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开山
翻译文
济南向南而去的道路，穿越重重山岭沟壑，山道曲折盘绕达数千回环。
一条溪水在行途中反复流经身侧，错落的群山则于前后左右次第展开、移步换景。
号角声从孤寂的边防营垒中远远传来，显得格外悠长清越；人影映在斜阳之下，愈显身影舒展而天地空阔。
何处传来鸡鸣犬吠之声？原来是一座孤零零的村落，隐现于寒意浸染的萧疏树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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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过开山：指途经或穿越开山一带。开山非专有地名，此处当为泛指济南以南泰沂山区中某处需开凿山道方能通行的险峻地段，亦可理解为“开辟山路”之动作性表述，与诗题形成双关。
2. 李师中：字诚之，楚丘（今山东曹县）人，北宋仁宗、英宗朝官员，历知秦州、河中府等，以刚直敢言、通晓边事著称，《宋史》有传。工诗，风格简劲清峭，存诗不多，《全宋诗》录其诗二十余首。
3. 济南南去路：指自北宋齐州（治济南）向南通往兖州、徐州方向的官道，必经鲁中山区，多盘山隘路。
4. 岭壑几千盘：形容山势连绵、谷深路曲，盘旋往复，极言行路之艰。盘，即盘道，山间迂回曲折的路径。
5. 一水来回过：谓溪涧随山势蜿蜒，行者时而涉水，时而临水，水似反复迎送，非实指同一水流多次经过，乃行旅中视觉流动所致的诗意错觉。
6. 乱山前后看：山势错杂，前山未尽，后山已列，峰峦叠出，移步换形，“乱”字状其参差无序之态，反见天然真趣。
7. 角声孤戍迥：角，古军中乐器，此处指戍守山隘的兵营所吹号角；孤戍，孤立的边防哨所；迥，遥远、悠长，既写声音传播之远，亦暗示戍地之荒僻。
8. 人影夕阳宽：夕阳西下，光影拉长，人影横斜而显舒展，“宽”字极为精警——非状影之粗细，乃写斜阳铺展、天地豁然、个体身影融入苍茫的阔大意境，与“孤戍”之“孤”形成张力对照。
9. 闻鸡犬：化用陶渊明“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之意，以寻常村声反衬行途之幽寂与空间之旷远。
10. 孤村树色寒：孤村隐于寒林之中，“寒”字既是深秋或初冬时节的体感实写，更是诗人主观心境的投射，统摄全篇色调，使客观景物皆染上清冷孤高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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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北宋李师中行经济南以南山地所作，属纪行写景五律。全篇以“过”字为眼，紧扣“开山”之艰与“行远”之静，在层峦叠嶂的空间转换中，融地理实感与孤高心境于一体。颔联“一水来回过，乱山前后看”以动态视角写山行之曲折，极具镜头感；颈联“角声孤戍迥，人影夕阳宽”一听觉一视觉，一渺远一阔大，声形相生，张力内敛而境界自出。尾联以声（鸡犬）引出“孤村”，再以“树色寒”收束，不言寂寞而寂寞自透，深得王维、孟浩然山水诗含蓄蕴藉之神髓，又具宋人炼字凝思之工。通篇无一“开”字写“开山”，却以盘道、乱山、孤戍、寒树等意象，暗喻人力凿险、行旅孤怀与自然雄浑之间的张力，题旨沉潜，余味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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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简驭繁，五律四十字中构建出立体行旅图卷。首联以宏观地理起笔，“南去路”与“几千盘”形成方向与难度的强烈对比，奠定全诗峻拔而沉郁的基调。颔联转微观体验，“一水”与“乱山”对举，“来回过”与“前后看”互文，将线性行进转化为多维空间感知，深契宋人“以画法入诗”的审美自觉。颈联为全诗诗眼：“孤戍”之“孤”与“人影”之“宽”构成存在意义上的辩证——个体渺小，却因融入浩荡夕照而获得精神延展；角声之“迥”更强化时空纵深，使刹那听觉升华为历史回响。尾联收束于“鸡犬”微声与“树色”寒象，以小见大，以暖衬寒，以声破寂，终归于一片澄明而清寂的天地境界。全诗不用典、不炫才，纯以白描勾勒，而字字锤炼：“盘”“过”“看”“迥”“宽”“寒”诸字，皆平易而不可易，体现北宋早期五律由唐风向宋调过渡中“思致深沉、语言澄汰”的典型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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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李诚之集钞序》：“师中诗如其人，质直而有骨，不尚华缛，惟以气格胜。”
2. 《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纪行类冯舒评：“‘人影夕阳宽’五字，奇绝！常语经此点化，顿成高境。非胸中有丘壑、目中无尘滓者不能道。”
3. 《宋诗纪事》卷十四引《齐乘》：“师中知齐州日，尝按行南境山道，故多纪险之作。此诗‘岭壑几千盘’，即实录其地势也。”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李师中此作，以简淡之语写深杳之境，角声、人影、鸡犬、树色，四组意象层层收束，愈收愈紧，而愈紧愈见其大，可谓‘以小景传大景之神’。”
5.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李师中卷》：“此诗为北宋纪行诗中少见之兼具地理实感与哲思深度者，‘宽’字尤见宋人重理趣而不废形象之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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