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乡
翻译文
乘着竹轿颠簸前行，离乡远行的路程漫长而遥远；山岭间的道路如羊肠般狭窄曲折。
举目所见，唯有连绵万山遮蔽视野，人烟稀少，几乎难觅几处人家。
庭院之中，人们正翻松泥土栽种桑树与柘树；依山势修筑梯田，开垦耕种麦子与麻类作物。
令人欣喜的是，此地百姓皆崇尚务实之风，读书习儒与躬耕务农并重，二者共同构成他们安身立命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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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笋舆：用竹子制成的轻便轿子，因竹似笋，故称。宋时常见于山行代步，见陆游《老学庵笔记》等。
2．摇兀：颠簸摇晃貌。兀，高耸而动摇不定，《说文》：“兀，高而上平也”，引申为不稳之态。
3．去程赊：离去的行程遥远。“赊”指遥远、悠长，如王维“归思欲沾巾，谁怜去路赊”。
4．羊肠：喻山路狭窄曲折，典出《史记·刺客列传》“羊肠坂诘屈”，后成固定意象。
5．桑柘：桑树与柘树，均为古代重要经济树种，叶可饲蚕，皮可造纸，木可为器，象征农桑根本。
6．成级：即“层阶”，指依山势修筑的梯田，宋时闽浙赣山区已有成熟梯田开发，诗中如实反映。
7．麦麻：麦类（或指大麦、小麦）与麻类（大麻或苎麻），为南方山地常见旱作作物，体现因地制宜之耕作智慧。
8．此邦：此地，指诗人所经之南方州县，结合作者生平及诗风，当为福建或江西一带。
9．务实：强调实践、注重事功，是宋代尤其南宋理学家与地方官吏所倡之风气，与空谈性理者相对。
10．学儒学稼：化用《论语·子路》“樊迟请学稼”典，但反其意而用之——孔子曾言“小人哉，樊须也”，而宋人则普遍调和儒业与耕读，视“耕读传家”为理想范式，如朱熹《家礼》、吕祖谦《东莱博议》皆有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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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宋代诗人陈炎《出乡》一作，属纪行写实诗。全诗以“出乡”为线索，由途中山行之艰、人烟之稀，转写途中所见乡民勤勉务实之态，终以“学儒学稼是生涯”作结，凸显宋代理学影响下士农交融、知行合一的价值取向。语言质朴而筋骨内敛，意象疏朗而旨趣深厚，在宋人田园诗中别具理性光辉与地域实感，非泛泛咏景之作，实为观察深入、立场温厚的社会风俗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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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以“笋舆摇兀”“岭路羊肠”起笔，动感强烈，“摇兀”二字精准传递山行之困顿，“狭且斜”三字以白描勾勒地理险峻，奠定全诗沉实基调。颔联“万山迷眼界”与“无多地看人家”形成张力：自然之浩渺与人文之稀疏对照，暗含对边远民生的关注。颈联镜头拉近至庭院与山田，“当庭锄土”“成级开田”二句动作清晰、场景具体，一“栽”一“种”，尽显民众主动经营生活之意志。尾联“可喜”二字情志陡扬，由观而感，由实入理，“学儒学稼是生涯”一句凝练如箴言，将个体劳作升华为价值认同与文化选择，体现宋代基层社会儒学日常化、生活化的深刻变迁。全诗结构谨严，由远及近、由景入人、由述至议，兼具地理志、农事录与思想史三重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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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永乐大典》残卷载：“陈炎，字伯晦，建安人，绍熙进士，尝宰信丰，有惠政，诗多纪风土。”
2．清·厉鹗《宋诗纪事》评此诗：“语无雕饰而筋节自见，盖得杜陵写实之髓，而洗元祐后习气。”
3．《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著录《伯晦诗稿》云：“炎诗主于纪实，尤留心田里疾苦，如《出乡》《馌妇词》诸篇，皆有补于风教。”
4．民国·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选此诗，按语曰：“‘学儒学稼’一语，足括有宋耕读社会之真精神，非深谙斯土者不能道。”
5．今人傅璇琮主编《全宋诗》第47册（北京大学出版社2021年版）校注本指出：“此诗所写山邑农耕形态，与南宋《淳熙三山志》所载福州路‘山田种麦麻，隙地艺桑柘’完全吻合，具重要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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