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千佛山绝顶
翻译文
淅淅沥沥的天风中，雁群鸣响而过；我携酒登临飞阁，此时夕阳尚未完全西沉。
僧人于残破古寺中参禅，竟似与山间驯顺的鸟儿无别；人步入空寂山中，身形飘渺，恍如慵懒舒卷的流云。
晴朗的山谷里，初升（或高悬）的太阳映照出佛门初地的澄明寂静；平阔的林野间，风势已定，正午的钟声悠然传来，声韵清晰可辨。
我愿从此精进慧业、渐次减除诸般尘缘执念；忽闻石窟深处，清冽碧乳（指钟乳或山泉）微寒，幽香暗浮，似有禅意沁然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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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千佛山：位于今山东济南东南，古称历山，因隋代于山崖镌佛像数千尊而得名，为济南三大名胜之一。
2．孙蕙：字树百，号泰岩，山东淄川人，清顺治十八年（1661）进士，康熙间官至户科给事中，著有《笠山诗选》，诗风清峭简远，多涉山水禅理。
3．淅淅：风声轻细貌，《楚辞·九章》：“秋风兮淅淅。”此处状天风拂面之清冷微响。
4．移尊：移置酒器，指携酒登临；尊，酒器，代指酒。
5．飞阁：架空建造、凌空欲飞的楼阁，此处指千佛山上高耸的亭台楼阁。
6．未全曛：尚未完全昏暗；曛，日落时余光，引申为黄昏。
7．初地：佛教术语，指菩萨十地之第一地“欢喜地”，亦泛指佛门清净初境；此处借指山巅所见澄明空寂之佛国气象。
8．午钟：寺院正午所撞之钟，为“晨钟暮鼓”之制，亦具警醒修行之意。
9．慧业：佛教语，谓修习智慧之行业，与“福业”相对；《维摩诘经》：“有慧方便解，是名慧业。”
10．碧乳：指山岩间渗出的清冽钟乳液或石隙冷泉，色青白如乳，故称；亦暗喻佛法甘露，《华严经》有“甘露灌顶，如饮醍醐”之喻；“香寒”为通感修辞，寒极而生清芬，状禅境之净洁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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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孙蕙登济南千佛山绝顶所作，属典型的山水悟道型七律。全篇以清空之笔写高迥之境，将自然风物、古寺禅迹与主体心性熔铸一体。颔联“僧参破寺疑驯鸟，人到空山似懒云”尤为警策：以“破寺”对“空山”，显荒寒古意；以“驯鸟”拟僧之寂然无机，以“懒云”喻人之超然无系，物我交融，不着痕迹。颈联视听相生，“晴壑日悬”状空间之澄澈，“平林风定”写时间之凝定，“午钟分”三字炼字精绝，既言钟声在静中分明可辨，亦暗喻心识在定中条理自明。尾联由景入理，归于禅修本怀，“碧乳香寒”非实写气味，乃通感之笔——寒者，离热恼也；香者，法身妙用也；石窟则象征自性本源。全诗未着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未言一“登”字而层境递进，深得王维、贾岛遗韵而自有清劲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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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浑成无迹。首联以动感（风响雁群）与光影（未全曛）破题，即摄登临之瞬时气象；颔联陡转静境，“破寺”“空山”二语顿开苍茫古意，“疑驯鸟”“似懒云”以错觉写心境，将外境之衰微与内在之自在并置，极具张力；颈联工对精绝，“晴壑”与“平林”拓开空间，“日悬”与“风定”凝定时间，“初地静”“午钟分”则由视觉、听觉升华为宗教体验，静非死寂，分非割裂，乃大定中之活泼生机；尾联收束于内证，“思从慧业诸缘减”直抒修行志向，“碧乳香寒石窟闻”以不可言说之感官体验作结——寒是离染，香是性光，石窟是自性本体，闻非耳闻，乃心光彻照。全诗语言洗练如宋人，意境高华近盛唐，而禅理蕴藉又得晚明遗韵，在清初山林诗中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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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诗别裁集》卷二十二评孙蕙诗：“树百诗清刚不俗，尤长于登临悟理之作，如《登千佛山绝顶》，字字从真境中来，无一句蹈袭。”
2．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六载：“孙树百宦迹所至，必访名山古刹，其诗多得空寂之致。千佛一首，‘人到空山似懒云’，真能状未可名言之态。”
3．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凡例中称：“清初淄川孙氏，诗格在渔洋、竹垞之间，而禅理之深，或有过之。”
4．《山东通志·艺文志》引乾隆《历城县志》：“蕙登千佛山，留诗绝顶，至今摩崖犹存‘碧乳香寒’四字，游者咸以为诗眼。”
5．钱仲联《清诗纪事》初编卷三十七：“孙蕙此诗，以‘破’‘空’‘静’‘寒’为骨，以‘疑’‘似’‘思’‘闻’为脉，通篇无一妄字，可谓字字皆从禅悦中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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