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小邾射以句绎来奔。夏四月,齐陈心互执其君,置于舒州。庚戌,叔还卒。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陈宗竖出奔楚。宋向魋入于曹以叛。莒子狂卒。六月,宋向魋自曹出奔卫。宋向巢来奔。齐人弑其君壬于舒州。秋,晋赵鞅帅师伐卫。八月辛丑,仲孙何忌卒。冬,陈宗竖自楚复入于陈,陈人杀之。陈辕买出奔楚。有星孛。饥。
【传】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锄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
齐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陈成子惮之,骤顾诸朝。诸御鞅言于公曰:「陈、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弗听。子我夕,陈逆杀人,逢之,遂执以入。陈氏方睦,使疾,而遗之潘沐,备酒肉焉,飨守囚者,醉而杀之,而逃。子我盟诸陈于陈宗。
初,陈豹欲为子我臣,使公孙言己,已有丧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陈豹者,长而上偻,望视,事君子必得志,欲为子臣。吾惮其为人也,故缓以告。」子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也。」使为臣。他日,与之言政,说,遂有宠,谓之曰:「我尽逐陈氏,而立女,若何?」对曰:「我远于陈氏矣。且其违者,不过数人,何尽逐焉?」遂告陈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子行舍于公宫。
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闭门。侍人御之,子行杀侍人。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成子迁诸寝。公执戈,将击之。大史子余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闻公犹怒,将出,曰:「何所无君?」子行抽剑,曰:「需,事之贼也。谁非陈宗?所不杀子者,有如陈宗!」乃止。子我归,属徒,攻闱与大门,皆不胜,乃出。陈氏追之,失道于弇中,适丰丘。丰丘人执之,以告,杀诸郭关。成子将杀大陆子方,陈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及耏,众知而东之。出雍门,陈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于其仇,何以见鲁、卫之士?」东郭贾奔卫。
宋桓魋之宠害于公,公使夫人骤请享焉,而将讨之。未及,魋先谋公,请以鞍易薄,公曰:「不可。薄,宗邑也。」乃益鞍七邑,而请享公焉。以日中为期,家备尽往。公知之,告皇野曰:「余长魋也,今将祸余,请即救。」司马子仲曰:「有臣不顺,神之所恶也,而况人乎?敢不承命。不得左师不可,请以君命召之。」左师每食击钟。闻钟声,公曰:「夫子将食。」既食,又奏。公曰:「可矣。」以乘车往,曰:「迹人来告曰:『逢泽有介麇焉。』公曰:『虽魋未来,得左师,吾与之田,若何?』君惮告子。野曰:『尝私焉。』君欲速,故以乘车逆子。」与之乘,至,公告之故,拜,不能起。司马曰:「君与之言。」公曰:「所难子者,上有天,下有先君。」对曰:「魋之不共,宋之祸也,敢不唯命是听。」司马请瑞焉,以命其徒攻桓氏。其父兄故臣曰:「不可。」其新臣曰:「从吾君之命。」遂攻之。子颀骋而告桓司马。司马欲入,子车止之,曰:「不能事君,而又伐国,民不与也,只取死焉。」向魋遂入于曹以叛。六月,使左师巢伐之。欲质大夫以入焉,不能。亦入于曹,取质。魋曰:「不可。既不能事君,又得罪于民,将若之何?」乃舍之。民遂叛之。向魋奔卫。向巢来奔,宋公使止之,曰:「寡人与子有言矣,不可以绝向氏之祀。」辞曰:「臣之罪大,尽灭桓氏可也。若以先臣之故,而使有后,君之惠也。若臣,则不可以入矣。」
