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重午
空山值端午，采蒲南涧滨。
蒲生裹白石，涧水清粼粼。
蟠根寸九节，服食能通真。
采之不盈掬，土洁含芳辛。
行行登绝境，有花如车轮。
奇哉世莫识，持扣山中人。
山人耳垂肩，羽佩青衣巾。
语我勿复道，倏去无留尘。
归来有馀叹，三咽华池津。
翻译文
空寂的山中正值端午佳节，我在南边的山涧岸边采摘菖蒲。
菖蒲生于白石之间，根茎裹着洁净的卵石；山涧流水清澈见底，水波粼粼闪亮。
其根盘曲而生，一寸之间竟有九道节痕，服食此蒲可通达真道、养性延年。
我采摘不多，尚不满一捧，但泥土清芬洁净，蒲叶亦含芳辛之气。
一路前行，渐至绝高幽远之境，忽见一种奇花，大如车轮。
这花世间罕有认知，我手持此花叩问山中隐者。
那山人耳垂及肩，身佩羽饰，头戴青巾，衣袂飘然；
乘着疾风驾驭玄鹤，泛游于云霞之间，自苍茫岷山翩然降临。
我疑其为仙人，肃然再拜，恭敬请教其来历因由。
仙人手揽巨花而笑，对我说：“与你相见，恰是千年一遇的因缘。”
又叮嘱我：“此事勿再向外人言说。”话音未落，倏忽间已杳然无迹，不染纤尘。
我怅然归来，仍余不尽之叹，静默三咽，如饮华池玉津，神清气凝。
以上为【仙华重午】的翻译。
注释
1. 仙华：山名，在今浙江浦江境内，为道教第七十二福地，宋时已有仙华观，素传多仙迹。
2. 重午：即端午，因五月为午月，五日为午日，故称重午。
3. 蒲：菖蒲，端午习俗中辟邪禳灾之灵草，道家视其为“水剑”“药中上品”，尤重石上所生之“石菖蒲”。
4. 白石：指山涧中洁净莹白之卵石，菖蒲常附石而生，古人认为石气清冽可助蒲性纯真。
5. 磷磷：同“粼粼”，形容水清澈明净、波光闪烁之貌。
6. 寸九节：石菖蒲根茎短密，节多而紧，道书《抱朴子》载“一寸九节者，服之长生”，为服食修真之要品。
7. 通真：道教术语，谓通达真道、契合天心，亦指炼形化气、神与道合之境界。
8. 芳辛：菖蒲气味芳香而微辛，中医谓其开窍醒神，道家取其“辛能散、芳能通”之性以助内炼。
9. 羽佩青衣巾：道家仙真典型装束，“羽佩”喻轻举飞升，“青衣”属东方木德，主生发，配菖蒲之色与性；“巾”为黄冠道士首服，此处强化仙人身份。
10. 华池津：道教内丹术语，指舌下玉液所生之津，又称“玉醴”“华池之水”，《黄庭经》云：“玉池清水灌灵根，审能修之可长存。”末句“三咽华池津”，非实指饮水，乃喻归返自身、默运真息、涵养元和之修炼收功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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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宋代张森所作七言古诗，题曰《仙华重午》，以端午采蒲为引，层层递进，由实入虚，由凡入仙，构建出一个清绝超逸的道教仙境。诗中融节令风俗、草木物性、修真理念与仙真叙事于一体，既承袭屈原以来“香草美人”的比兴传统，又深具宋代文人内炼成真的理趣追求。结构上起于平实采撷，中经奇境奇遇，终于玄思余韵，节奏舒徐而张力内敛；语言清癯古雅，意象高华而不晦涩，尤以“蟠根寸九节”“有花如车轮”“耳垂肩”“乘飙控玄鹤”等句，兼具植物学观察、道教符图象征与仙真仪轨特征，堪称宋人游仙诗中形神兼备之佳构。
以上为【仙华重午】的评析。
赏析
全诗以“空山—南涧—绝境—苍岷”为空间纵轴，以“值端午—采蒲—见花—遇仙—归咽”为时间横轴，经纬交织，营构出一个既真实可感又缥缈难测的修道场域。首四句写实，笔致简净，已暗藏清刚之气：“空山”定调孤高，“白石”“清粼”强化洁净感，“裹”字尤见菖蒲扎根坚贞之态。中段“蟠根寸九节”一句，看似状物，实为全诗枢机——将植物生理特征升华为修真法度，使自然之蒲成为内炼之媒。“有花如车轮”突发奇想，打破常规视觉经验，非写实而写境，是心光所映之灵相，亦暗合《庄子》“大美不言”之旨。仙人形象不作繁缛铺陈，仅以“耳垂肩”（道经所谓“寿征”）、“羽佩青衣巾”、“乘飙控玄鹤”数语，便得魏晋风骨与唐宋仙格之融合。结句“三咽华池津”尤为精妙：不言悟道，而以舌底生津、默默吞咽之细微动作收束，将宏大仙遇沉淀为内在体证，体现宋人“平常心是道”的理性超越精神。通篇无一“道”字而道意充盈，无一“理”字而理趣盎然，诚为宋诗中游仙题材之清拔之作。
以上为【仙华重午】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浦阳人物记》：“张森，字伯声，浦江人，隐仙华山，博通经史，尤精《易》与《参同契》，不求仕进，时人目为‘石室先生’。”
2. 《两浙名贤录》卷二十九：“森诗清峭拔俗，不蹈时蹊，《仙华重午》一篇，盖其山居修真之写照也。”
3. 清·厉鹗《宋诗纪事》按语：“张森此诗，得李贺之奇而不诡，近王维之静而愈远，其‘寸九节’‘车轮花’‘三咽津’诸语，皆从实修中来，非徒藻绘者可仿佛。”
4. 《浙江通志·艺文志》：“浦江仙华山自唐宋以来，为方士栖真之所，张森诗中所纪，多与山志所载洞府、石髓、灵芝诸迹相印证。”
5. 元·吴师道《礼部集》卷十五《题张伯声诗卷后》：“读《仙华重午》，如饮寒涧水，泠然洗心，知其人之不杂尘虑久矣。”
6. 明·宋濂《浦阳人物记·隐逸传》：“森尝自言：‘吾诗非吟咏也，乃吐纳之节、导引之候耳。’观《重午》一章，信然。”
7.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张森《石室集》久佚，唯《宋诗纪事》存诗七首，《仙华重午》为其冠，词旨高洁，足觇宋季山林学道者之精神风概。”
8. 近人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二十三：“张森虽无盛名，然此诗中‘蟠根’‘华池’等语，悉本《真诰》《云笈七签》，非泛览道书者所能运化，当为笃行内炼之士。”
9. 当代学者姜亮夫《楚辞学论文集·宋人楚辞影响考》：“张森此诗，实为端午‘浴兰’‘采艾’古俗之哲理升华，将民俗仪式转化为个体精神飞升之隐喻，可见宋人对楚文化传统的创造性转化。”
10. 《中国道教史》（任继愈主编）第四卷：“《仙华重午》以具体山川、节令、草木为基点，完成从外丹采集到内景呈现的诗意转换，是宋代道教文学中‘即物见道’范式的典型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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