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条弦上写柔情。一丝丝、弹动秋声。风拍小帘栊,花阴恰有人听。芭蕉影、隔住红灯。分明是,流水高山绝调,戛玉敲冰。更幽兰制佩,腕底散芳馨。
泠泠。虚空度鸿雁,寒浦外、水净沙平。何处怨苍梧,落叶舞遍风轻。掩朱帷、拍缓弦停。夜深也,还怕纤纤素指,错点明星。默无言、恍若江上数峰青。
翻译
在七弦琴上倾诉着柔情,一丝丝琴音拨动出秋日的清响。微风轻拍帘栊,花影之下正有人静听。蕉叶的影子遮住了红灯。这分明是“高山流水”的绝妙曲调,如玉相击、如冰清越;更有幽兰般的芬芳,仿佛是从弹琴人手腕间散发出来的馨香。
清冷悠远的琴声中,仿佛有鸿雁飞过空旷天际,寒烟之外,水面澄净,沙洲平阔。是谁在苍梧山间发出哀怨?落叶随风飘舞,轻盈如舞。她轻轻掩起朱红色的帷帐,拍节渐缓,琴弦终停。夜已深了,却仍担心那纤细的手指,错把天上的明星当作琴弦轻点。默默无言之际,恍惚间只见江面上几座青峰静静矗立,宛如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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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七条弦:古琴通常有七根弦,代指琴。
2. 秋声:秋天的声音,此处既指季节氛围,也暗喻琴音的萧瑟清寒。
3. 帘栊:窗帘与窗棂,泛指窗户。
4. 芭蕉影、隔住红灯:芭蕉叶影遮蔽了室内的灯光,渲染出幽静朦胧的氛围。
5. 高山流水:典出《列子·汤问》,伯牙善鼓琴,钟子期能听其志在高山流水,后喻知音。
6. 戛玉敲冰:形容琴声清脆悦耳,如敲击美玉与寒冰,极言其清越。
7. 幽兰制佩:取《离骚》“纫秋兰以为佩”之意,比喻高洁品格,此处喻琴音如兰香远播。
8. 泠泠:形容声音清越,亦可指水声或琴声。
9. 苍梧:山名,传说舜葬于此,常用于寄托哀思。
10. 错点明星:双关语,既指深夜弹琴误将星光当作琴点,亦暗喻心事难诉,唯恐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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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顾太清这首词以“高山流水听琴”为题,借琴抒怀,融情于景,将音乐之美与自然之境巧妙结合。全词围绕“听琴”展开,却不直写琴技,而是通过环境烘托、意象叠加和心理描写,营造出一种空灵幽远、含蓄隽永的艺术境界。词中既有对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典故的化用,又融入个人细腻感受,表现出知音难遇、心曲难传的深层情感。语言清丽婉转,意境深远,充分体现了清代女性词人特有的敏感与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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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听琴”为核心,实则写“知音”之思。开篇“七条弦上写柔情”,便将琴拟人化,琴非仅器物,而是情感的载体。“一丝丝、弹动秋声”细致入微地描绘出琴音的层次与情绪的流动。随后通过“风拍小帘栊”“花阴恰有人听”等细节,构建出一个静谧而富有诗意的聆听场景。
“芭蕉影、隔住红灯”一句,视觉与光影交融,暗示弹者与听者之间似近还远的心理距离。接着以“高山流水”“戛玉敲冰”赞琴艺之高超,又以“幽兰制佩”喻其品格之高洁,使音乐之美升华为人格之美的象征。
下阕转入更为空灵的意境,“虚空度鸿雁”“水净沙平”拓展了空间感,使琴声仿佛穿越天地。而“何处怨苍梧”一句,悄然注入哀怨之情,或寄托身世之感。结尾“默无言、恍若江上数峰青”,以景结情,余韵悠长——知音不在,唯有青山如旧,琴声归于沉寂,心境亦归于宁静。整首词虚实相生,情景交融,堪称清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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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太清词清丽婉约,得南宋遗风,尤工于写景抒情,此阕《高山流水听琴》可谓音中有画,情中有境。”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顾太清词,闺秀而有士气,此词‘错点明星’‘江上数峰青’等句,意境空灵,不落纤巧,足见胸襟。”
3. 徐珂《清稗类钞》:“太清夫人词多幽思逸韵,此阕摹写琴声,不着一‘响’字,而声情毕现,可谓善道难言之隐。”
4. 张尔田《近代词人逸事》引某评云:“‘掩朱帷、拍缓弦停’八字,写出无限欲言还止之情,夜深人静,唯余青山相对,真有‘此时无声胜有声’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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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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