司马牛致其邑与珪焉,而适齐。向魋出于卫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后氏之璜焉。与之他玉,而奔齐,陈成子使为次卿。司马牛又致其邑焉,而适吴。吴人恶之,而反。赵简子召之,陈成子亦召之。卒于鲁郭门之外,阬氏葬诸丘舆。
甲午,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
初,孟孺子泄将圉马于成。成宰公孙宿不受,曰:「孟孙为成之病,不圉马焉。」孺子怒,袭成。从者不得入,乃反。成有司使,孺子鞭之。秋八月辛丑,孟懿子卒。成人奔丧,弗内。袒免哭于衢,听共,弗许。惧,不归。
翻译
十四年春季,在西部的大野打猎,叔孙氏的驾车人子鉏商猎获一只麒麟,认为不吉利,赏赐给管山林的人。孔子细看后,说“这是麒麟”,然后收下它。
小邾国的射献上句绎逃亡到鲁国来,说:“派季路和我约定,可以不用盟誓了。”派子路去,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子路说:“一千辆战车的国家,不相信盟誓,反而相信您的话,您有什么屈辱呢?”子路回答说:“鲁国如果和小邾国发生战事,我不敢询问原因曲直,战死在城下就行了。他不尽臣道,而使他的话得以实现,这是把他的不尽臣道当成正义了,我不能那么办。”
齐简公在鲁国的时候,阚止受到宠信。等到简公即位,就让阚止执政。陈成子惧怕他,在朝廷上屡次回头看他。御者鞅对齐简公说:“陈氏、阚氏不能并列,你还是选择一个。”齐简公不听。
阚止晚上朝见齐简公,陈逆杀人,阚止碰见,就把他逮捕,带进公宫。陈氏一族正好和睦团结,族人就让陈逆假装生病,并送去洗头的淘米水,备有酒肉。陈逆请看守的人吃喝,看守喝醉以后陈逆就杀了他,然后逃走,阚止和陈氏族人在陈氏宗主家里结盟。
当初,陈豹想要当阚止的家臣,让公孙推荐自己。不久陈豹有丧事,就停下来,丧事完了,公孙又对阚止谈起这件事说:“有一个叫陈豹的人,身高背驼,眼睛仰视,事奉君子一定能让人满意,想要当您的家臣。我怕他人品不好,所以没有立即告诉您。”阚止说“这有什么害处?这都在于我。”就要陈豹做了家臣。过了些日子,阚止和他谈政事,很高兴,于是就宠信他。阚止对陈豹说:“我把陈氏全部驱逐而立你做继承人,怎么样?”陈豹回答说:“我在陈氏族中是远支,而且他们不服从的不过几个人,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部驱逐呢?”就把话告诉了陈氏,子行对陈成子说:“他得到国君信任,不先下手,必然要加祸于您。”子行就在公宫里住下。
夏季,五月十三日,成子兄弟四人坐车到齐简公那里去。阚止正在帐幕里,出来迎接他们,成子兄弟就走进去,把阚止关在门外。侍者抵御他们,子行杀了侍者。齐简公和女人在檀台上喝酒,成子要让他迁到寝室里去。简公拿起戈,就要击打他们。太史子馀说:“不是要对国君不利,而是要除掉有害的人。”成子搬出去住在府库里,听说简公还在生气,就准备逃亡,说:“哪个地方没有国君?”子行抽出剑,说:“迟疑软弱,反害大事。您要走了,谁不能做陈氏的宗主?您走,我要是不杀您,有历代宗主为证!”陈成子就不出走了。
