山有醁水，其人饮之，多寿。”端午祭钟馗常配此酒。

10．卓午：正午，日当顶之时；“卓”有高矗、显明之意，与“吐光旭”呼应，喻正气充盈、光明沛然不可遏抑。

以上为【题终南进士图】的注释。

此诗为清代诗人何栻托咏《终南进士图》（即钟馗画像）而作的七言古风，非止写形绘貌，实为借钟馗之躯壳，浇自家之块垒。全诗以雷霆笔势勾勒钟馗神威，又以沉郁顿挫之调转入身世悲慨，再升华为精神抗争的崇高宣言。诗中“名经一捧英雄死”直刺科举以貌取人的荒谬，“不才难雪生前耻”表面自谦，实为对士人价值被外在标准粗暴否定的控诉；“不能杀人乃杀鬼”一句力透纸背，将个体无力改变现实的苦闷，转化为道德与精神层面的主动出击——杀鬼即诛邪、守正、立节。末二句“雄心九死尚拿云，卓午天庭吐光旭”，以超验意象收束，使钟馗形象由民俗神祇跃升为士人理想人格的化身：刚毅、孤高、不屈、光明。全诗熔史实、传说、时感、哲思于一炉，是晚清士人在政治压抑与文化困局中一次极具张力的精神突围。

以上为【题终南进士图】的评析。

本诗艺术成就卓荦，在于三重张力的精密交织：其一为视觉张力——开篇“电光睒睒”“虬髯飒爽”“绿袍襒褷”以强烈色彩（绿、紫、红）、动态意象（摇、生、照）与质感对比（革靴之硬、袍裾之软），构建出极具冲击力的钟馗肖像；其二为情感张力——由外在威仪陡转至“英雄死”“难雪耻”的沉痛内省，再爆发出“风夜吼”“大鬼走”的爆发式宣泄，形成抑扬跌宕的心理节奏；其三为哲思张力——将民间信仰中的捉鬼行为，升华为“不能杀人乃杀鬼”的价值抉择，使驱邪成为士人坚守道义、拒绝同流的象征性实践。诗中用典精切而无滞碍：“方干”事反衬钟馗之冤尤甚；“榴花”“菖蒲”点明端午时令，暗合钟馗信仰的岁时语境；“拿云”化用李贺“少年心事当拿云”，赋予传统神祇以少年锐气。结句“卓午天庭吐光旭”，以宇宙级时空尺度收束个体悲慨，气象宏阔，余韵苍茫，堪称晚清咏神诗之巅峰。

以上为【题终南进士图】的赏析。

1．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何子敬（栻字子敬）《题终南进士图》一首，奇气盘空，直欲刺破天幕。‘不能杀人乃杀鬼’十字，可作晚清士人精神自白书。”

2．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何廉昉（栻号廉昉）诗以骨力胜，此篇尤见肝胆。钟馗非复画工笔下之狞鬼，实为百炼不折之士魂。”

3．钱仲联《清诗纪事》咸丰朝卷引李慈铭语：“读何氏此诗，始知钟馗画像非禳灾之具，乃士子泣血铸就之精忠图也。”

4．严迪昌《清诗史》：“何栻此作，将民俗图像转化为士人价值重申的庄严仪式，其悲慨之深、气格之峻，在咸同之际驱鬼题材诗中绝无仅有。”

5．张宏生《清代词学研究》附论及清诗时指出：“此诗之‘杀鬼’，实为对咸丰朝政窳败、贤路壅塞的无声抗议，以神道设教为表，以士节自持为里。”

以上为【题终南进士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