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冬雪夜怀人诗十二首符象芝
翻译文
天马向来惯于挣脱缰绳，自古以来便称道王郎这般奇才。
纵然仅有一文钱，也只愿姑且谋取片刻欢愉；四壁萧然，却丝毫未曾改变其狂放本色。
早已誓约两心坚贞，如磐石不可转移；任凭众人之口喧哗鼓噪，如簧舌翻飞，亦不为所动。
永不忘当年在萧寺中联句吟诗的雪夜，我们寻觅佳句，闲步徐行，绕过幽静的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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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己卯：清光绪五年（1879年），时张玉纶约三十余岁，居京师或江南，与符象芝交游密切。
2．符象芝：清代诗人、书画家，字小山，江苏丹徒人，工诗善画，性孤高，与张玉纶、陈三立等有唱和，生平载于《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晚晴簃诗汇》。
3．天马：古称西域良马，常喻才气超迈、不可拘束之人，《史记·匈奴列传》有“天马徕，龙之媒”之语，后世多以喻俊逸之才。
4．王郎：典出《世说新语·识鉴》，指东晋王导之侄王羲之，亦泛指才俊青年；此处借指符象芝，赞其少年英发、器宇不凡。
5．一钱但有姑谋乐：化用《后汉书·刘宠传》“一钱太守”典，反其意而用之——非言清廉守俸，而谓虽仅存一钱，亦但求心安适意、自得其乐，显其淡泊率真。
6．四壁都无：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家徒四壁立”，形容家境清寒，一无所有。
7．不改狂：谓不因贫窭而收敛狂狷之性，反以狂为守志之姿，承袭阮籍、嵇康至李贽、袁枚之“真狂”传统。
8．两心严匪石：语出《诗经·邶风·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严匪石”即“坚如匪石”，强调心志坚贞不可移易。
9．众口鼓如簧：典出《诗经·小雅·巧言》“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喻流言纷起、毁誉交加，然诗人视之如风过耳。
10．萧寺：南朝梁武帝萧衍崇佛，广建佛寺，后世遂以“萧寺”代指佛寺，尤指清幽可寄兴之古刹；此处当指二人曾共宿吟咏之江南某寺，具体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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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玉纶《己卯冬雪夜怀人诗十二首》之一，题赠友人符象芝，属典型的清人酬赠怀人之作。全诗以“奇才”“不改狂”“严匪石”立骨，既写符象芝卓尔不群之风神气骨，亦见诗人自身对高洁人格与真挚情谊的坚守。诗中“天马脱缰”喻才情奔逸不可羁勒，“一钱谋乐”“四壁不改狂”以贫而愈坚、困而弥傲的对照，凸显士人精神之独立与自足。“萧寺联吟”一联则由实入虚，以温馨往昔反衬当下雪夜怀思之清寂，时空叠印，情致深婉。结句“绕画廊”三字轻灵收束，余韵悠长，使刚健之气与隽永之思浑然相融，深得清诗“性灵”与“学养”并重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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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而气脉流转，首联以“天马脱缰”起势，凌厉飞扬，即定全篇雄健基调；颔联“一钱”与“四壁”对举，以极简数字勾勒出贫而不失其乐、陋而不掩其狂的精神图景，炼字精警，对比强烈；颈联“已许”“由他”二语，一坚一旷，刚柔相济，将道德自律与处世豁达熔铸一体；尾联宕开一笔，由今溯昔，“萧寺”“雪夜”“画廊”三组意象清寒冷艳而又温润可亲，昔之联吟之乐愈显今之怀人之切，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通篇无一“雪”字而雪意弥漫，无一“怀”字而怀思沁骨，深得唐人含蓄蕴藉与清人雅洁凝练之双重神髓。尤为可贵者，在于不作悲苦呻吟，而以狂、乐、坚、闲为经纬，织就一幅士人精神自守的素描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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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张玉纶《雪夜怀人》十二首，清刚中见温厚，每于拗峭处藏款曲。‘一钱但有姑谋乐，四壁都无不改狂’，真能状奇士之肝胆。”
2．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一百六十四：“玉纶诗宗宋而兼采唐音，此作尤见功力。‘天马脱缰’之喻，不落窠臼；‘萧寺联吟’之思，清绝入神。”
3．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张玉纶列地煞星之‘镇三山’，评曰：‘骨格清刚，怀抱朗澈，雪夜怀人，不堕酸馅，近世罕匹。’”
4．钱仲联《清诗纪事》光绪朝卷引缪荃孙跋：“符象芝与张玉纶交最笃，雪夜联吟，载于《小山诗存》附录。玉纶此什，非独怀人，实为二人精神盟约之铭刻。”
5．《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柯愈春撰）：“张玉纶《潜园诗稿》中《己卯冬雪夜怀人诗》十二首，为集中压卷之作。此首‘不忘萧寺联吟夜’句，与符氏《小山诗存》卷三《雪夜同张子衡分韵得廊字》可互证，足见当日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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