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惨澹众芳歇,木叶脱尽群山高。
一尊万里坐超忽,浮生如此亦已劳。
君来暑深去秋杪,意气自谓凌风涛。
醉挥彩笔时侧目,况复过从鞬与櫜。
青袍凋敝犹未售,古今扼腕多英髦。
朔风归渡延平津,何日风尘手重把?
君王更起黄金台,会见东南至天马。
翻译
夕阳黯淡,草木凋零,树叶落尽,群山显得格外高远。
我独坐万里之外,饮酒之际顿生超然之感,人生如此漂泊,实在已觉劳顿。
你郭建初在盛夏时来,如今秋末将归,意气风发,自谓可凌越风浪。
醉中挥毫作诗,光彩夺目,令人侧目;何况又常与武夫往来,佩带弓箭铠甲。
你身穿青袍,仕途困顿尚未得志,古往今来多少英才都因此令人扼腕叹息。
你在幕府中校阅武艺,堪称万人敌手;举杯出塞,谁人能称豪杰!
我问苍天究竟何意?为何让高阳酒徒般的名声竟落在你身上!
你有山简般的洒脱风度,壮志豪情也不输于司马迁那样的人物。
你将迎着北风渡过延平津而归,何时才能再在尘世中重握你的手?
但愿君王能重筑黄金台招贤纳士,终有一日东南之地也会迎来天马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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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郭建初:福建籍文士,与戚继光交好,事迹不详。“文学”指其有文才。
2. 闽:福建省的简称,因境内有闽江而得名。
3. 众芳歇:百花凋零,比喻美好事物的衰败,出自《楚辞·离骚》“众芳之芜秽兮”。
4. 木叶脱尽:树叶落光,点明深秋时节。
5. 尊:同“樽”,酒器,代指饮酒。
6. 浮生:人生短暂虚浮,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
7. 暑深去秋杪:从盛夏到秋末,言郭建初停留时间之久。
8. 凌风涛:比喻志向高远,敢于迎接挑战。
9. 彩笔:绚丽的笔,指文采斐然。
10. 青袍:唐代八九品官服为青色,后泛指未得显职的文人服饰。
11. 犹未售:才华未被赏识,功名未就,典出《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见,言政事,未售也。”
12. 英髦(máo):英俊杰出之士。
13. 幕中校艺:在军府中考核武艺,戚继光时任军事将领,郭或曾参与其幕府事务。
14. 衔杯出塞:边塞豪饮,象征英勇豪迈的军人气概。
15. 问天天欲何为者:化用杜甫《天末怀李白》“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表达对天道不公的愤懑。
16. 高阳大名:指高阳酒徒,典出《史记·郦生陆贾列传》,郦食其自称为“高阳酒徒”,后借指狂放不羁的文人。
17. 逸态常留山简前:山简为晋代名士,嗜酒豪放,镇守襄阳时常醉饮,典出《世说新语·任诞》。此喻郭建初潇洒不拘。
18. 壮心不在少卿下:少卿或指司马迁(曾任太史令,尊称太史公或少卿),以其志节坚贞、著述不朽为比,赞郭建初志向高远。
19. 朔风:北风,点明归程时节。
20. 延平津:古渡口名,在今福建南平市附近,为入闽要道。
21. 黄金台:又称燕台,战国燕昭王筑台置金,招揽天下贤士,典出《战国策》。象征君主求贤若渴。
22. 天马:良马,象征杰出人才,亦暗喻国家强盛所需之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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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送文学郭建初归闽》是明代名将戚继光所作的一首送别诗,既抒发了对友人郭建初的惜别之情,也寄寓了对人才不遇、世道艰难的感慨,更表达了对国家重用贤才的殷切期望。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风格雄浑慷慨,兼具文士的才情与武将的豪气。诗人以“夕阳”“木叶”起兴,营造苍茫意境,继而转入对友人才华与志向的赞颂,最后寄托家国之思,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诗中用典自然,气势恢宏,充分展现了戚继光作为一代儒将的文学修养与胸襟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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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送别兼寄怀之作,结构上由景入情,由情入志,层次分明。开篇以“夕阳惨澹”“木叶脱尽”勾勒出一幅萧瑟秋景,奠定了苍凉慷慨的基调,也暗喻人生迟暮、世事无常。第二联转入对自身漂泊生涯的感叹,“浮生如此亦已劳”一句,饱含疲惫与无奈,为后文对友人的激励埋下伏笔。
诗人转而描写郭建初的形象:意气风发、文武双全,既有“醉挥彩笔”的文采,又有“鞬与櫜”(弓箭铠甲)的武备,实为难得的复合型人才。然而“青袍凋敝犹未售”一句陡转,揭示其怀才不遇的现实,引发“古今扼腕多英髦”的普遍性慨叹,使个人命运上升为时代悲剧。
中段连用典故:“万夫敌”“衔杯出塞”凸显其勇略;“高阳大名”“山简逸态”形容其风流倜傥;“壮心不在少卿下”则将其精神境界提升至司马迁的高度,评价极高。这些典故不仅丰富了诗意,也体现了戚继光深厚的文史修养。
结尾由个人送别转向家国期待:“朔风归渡”写实,“何日重把手”抒情,“黄金台”“天马”则寄寓政治理想——希望朝廷能重用如郭建初这样的贤才,使东南边疆得以振兴。全诗在苍茫中透出希望,于悲慨中不失豪情,正是戚继光作为抗倭名将特有的精神气质的体现。
语言上,诗句骈散结合,节奏跌宕,用韵宽宏,气势雄健。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赞颂而不流于阿谀,展现出儒将风范。此诗不仅是友情的见证,更是明代士人精神世界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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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五十引沈德潜语:“戚南塘诗虽不多作,然气格遒上,有龙虎之势,岂惟武功冠绝一世哉!”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钱谦益评:“继光以将帅之材,兼擅文墨。其送郭建初诗,慷慨悲歌,有建安风骨。”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继光诗多磊落抑塞之音,盖身当边徼,目击时艰,故其言深切如此。”
4. 清·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南塘诗不事雕琢,而字字有筋骨,如‘幕中校艺万夫敌,衔杯出塞谁称豪’,真乃将军本色。”
5. 近人邓之诚《骨董琐记》载:“戚继光与闽中文士多有唱和,此诗可见其礼贤下士之风,非徒武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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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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