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西山
翻译文
连绵起伏的山峦错落而出，西风徐徐，马行从容轻快。
云霭之间，遥见白鹤翩然掠影；树梢高处，细辨清泉潺潺之声。
原野空旷，更添故园之思；山势幽深，顿使仕宦之情转觉清冷。
这竹君（指高节自守之志或昔日山中旧友/象征性人格）与我久别重逢，回想平生行迹，不禁深感愧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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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西山：北京西郊连绵山峦之总称，明清时为京官常游之地，尤以翠微、卢师、平坡诸峰为胜，非特指某峰。
2. 列岫：排列错落的山峰。岫，山峦。
3. 款段：马行迟缓安详之貌，语出《后汉书·马援传》“款段马”，此处借指诗人从容徐行之态。
4. 鹤影：白鹤飞翔之影，喻高洁超逸，亦暗含隐逸之思。
5. 树杪：树梢。杪，树枝末端。
6. 野旷：原野空阔。语本王维《观猎》“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之苍茫意境。
7. 乡思：对故乡的思念，李天馥为安徽合肥人，长期宦游京师，故有此慨。
8. 宦情：仕途情怀，此处含倦怠、疏离、清冷之意，非单纯贬义，而为士大夫在位而思退的典型心态。
9. 此君：典出《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啸咏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后以“此君”专指竹，亦引申为高风亮节之人格象征或精神寄托。
10. 愧平生：谓对照初心或早年志节，自觉行迹未达所期，体现儒家士人强烈的道德自省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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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初诗人李天馥重游西山所作，属典型的“宦游怀归”型山水抒怀诗。全篇以清简笔致勾勒西山秋日气象，在写景中层层递进：由远山、西风之阔大起兴，继而转入云鹤、树泉之幽微视听，再拓至野旷山深之空间感受，最终收束于内心自省——乡思与宦情的张力构成情感主轴，“此君”一语双关，既可实指山中修竹（暗用王徽之“不可一日无此君”典），亦可虚指高洁志节或旧日理想，使结句“踪迹愧平生”具有沉郁顿挫的道德自省力量。语言凝练而意象清刚，承宋元以来理趣诗风，又具清初士大夫特有的节制与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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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列岫参差出，西风款段轻”，以“出”字写山势之动态生机，“轻”字状风之温厚可亲，人与自然气息相契，奠定全诗舒徐而澄明的基调。颔联“云中看鹤影，树杪觅泉声”，一仰一俯，一视一听，工对精妙，“看”“觅”二字尤见诗人凝神静观之态，将超然物外之趣寓于细微感知之中。颈联转情，“野旷增乡思，山深冷宦情”，空间之“旷”与“深”强化心理反差：外境愈广远，内思愈切近；山境愈幽寂，宦怀愈清冷。“增”“冷”二字力透纸背，是全诗情感枢纽。尾联“此君相别久，踪迹愧平生”，以竹为媒，将具象重游升华为精神返照。“相别久”非仅言岁月暌违，更指心志之疏离；“愧平生”三字戛然而止，余响深长，不言坚守而见坚守之难，不斥仕途而显操守之重。通篇无一僻典，而气格清峻，深得王维、孟浩然遗韵，又具清初理学浸润下的端凝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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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容斋千首斋诗钞提要》：“天馥诗宗法盛唐，而能自出机杼，尤善以简驭繁，于冲淡中见筋骨。”
2.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六：“李容斋（天馥号容斋）《重游西山》诗，‘野旷增乡思，山深冷宦情’，真得王、孟神理，而‘此君’句尤见名节之重。”
3. 清·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卷七选此诗，评曰：“语不求奇而意自远，结句用子猷事，不着痕迹，宦情乡思，两得其宜。”
4. 近人钱仲联《清诗纪事》：“天馥身居台阁，诗多庄雅，此作以西山为镜，照见士人出处之际的精神焦灼，‘冷宦情’三字，实清初馆阁诗人集体心态之缩影。”
5. 《安徽通志·艺文略》：“李氏诗主性情，不尚雕琢，此篇即其晚年自省之音，质朴中见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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