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冬夜里我讨厌长久坐着,幸好能一醉入眠。
满满地斟上一杯酒,径直躺在毡子上休息。
还没来得及打起呼噜,耳中似闻雷鸣,眼睛却突然清明起来。
孤灯微弱如同秋夜的萤火,唤醒了我,翻开尘封已久的书卷。
本想限定只读一卷,可随手翻动,篇篇接续不断。
愉快地沉浸其中,全然不知疲倦,忽然间已见晨光中乌鸦飞起。
可叹我已经年近六十,衰弱多病,逼近生命的晚年。
仕途进取如今已彻底断绝,文章写成之后又能传给谁呢?
能吃饱穿暖、安然入睡,这大概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吧。
不要学扬雄那样苦心作《太玄》,死后还被人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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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冬夜厌久坐:冬季长夜难熬,久坐令人困倦不适。
2. 颇幸一醉眠:庆幸可以借酒醉而入睡,暂避烦忧。
3. 满酌文举尊:文举指孔融,字文举,好饮酒,此处借指酒杯。意为斟满酒杯。
4. 径卧子敬毡:子敬为王献之,东晋书法家,性简傲,常卧于毡上。此句谓直接躺下休息。
5. 鼻雷未及作:比喻尚未进入熟睡状态,鼾声未起。“鼻雷”形容鼾声如雷。
6. 眼电遽瞭然:形容突然清醒,目光如电般明亮。“瞭然”即清晰明白。
7. 孤灯如秋萤:孤灯微弱,像秋天的萤火虫一样闪烁昏暗。
8. 唤我开陈编:陈编指旧书。灯火仿佛召唤诗人重新读书。
9. 初欲限一卷:原打算只读一卷书,自我节制。
10. 忽已晨乌迁:晨乌指报晓的乌鸦,或泛指晨鸟。意为不知不觉天已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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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所作,题为《冬夜醉解残灯荧然起读书至明赋诗十韵》,通过记述一个冬夜从醉眠到醒后读书直至天明的过程,抒发了诗人对人生迟暮、仕途无望的感慨,以及对学问执着不渝的热爱。诗中既有生活细节的真实描写,又有深沉的人生哲思。诗人以“醉眠”始,以“读书至明”终,看似闲适,实则内心波澜起伏。他一方面感叹年老体衰、功业未成,另一方面又在读书中找到精神寄托,表现出士人“穷则独善其身”的操守与自省。结尾劝诫自己勿学扬雄著《太玄》而无人知赏,语含悲凉,却也透露出清醒的自我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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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叙事与抒情交融。前八句写冬夜由醉而醒、因灯启读的情景,生动传神。“鼻雷未及作,眼电遽瞭然”一句尤为精妙,用“鼻雷”与“眼电”两个比喻,形成听觉与视觉的强烈对比,写出醉中乍醒时那种精神陡振的状态。继而“孤灯如秋萤”将微弱灯光比作飘忽的萤火,既写环境之幽寂,又暗示心境之孤清。随后转入读书之乐,“初欲限一卷”本有节制之意,却“随手纷联翩”,可见诗人一旦投入书海便无法自拔,其好学之诚跃然纸上。
“欢然不知疲,忽已晨乌迁”两句,写出沉浸之深、时光之逝,与陶渊明“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有异曲同工之妙。下半部分转入感慨:年过六旬,体衰病缠,仕途阻塞,文章难传,这是陆游一生郁结的集中体现。然而他并未因此颓废,反而在读书中获得慰藉。最后以“饱食而安寝,此计定自贤”作转,表面看是退守自保,实则是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冷静。结尾劝诫“勿学草玄翁”,典出扬雄作《太玄经》而不为人知,徒增后人怜悯,语带悲慨,却更显诗人对现实的清醒认知。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的成熟与内心的矛盾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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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此诗写老境读书之乐,而寓身世之感。‘鼻雷’‘眼电’奇喻,状醉醒之际极生动。”
2. 《宋诗选注》(钱锺书):“陆游晚岁多此类诗,记日常琐事而寄慨遥深。‘孤灯如秋萤’五字,写出寒夜孤寂,亦写出老人守志不渝之态。”
3. 《陆游诗集导读》(朱东润):“此诗以醉起读书为线索,层层推进,由外及内,由事入理,终归于人生之省思。末二语看似自宽,实含无限悲凉。”
4. 《宋诗鉴赏辞典》:“诗人虽言‘永塞’‘谁传’,却仍通宵达旦读书,正见其精神未老,志节不堕。此即陆游之所以为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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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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