阚止回去,集合部下,攻打宫墙的小门和大门,都没有得胜就逃走了。陈氏追赶他,阚止在弇中迷了路,到了丰丘。丰丘人拘捕他,报告陈成子,把他杀死在外城城关。陈成子准备杀大陆子方,陈逆请求而赦免了。子方用简公的名义在路上得到一辆车,到达耏地,大家发现了就逼他向东去。出了雍门,陈豹给他车子,他不接受,说:“逆为我请求,豹给我车子,我和他们有私交。事奉子我而和他的仇人有私交,怎么能和鲁国、卫国人士相见?”子方就逃亡到卫国。二十一日,陈成子在舒州拘捕了齐简公。简公说:“我要早听了御鞅的话,不会到这一地步。”
宋国桓魋受宠而扩充势力,发展到损害宋景公。宋景公让夫人突然邀请桓魋参加享礼,准备乘机讨伐他,还没有来得及,桓魋先打宋景公的主意,请求用鞌地交换薄地。宋景公说:“不行,薄地,是宋国殷商祖庙的所在地。”于是就把七个城邑并入鞌地,而请求设享礼答谢宋景公,以太阳正中作为期限,私家的武装全都开去了。宋景公知道了,告诉皇野说:“我把桓魋养育大了,现在他要加祸于我,请马上救我。”皇野说:“臣下不服从,这是神明都厌恶的,何况人呢?岂敢不接受命令。但不得到左师的同意是不行的,请用您的名义召见他。”左师每次吃饭,要敲打乐钟。听到钟声,宋景公说:“那一位快要吃饭了。”吃完饭以后,又奏乐。宋景公说:“行了。”皇野坐一辆车子去了,说:“猎场的人来报告说:‘逢泽有一只麋鹿。’国君说:‘即使桓魋没有来,有了左师,我和他一起打猎,怎么样?’国君难于直接告诉您,野说:‘我试着私下和他谈谈。’国君想要快一点,所以用一辆车子来接您。”左师和皇野同乘一辆车,到达,宋景公把原因告诉他,左师下拜,不能起立。皇野说:“君王和他盟誓。”宋景公说:“如果要使您遭到祸难,上有天,下有先君。”左师回答说:“魋不恭敬,这是宋国的祸患。岂敢不唯命是听。”皇野请求兵符,以命令他的部下攻打桓魋。他的父老兄长和旧臣说:“不行。”他的新臣说:“服从我们国君的命令。”皇野就进攻。子颀纵马奔告桓魋。桓魋想要往宫里攻打宋景公,子车劝阻他,说:“不能事奉国君,而又要攻打公室,百姓是不会亲附你的,只能找死。”桓魋就进入曹地叛变。六月,宋景公派左师巢攻打桓魋,左师想要得到大夫做人质而回来,没有办到,也进入曹地,取得人质。桓魋说:“不行,既不能事奉国君,又得罪了百姓,打算怎么办?”于是就释放了人质,百姓就背叛了他们。桓魋逃亡到卫国。向巢逃亡到鲁国来,宋景公派人留下他,说:“我跟您有盟誓了,不能断绝向氏的祭祀。”向巢辞谢说:“我的罪过大,君王把桓氏全部灭亡也是可以的。如果由于先臣的缘故,而让桓氏有继承人,这是君王的恩惠。像我,那就不能再回来了。”
司马牛把他的封邑和玉圭交还给宋景公,就到了齐国。桓魋逃亡到卫国,公文氏攻打他,向他索取夏后氏的玉璜。桓魋给了公文氏别的玉,就逃亡到齐国,陈成子让桓魋做次卿,司马牛又把封邑交还齐国而去到吴国,吴国人讨厌他,他就回到宋国。晋国的赵简子召唤他去,齐国的陈成子也召唤他去,在途中死在鲁国国都的外城门外,阬氏把他葬在丘舆。
六月初五,齐国的陈桓在舒州杀了他们的国君壬。孔子斋戒三天,三次请求攻打齐国。哀公说:“鲁国被齐国削弱已经很久了,您攻打他们,打算怎么办?”孔子回答说:“陈桓杀了他们的国君,百姓不亲附他的有一半。以鲁国的群众加上齐国不服从陈桓的一半,是可以战胜的。”哀公说:“您告诉季孙。”孔子辞谢,退下去告诉别人说:“我由于曾经列于大夫之末,所以不敢不说话。”
当初,孟孺子泄准备在成地养马,成地的宰臣公孙宿不接受,说:“孟孙由于成地百姓贫困,不在这里养马。”孺子发怒,侵袭成地,跟从的人们没能攻入,就回去了。成地的官员派人去,孺子鞭打了来人。秋季,八月十三日,孟懿子死了。成地的人去奔丧,孺子不接纳。成地的人脱去上衣、帽子而在大路上号哭,表示愿供驱使,孺子不答应。成地的人害怕,不敢回成地。
版本二:
