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笑恹恹。费半晌春忙,去省花尖。玉容憔悴,知为谁添。病来分与花嫌。正腊衣催洗,春波冷、素腕愁沾。硬东风、枉寒香一度,新月纤纤。
多情。满天坠粉,偏只累双卿,梦里空拈。与蝶招魂,替莺拭泪,夜深偷诵楞严。有伤春佳句,酸和苦,生死俱甜。祝花年。向观音稽首,掣遍灵签。
翻译
我自嘲地苦笑,精神萎靡不振。耗费了半日春光忙于赏花,只为细细查看那花蕊尖端。容颜已憔悴不堪,这憔悴究竟是为谁而添?病后更觉与花相厌,仿佛连花也嫌弃我。正当冬衣待洗,春水尚寒,素手浸入水中不禁生愁。凛冽的东风徒然吹过,梅花一度飘散寒香,新月如钩,纤细清冷。
多么多情啊!漫天飘落的花瓣,偏偏只让我双卿背负忧伤,在梦中徒然拈花招魂。我要为蝴蝶招回魂魄,替黄莺拭去泪水,夜深人静时悄悄诵读《楞严经》以求解脱。那些伤春的诗句,字字酸楚苦涩,却在生死之间透出一丝甘甜。我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叩首,一遍遍抽尽灵签,只愿祈求花事长久,年年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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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春从天上来:词牌名,此调多用于抒发春感或怀人之情。
2. 恹恹:精神不振、病态绵软的样子。
3. 去省花尖:前去察看花蕊的细微之处,“省”意为观察、查看。
4. 玉容憔悴:形容女子面容瘦弱无光,此处指词人自叹容颜衰败。
5. 分与花嫌:谓病中连花也似嫌弃自己,人花两厌。
6. 腊衣催洗:腊月所穿之衣需洗涤,指冬去春来时节更替。
7. 春波冷:春日溪水仍寒,暗喻生活清苦。
8. 素腕愁沾:洁白的手腕因洗衣而浸冷水,心生哀愁。
9. 硬东风:强劲而无情的东风,暗示外界环境的严酷。
10. 楞严:指佛教经典《楞严经》,常用于超度亡灵或修心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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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春从天上来·梅花》是清代女词人贺双卿的代表作之一,以梅花为引,抒写自身病弱、孤寂、多情而又虔诚的内心世界。全词情感细腻,意象凄美,将自然之景与个人命运紧密交融。上片写病中观花、触景生愁,下片转入梦境与宗教慰藉,展现了一位才女在身体困顿与精神苦闷中的挣扎与寄托。词中“自笑恹恹”“素腕愁沾”等句,既见其柔弱之态,又显其清醒自省;“与蝶招魂,替莺拭泪”则极富想象力,赋予万物以情,实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结尾祈愿“祝花年”,更见其对美好生命延续的深切渴望,情感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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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梅花”为题,实则借梅写人,托物言志。开篇“自笑恹恹”四字即定下全词基调——一种带笑的悲凉,自我调侃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词人病体支离,却仍费神去“省花尖”,这一细节极具张力:她对美的敏感未因病减退,反而愈加细腻入微,正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病来分与花嫌”一句尤为奇崛。通常人因病厌花,而此处反说花亦嫌人,主客倒置,写出极度孤独中的心理投射,令人动容。下片“满天坠粉”写落梅如雪,而“偏只累双卿”则陡转直下,将自然景象转化为个人命运的象征。梦里“空拈”二字,既写动作之虚幻,亦写希望之渺茫。
“与蝶招魂,替莺拭泪”是全词最富诗意的想象,拟人至极,表现出词人对生命的普遍悲悯。夜诵《楞严经》则是现实无奈下的精神出路,体现其由情入禅的心理轨迹。结句“向观音稽首,掣遍灵签”,看似迷信,实为绝望中的一线祈愿,是对“祝花年”的执念,更是对自己短暂生命的深情挽留。整首词语言清丽而沉痛,结构由实入虚,情感层层递进,堪称清代女性词作中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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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贺双卿词,如孤鹤唳空,幽兰泣露,虽语多凄断,而气自高华。”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双卿生于农家,早寡守节,才思隽逸,所作小令,婉约深至,足动人心脾。”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双卿词真率自然,字字从肺腑流出,无丝毫矫饰,尤以《春从天上来·梅花》为最沉痛之作。”
4.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按语:“‘与蝶招魂,替莺拭泪’,设想奇绝,非寻常闺秀所能道。”
5. 张秉戍《清词三百首笺注》:“此词融情入景,托物寄慨,于病愁中见深情,于落花处见慈悲,实为女性词史上的独特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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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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