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孤影。浑似梦、凭谁唤醒。受多少、蝶嗔蜂怒,漫说炎凉无准。怪朝来、有药难医,凄凉自整红炉等。总诉尽浓愁,滴乾清泪,冤煞娥眉不省。
去过酉、来先午,偏放却、更深宵永。正千回百转,欲眠仍起,断鸿叫破残阳冷。晚山如镜。小柴扉静锁,愔愔残喘看看尽。春归望早,只恐东风未肯。
翻译
孤独的身影依依难舍,恍惚如梦,究竟凭谁才能将我唤醒?承受了多少蝴蝶的嗔怨、蜜蜂的恼怒,且不说世态炎凉本就无常。奇怪的是,从清晨开始,纵有良药也难以医治内心的痛苦,唯有独自在凄凉中整理红炉取暖,默默等待。倾诉尽浓重的忧愁,哭干了清澈的眼泪,可悲的是,那峨眉般美好的容颜却始终不能理解我的冤屈。
已过酉时,还未到午时(时间错乱,形容心绪烦乱),偏偏让长夜更加深沉漫长。正千回百转,想睡却又一次次起身,只听孤雁的哀鸣划破残阳的寒意。傍晚的山色如镜般平静,小小的柴门静静关闭,寂静中那微弱的气息眼看就要耗尽。盼望春天早日归来,却又担心东风终究不肯眷顾。
以上为【薄倖咏疟】的翻译。
注释
1. 薄倖:词牌名,又作《薄幸》,双调一百八字,仄韵格,此处为贺双卿自度或变体。
2. 浑似梦:完全像在梦中,形容神志恍惚,精神恍惚。
3. 蝶嗔蜂怒:比喻外界的非议、嫉妒与攻击,也可能暗指家庭中琐碎纷争。
4. 漫说炎凉无准:不必再说人情冷暖变化无常,实则正是如此。
5. 朝来有药难医:早晨发病,即使服药也无法治愈,既指疟疾,亦喻心病难医。
6. 红炉:取暖的火炉,暗示寒冷发作时的生理反应,亦烘托孤寂氛围。
7. 娥眉不省:美丽的女子却不明白(自己的冤屈),自指作者才貌双全却遭误解。
8. 去过酉、来先午:时间错乱,酉时(下午5-7点)已过,却说“来先午”(尚未到午时),极言病中昏沉、昼夜不分。
9. 断鸿:失群的孤雁,常喻孤独无依之人。
10. 春归望早,只恐东风未肯:期盼春天早日到来,象征希望复苏,但又怕春风(喻转机)不肯降临,流露无奈与忧虑。
以上为【薄倖咏疟】的注释。
评析
这首《薄倖·咏疟》表面咏“疟疾”,实则借病抒情,以疟疾发作时寒热交加、昼夜颠倒、身心煎熬之状,隐喻作者在人生境遇中的孤苦、压抑与精神折磨。贺双卿身为农家才女,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婚姻不幸,体弱多病,词中所写“蝶嗔蜂怒”“炎凉无准”既可指外界对她才情的嫉妒与排挤,亦可暗喻家庭冷遇与人情冷漠。“冤煞娥眉不省”一句,更显其才情被埋没、心志无人理解的悲愤。全词情感沉痛,意象凄清,结构层层递进,由病及心,由外及内,展现出女性词人在极端困顿中对生命与希望的执着守望。
以上为【薄倖咏疟】的评析。
赏析
此词以“咏疟”为题,实为托物言志之佳作。贺双卿巧妙地将身体疾病与心灵创伤融为一体,使生理的寒热交替升华为心理的绝望与挣扎。开篇“依依孤影”即奠定全词孤寂基调,继而以“浑似梦”写出病中恍惚之感,引出无人理解的悲哀。“蝶嗔蜂怒”用拟人手法,揭示外界压力;“炎凉无准”直指世情险恶。下阕进一步刻画病中长夜难眠之状,“欲眠仍起”生动传神,“断鸿叫破残阳冷”一句意境苍凉,声色俱厉,极具感染力。结尾“春归望早,只恐东风未肯”以希望收束,却含无限悲凉——盼春而不信春至,正是长期苦难中微弱希望的真实写照。全词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意象密集却不堆砌,展现了贺双卿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的独特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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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双卿词如幽兰自芳,不求人赏,然字字血泪,感人至深。”
2. 况周颐《蕙风词话》:“贺双卿《薄倖·咏疟》,以病写愁,情真语切,虽李易安不过如此。”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双卿身世堪怜,词笔清婉中见骨力,此阕尤能以寻常病痛发不凡感慨。”
4.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断鸿叫破残阳冷’,七字奇绝,足令读者心颤。”
5. 张璋、黄畬《全清词选》:“通篇借疟疾之形,写孤苦之心,缠绵悱恻,令人不忍卒读。”
以上为【薄倖咏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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