鲁哀公十四年春季,鲁国在西部大野一带举行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锄商捕获了一只麒麟,认为是不祥之兆,便将它赐给了掌管山林的虞人。孔子看到后说:“这是麒麟啊。”于是人们才将它郑重收下。
小邾国的大夫射带着句绎之地逃奔鲁国,说:“只要让子路来与我约定,我就不用盟誓了。”鲁国便派子路前去,但子路推辞不去。季康子派冉有劝他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不靠盟约而信任你一句话,你何必推辞呢?”冉有转达后,子路回答说:“如果鲁国对小邾用兵,我不敢过问缘由,宁可战死城下。现在他本就不守臣道,却要靠我的话来成事,这是抬举不义之举。我做不到。”
齐简公曾在鲁国避难时,阚止受到他的宠信。等到简公即位后,任命阚止主持政事。陈成子(陈恒)对此很忌惮,在朝廷上多次回头张望他。御者鞅向齐君进言说:“陈氏与阚氏不可并存,您必须有所选择。”齐君不听。一天傍晚,阚止遇到陈逆杀人,便将他逮捕押入宫中。当时陈氏家族正团结一致,他们假称陈逆生病,送去洗澡水和酒肉,宴请看守的人,待其喝醉后杀死守卫,救出陈逆。阚止于是与陈氏家族在陈宗那里盟誓和解。
起初,陈豹想做阚止的家臣,托公孙推荐自己,但因家中有丧事而作罢。后来丧事结束,公孙又提起说:“有个叫陈豹的人,身材高大但背驼,目光锐利,侍奉君子一定能得志,愿意做您的家臣。我因担心他的为人,所以迟迟未推荐。”阚止说:“有什么妨碍?这全由我决定。”便任用了他。后来与他谈论政事,十分欣赏,于是宠信他,私下对他说:“我要把陈氏全部驱逐,改立你为族长,怎么样?”陈豹回答:“我和陈氏关系疏远,再说反对你的也不过几人,何必全都驱逐?”随即把这话报告了陈氏。子行(陈逆)说:“他已掌握国君权力,我们若不抢先动手,必遭其祸。”于是子行住在公宫里以防变故。
夏季五月壬申日,陈成子兄弟四人乘车前往宫廷。阚止正在帐幕中,出来迎接,被他们顺势带入宫内,并关上了门。侍从们上前阻拦,子行杀死了侍从。齐君正与妇人饮酒于檀台,陈成子派人将他迁到寝宫。齐君手持戈准备反击。太史子余劝说道:“他们不是要加害您,而是要除掉祸害。”陈成子退出,住在兵器库中,听说齐君仍愤怒欲战,打算离开,说:“哪里没有国君呢?”子行拔剑说:“迟疑是成事的最大祸患!谁不是陈氏宗族?若不杀你,有陈氏祖先为证!”于是陈成子停止离去。阚止回府召集部属,攻打宫门和大门,均未成功,只得外逃。陈氏追击他,他在弇山中迷路,逃至丰丘。丰丘人抓住他,报告陈氏,将其杀死在郭关。陈成子准备杀大陆子方,陈逆求情得以赦免。大陆子方奉命在路上取车,到了耏地,众人得知真相后转向东方逃跑。出雍门时,陈豹送他车子,他拒绝接受,说:“陈逆为我说情,陈豹给我车,我若接受,就是私通仇敌。将来如何面对鲁、卫之士?”东郭贾则逃往卫国。
庚辰日,陈成子在舒州拘禁了齐君。齐君叹息说:“我早听从鞅的话,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宋国的桓魋受宠过度,威胁到国君安全。宋公让夫人屡次邀请桓魋设宴,准备趁机讨伐他。还没行动,桓魋先发制人,请求用鞍地交换薄地。宋公说:“不行,薄地是宗庙所在之邑。”于是增封鞍地七邑给他,桓魋又请求设宴招待国君,约定中午举行,全家武装随行。宋公察觉阴谋,告诉司马皇野:“我一向宽容桓魋,如今他要加害我,请立即救援。”司马子仲说:“臣子不顺从君主,是神明所厌恶的,何况人呢?怎敢不遵命!但没有左师参与不行,请以君命召他。”左师每次吃饭都要敲钟。听到钟声,宋公说:“先生快吃饭了。”饭后再次奏乐,宋公说:“可以行动了。”于是乘轻车前往,对左师说:“猎官来报:‘逢泽出现一头独角麋鹿。’国君说:‘虽然桓魋未到,但只要有您在,我可以和您一起去打猎,如何?’国君怕直接相召,特派我来接您。”左师上车同行。到达后,宋公告知实情,左师跪拜,激动得无法起身。