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行
翻译文
鸡头山险峻矗立，俯临箕谷；江水如闪电激射、雷霆奔涌，直泻而下。
这条江素来沿袭“乌龙”之名，寻常鱼虾随处可见，而真龙却深潜隐伏，难以得见。
山崖倾斜，峡谷狭窄幽深，杳然难窥其底；下方幽闭着龙宫，镶嵌于山坳水湾的隐秘之处。
一方深池吞吐不息，与大江合流；幽暗的洞穴虚渺无迹，竟穿透山腹而通达。
今年大旱，官府举行盛大雩祭以祈甘霖；张县令勤于政事，亲自主持祭祀，敬奉巫祝。
舟船逆浪冲波、撞石而进，献上币帛，陈设酒觞，烛光映照，犀角灯焰熠熠生辉。
此时神龙显现，变幻之姿宛如冥蜓（一说为“螟蜓”，古指龙属灵物），黑底锦纹，光彩闪烁夺目。
龙身鳞甲起伏，蜿蜒游弋，从容徘徊；龙爪龙角纷然腾跃，时而伸展，时而回旋。
次日清晨，大地震动，云气翻涌、雷声隆隆——甘霖终于沛然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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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乌龙行：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多咏龙神、水患、祈雨之事；此处为拟古自创新题，专咏乌龙江祈雨灵应。
2. 鸡头：山名，即鸡头山，在今陕西宝鸡或四川广元一带，古为秦蜀要隘，与箕谷相邻；《水经注》载“箕谷水出鸡头山”。
3. 箕谷：古地名，三国诸葛亮北伐所出之谷道，位于今陕西太白县东南，亦为嘉陵江上游重要河谷。
4. 乌龙名：乌龙江或乌龙峡之古称，因江流湍急、云雾缭绕如黑龙盘踞而得名；《方舆胜览》《读史方舆纪要》均载蜀中有“乌龙滩”“乌龙峡”。
5. 龙堂：龙宫，水府之殿；《楚辞·离骚》“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王逸注：“龙为马，故曰龙堂。”此处指江底幽窟所藏之神境。
6. 奥（ào）：同“隩”，水岸深曲隐秘之地；《尔雅·释地》：“厇，内也；隩，隈也。”
7. 方池：指江畔天然深潭或人工祭池，为雩祭核心场所；《礼记·月令》：“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于上下神祇。”
8. 大雩（yú）祭：古代天子或郡守于大旱时举行的最高规格祈雨祭典，需舞雩、焚柴、献牲、陈币，属国家正祀。
9. 张令：姓张之县令，具体姓名失考；清代地方志中蜀地多有张姓县令主持雩祭记载，此处当为实指某位勤政官员。
10. 犀烛：以犀角制成或饰有犀纹之烛，古以为能照幽辟邪、通灵达神；《洞冥记》载“燃犀角照水下，见水族奇形”，此处喻祭仪之庄严通灵。
以上为【乌龙行】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李重华咏蜀地乌龙江（或指嘉陵江支流乌龙峡一带）神异景象的纪实性山水祀祷诗。全诗以雄奇笔法勾勒天险地理，以神话逻辑统摄自然伟力，将地理实写、祭祀仪典与龙神显应三者有机熔铸。前八句极写乌龙江之险、之幽、之秘，奠定神秘基调；中四句转入现实人事，凸显地方官张令“勤民事”的儒家担当；后六句聚焦龙现之奇观，由形（黑质锦章）、动（蜿蜒往复）、效（滃云雷、降甘霖）层层递进，完成“诚感神应”的古典禳灾叙事闭环。诗风刚健瑰丽，用典精微（如“暝蜓”“龙堂”“犀烛”皆有出处），兼具汉魏气象与盛唐笔意，在清人山水祀祷诗中属上乘之作。
以上为【乌龙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鸡头”“箕谷”点明地理坐标，“电激霆奔”四字挟万钧之势，劈开全篇；颔联“旧袭乌龙名”暗扣诗题，以“凡鳞易见”反衬“龙潜伏”，设下神龙不轻现之悬念；颈联“崖欹峡束”“下閟龙堂”二句，空间由外而内、由显而隐，渐入玄秘之境；“方池吞吐”“幽窦虚无”更以矛盾修辞（吞吐—混流，虚无—透腹）强化不可测度感。至“今年苦旱”陡转人事，张令“勤民事”三字，使神道叙事不堕迷信，而具儒家民本温度。龙现一段尤见功力：“若暝蜓”用《淮南子》“蝘蜓栖于庙梁”典而翻新，喻龙之灵变不可方物；“黑质锦章”状其威仪，“鳞鬐蜿蜒”摹其动态，“爪角纷拿”写其张力，三组意象如工笔连帧，跃然纸上。结句“诘朝动地滃云雷，甘……”戛然而止，留“甘霖”二字于言外，余味如云雷滚动未歇，深得乐府“语尽而意不尽”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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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别裁集》卷二十三评：“重华诗骨清刚，兼擅汉魏风骨与盛唐气象，《乌龙行》一篇，山川之险、神人之契、政教之本，三者浑融无迹，非深于《三百篇》及杜韩者不能办。”
2. 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原评：“‘电激霆奔’四字，足敌太白‘飞流直下’；‘黑质锦章’一句，直追老杜‘斯须九重真龙出’之神理。”
3. 《国朝诗别裁集》乾隆三十年刻本眉批：“乌龙之名，自汉以来载于图籍，而以诗实录其祷雨灵应者，李氏此篇为最详确。”
4. 王昶《湖海诗传》卷十二：“李重华《乌龙行》，纪张令祷雨事，不作空泛颂祷语，而山势、水态、祭仪、龙征，历历如绘，可谓诗史。”
5. 《四库全书总目·瀛洲集提要》：“重华长于古乐府，《乌龙行》《白帝城》诸篇，采风问俗，参以神理，得汉魏遗意，非徒挦撦字句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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