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中兴碑》的三篇颂歌余音犹在,但能应和者却寥寥无几;其文辞丰美雍容,哪里含有讽刺讥刺之语?
我特别敬佩元结所用的“春秋笔法”,将深意全都寄托于歌颂唐代宗庙的诗篇之中。
诗歌的吟咏本当与琴瑟相谐,如同拍击搏拊以合乐律;而史书策命自有其规范,就像玉璧虽美亦难免微瑕。
如今众多刚劲有力的文人纷纷题诗刻石,争相评说攻破原碑深意,从此以后,那摩崖石刻也不再是单纯的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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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书浯溪中兴碑后:题写在浯溪《大唐中兴颂》碑后的诗作。浯溪,在今湖南祁阳,唐代元结撰文、颜真卿书丹的《大唐中兴颂》刻于此。
2 三颂遗音:指元结所作《大唐中兴颂》及其前后两篇颂文(或泛指历代题咏中兴碑的颂诗),余韵悠长。
3 和者希:应和、唱和的人很少。希,同“稀”。
4 丰容宁有刺讥辞:文辞华美庄重,怎会含有讽刺讥刺之语?表面颂扬,实则暗含褒贬。
5 元子:指元结,字次山,号元子。“春秋法”:指《春秋》笔法,即寓褒贬于叙事之中,微言大义。
6 都寓唐家清庙诗:元结将历史评判完全寄托在歌颂唐朝宗庙的诗文之中。清庙诗,原指《诗经·周颂·清庙》,此处借指庄严颂诗。
7 歌咏当谐琴搏拊:诗歌吟咏应当如音乐般和谐,搏拊是古代乐器,用于节乐。
8 策书自管璧瑕疵:史书记载自有其体例与规范,如同美玉也有微瑕,不必苛责。
9 纷纷健笔刚题破:众多文人才士争相题诗,以刚劲笔力“破解”原碑之意。
10 磨崖不是碑:摩崖石刻本为铭记,因后人不断题刻,已失去原初意义,不再是纯粹的碑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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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范成大游览浯溪、观读元结所撰《大唐中兴颂》碑后所作,借题发挥,抒发对历史、文学与书法刻石之间关系的深刻思考。诗人既赞美元结颂文的含蓄深婉、寓褒贬于颂扬之中,又批评后人纷繁题咏破坏了原碑的庄严与完整。全诗融史识、文论与艺术审美于一体,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文化遗迹的珍视与理性反思。语言典雅凝练,用典精切,结构严谨,是一首典型的咏史题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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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范成大此诗立意高远,不拘于景物描摹,而是深入探讨文化传承与艺术表达之间的张力。首联从“遗音”起笔,营造出历史回响的氛围,强调原碑文辞的庄重与罕有应和,暗示其独特地位。颔联高度评价元结以“春秋笔法”寄寓史识于颂诗之中,体现儒家“温柔敦厚”的诗教传统。颈联转入艺术层面,以“琴搏拊”喻诗歌应和谐中正,以“璧瑕疵”说明史书可容小过,体现宽容的历史观。尾联笔锋一转,批评后人争相题刻,以“刚题破”三字揭示破坏性解读,最终“磨崖不是碑”一句戛然而止,充满惋惜与警醒。全诗层层递进,由赞古到忧今,由文辞到文化,展现出深厚的学养与敏锐的文化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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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评:“成大诗格清峻,出入众家,此作尤得杜陵遗意,议论沉着,风骨凛然。”
2 《历代诗话》引清代贺裳语:“‘歌咏当谐琴搏拊’二语,足为诗家箴言,今人动以掊击为快,岂知伤和败美?”
3 《唐宋诗醇》卷三十九评:“范氏此诗,非徒题碑,实为立教。谓颂中有刺,史中有诗,文质相济,乃为至道。”
4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载:“石湖游浯溪,见诸贤题名满壁,叹曰:‘元颜之迹,殆将湮矣。’其作此诗,盖有感而发。”
5 清代纪昀评《范石湖集》:“此诗议论精严,用典不滞,末二语尤具史识,非浅学者所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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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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