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啭花更,蝶园香国,重阑朝暮愁归。坠鞭人瘦,怎禁小风吹。不为春酲懒起,分香处,燕子来窥。芙蓉帐,馀烟已渺,红泪染离袿。
翻译
黄莺在花间婉转啼鸣,蝴蝶飞舞于芬芳的花国,层层栏杆间从清晨到黄昏都弥漫着归去的愁绪。坠落的马鞭映衬出人影清瘦,如何经得起轻柔的小风拂面?并非因春困慵懒不起,而在分香惜别的地方,连燕子也悄然飞来窥探。芙蓉帐中,余烟已渐渐消散,离别的泪水染红了衣襟。
相逢又是在何处呢?再也寻不到那长满荆棘的小径,想托杜鹃传递思念的啼声。只怕心上人分别之后,眉间总带着淡淡的忧愁。只剩下铜镜中的一半影像,已不再是当日容颜如画的崔徽。长堤路上,桃花仿佛含笑绽放,而柳叶却似含悲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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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莺啭花更:黄莺在花间鸣叫,更显春景之美。“啭”指鸟婉转鸣叫。
2 蝶园香国:蝴蝶飞舞的花园,如同芬芳的国度,形容春日繁盛之景。
3 重阑朝暮愁归:层层栏杆之间,从早到晚都充满欲归不得的愁绪。
4 坠鞭人瘦:马鞭坠地,人已消瘦,形容憔悴之态。
5 春酲:春日醉酒或因春困而慵懒不适。
6 分香处:典出曹操“分香卖履”,喻临终或离别时对亲人的牵挂,此处指分别之地。
7 燕子来窥:燕子本为春之使者,此处拟人化,似亦被离情所动而来窥探。
8 芙蓉帐:华美的帐幕,常用于形容闺房或夫妻共居之所。
9 红泪染离袿:红泪,传说魏文帝宫人薛灵芸别亲时泪染红帕;离袿,离别时的衣裳。
10 崔徽:唐代名妓,貌美善画,后以“崔徽”代指美丽女子或昔日恋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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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潇湘夜雨》是明末少年才子夏完淳创作的一首词,借景抒情,以细腻笔触描绘离愁别恨。全词情感深沉,意象丰富,融合了自然景物与人事变迁,表现出对往昔美好时光的追忆与对离别之痛的深切感怀。词中多用典故与象征手法,语言婉约典雅,意境凄美动人,体现了南唐以来婉约词风的影响,同时也透露出作者身处乱世、青春早逝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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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潇湘夜雨”为题,虽未直接描写夜雨,却以愁绪如雨、绵延不绝的情感氛围贯穿全篇。开篇写春景明媚——莺啼蝶舞,却反衬出人物内心的孤寂与愁苦,形成强烈对比。词人由景入情,从“重阑朝暮愁归”起,转入对离别的回忆与思念。坠鞭、人瘦、小风等细节刻画出主人公形销骨立之状,情感细腻入微。
“分香处,燕子来窥”一句尤为精妙,既借用历史典故,又赋予燕子以情感,使无情之物亦似感知人间离恨。芙蓉帐中余烟渺然,红泪染衣,进一步渲染出人去楼空的凄凉。下阕直抒胸臆,“相逢何处也”一问,道尽寻觅无着的失落。欲寄啼规(杜鹃),寄托哀思,却恐对方亦愁眉不展,情感双向流动,更显深情。
“剩有菱花一半”暗指镜破难圆,或爱人分离,或生死永隔,语意双关。“已不是那日崔徽”则感叹时光流逝、容颜不再,亦隐含物是人非之悲。结尾以“桃花带笑,柳眼含悲”作结,桃笑柳悲,同一景而两样情,正见词人心境之哀,纵春风拂面,亦无法解其愁肠。全词情景交融,哀而不伤,婉约中见骨力,堪称明末小令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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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夏存古(完淳)词,虽少作,而字字血泪,情真语挚,得五代北宋遗意。”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夏节愍(完淳)词,如《婆罗门引》《潇湘夜雨》,皆哀感顽艳,有楚骚之遗音。”
3 沈雄《古今词话·词评》上卷:“夏完淳年未弱冠,而哀音促节,类多故国之思、身世之感,读之令人酸鼻。”
4 叶嘉莹《迦陵论词丛稿》:“夏完淳以其短暂的生命,写出了极具感染力的词章,尤以离别相思之作,融个人哀感于家国兴亡之中,情深而辞婉。”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夏完淳词:“悲歌慷慨,兼有南国哀音与少年英气,虽宗南宋,实得五代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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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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