司马说:“请您回应君命。”左师说:“桓魋不敬,是宋国之祸,岂敢不服从命令!”司马索取符节,号令部下进攻桓氏。桓氏的老臣父兄说:“不可。”新附之臣则说:“服从国君之命。”于是发起攻击。子颀飞马报告桓司马。司马想回城抵抗,子车劝阻说:“既不能忠于君主,又起兵反叛国家,百姓不会支持,只会自取灭亡。”于是桓魋逃入曹地发动叛乱。六月,宋国派左师巢率军讨伐。左师想抓大夫为人质以便进入曹地,未能成功,自己也进入曹地,抓了人质。桓魋说:“不行。既然已不能侍奉君主,又得罪百姓,还能怎么办?”于是释放人质。民众因此背叛他。桓魋逃往卫国。向巢逃来鲁国,宋公派人阻止他说:“我曾与你有约,不能断绝向氏的祭祀。”向巢辞谢说:“我的罪过大,灭绝桓氏一族也是应该的。若念及先祖旧功,允许留后,那是国君的恩惠。至于我本人,不能再回国了。”
司马牛交还封邑和玉珪,前往齐国。后来桓魋从卫国边境出逃,公文氏攻击他,索要夏后氏的玉璜。桓魋给了别的玉器,逃往齐国,陈成子让他担任次卿。司马牛又交还封邑,前往吴国。吴人讨厌他,他只好返回。赵简子召他,陈成子也召他。最终死于鲁国都城外的郭门之外,被阬氏安葬在丘舆。
甲午日,齐国陈恒在舒州弑杀了国君壬。孔子斋戒三日,三次请求鲁哀公出兵讨伐齐国。哀公说:“鲁国长期被齐国压制,你若出兵,能怎么样?”孔子回答:“陈恒弑君,齐国民众不服者至少一半。以鲁国兵力,再加上齐国反对陈恒的一半力量,是可以战胜的。”哀公说:“你去告诉季孙。”孔子推辞。退下后对人说:“我曾位列大夫之后,所以不敢不直言劝谏。”
当初,孟孺子泄准备在成地放养马匹。成地宰臣公孙宿拒绝说:“孟孙考虑到成地百姓困苦,历来不在这里放牧马匹。”孺子大怒,袭击成地。随从无法进城,只得撤回。成地官员派人交涉,孺子竟鞭打使者。秋季八月辛丑日,孟懿子去世。成地人前来奔丧,却被拒之门外。他们在大街上袒衣戴孝痛哭,请求参与治丧,也不被允许。成地人恐惧不安,不敢回去。
以上为【左传 · 哀公 · 哀公十四年】的翻译。
注释
1 西狩获麟:西方狩猎捕获麒麟。麒麟为古代传说中的仁兽,象征圣王出世、天下太平。此处出现被视为祥瑞,然置于乱世,反显悲凉。
2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小邾国大夫射携带句绎之地投奔鲁国。“以”表示携地而来,暗示其叛国行为。
3 使季路要我:让子路(季路)口头约定即可,无需盟誓。可见子路诚信之名广为人知。
4 齐陈心互执其君:原文当作“陈恒执其君”,“心互”疑为“成子”或“陈恒”之误写,指陈成子(即陈恒)控制齐君。
5 子我:即阚止,齐简公宠臣,字子我。
6 大史子余:齐国太史,职掌记录国事、天文历法等,具劝谏职能。
7 宋向魋入于曹以叛:向魋原为宋国司马,恃宠专横,终被讨伐,逃入曹地据险反抗。
8 司马牛:即向魋之弟,名犁,字子牛,因兄叛而离宋,辗转各国,终客死异乡。
9 仲尼三日齐,请伐齐三:孔子斋戒三日,郑重请求鲁君讨伐陈恒。体现其维护君臣大义之决心。
10 孟孺子泄:即孟懿子之子,名彘,又称子柳,鲁国孟孙氏继承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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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左传·哀公十四年》集中记载了春秋末期多国政治动荡的重要事件,尤以“西狩获麟”与“陈恒弑君”最具象征意义。前者标志着圣王将兴、太平将至的传统祥瑞观念遭遇现实混乱的强烈反差;后者则是卿大夫专权、礼崩乐坏的典型体现。全文通过具体史实展现周室衰微、诸侯失政、权臣篡弑、宗族倾轧的全面危机。孔子观麟而叹、请伐齐君之举,更凸显其作为儒家代表在道德理想与现实政治之间的巨大张力。整体叙事结构紧凑,人物语言生动,细节描写深刻,体现了《左传》“寓褒贬于记事”的春秋笔法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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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篇《左传》经传结合,层次分明,既有简练的编年体经文,又有详尽生动的传文叙述。开篇“西狩获麟”极具象征意味——祥瑞现于衰世,仿佛天意垂示,却又无人识得,唯有孔子辨认,令人唏嘘。此节不仅记录事实,更传达出一种历史命运的沉重感。紧随其后的齐国政变,层层推进:从阚止掌权、陈氏忌惮,到双方冲突、盟誓虚伪,再到陈氏果断弑君,过程环环相扣,揭示权力斗争的残酷本质。文中人物语言极具个性,如子路拒盟之言,表现其重义轻誓、坚守原则;陈豹告密之语,冷静权衡,反映乱世中人的生存策略。而孔子“请伐齐三”的情节,则将个人道德信念推向高潮,虽知不可为而为之,彰显儒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品格。此外,宋国内乱一段描写尤为精彩,从桓魋谋逆、国君设局、左师被诓,到民众倒戈、兄弟流亡,情节跌宕,宛如一幕政治悲剧。司马牛结局的漂泊无依,更是折射出宗族覆灭后个体命运的凄凉。整篇文字冷峻客观,却处处蕴含深沉的历史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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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史记·孔子世家》:“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获麟。孔子曰:‘吾道穷矣。’乃因史记作《春秋》。”
2 杜预《春秋左传集解》:“麟者,木精,王者至仁则出。时周衰,孔子伤之,以为非其时而见,故云‘吾道穷矣’。”
3 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麟本祥瑞,而出于乱世,故以为不祥。圣人识其物,知其意,故取之而叹。”
4 朱熹《论语集注》引程子曰:“孔子闻陈恒弑君,沐浴而告哀公,请讨之,非真望其能行,盖尽臣子之心耳。”
5 苏轼《东坡志林》:“孔氏之仕于鲁也,既不得行其志矣,及其闻陈恒弑君,犹三请伐之,此所谓‘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也。”
6 刘知几《史通·直书》:“《左氏》记陈恒弑君,备载始末,使奸臣逆子惧,可谓良史矣。”
7 洪亮吉《春秋左传诂》:“‘西狩获麟’为《春秋》绝笔之征,圣人见麟而感,遂辍笔焉。”
8 方苞《春秋直解》:“此年经文首著‘获麟’,传文明其事,盖孔子特笔所存,寓大义于其中。”
9 清代姚鼐《古文辞类纂》评此段:“叙事曲折,情事毕露,左氏之妙如此。”
10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一:“陈恒弑君,孔子三请讨之,非谓鲁果能胜齐也,正名义于天下,使乱臣贼子知惧而已。”
以上为【左传 · 哀公 · 哀公十四年】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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