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词场飞扬跋扈,前身可是青咒?风烟一壑家阳羡,最好竹山响里。摧砚几,坐罨画溪阴,袅袅珠藤翠。人生快意,但紫笋烹泉,银筝侑酒,此外总闲事。
空中语,想出空中姝丽,图来菱角双髻。乐章琴趣三千调,作者古今能几?团扇底,也直得樽前,记曲呼娘子。旗亭药市,听江北江南,歌尘到处,柳下井华水。
翻译
在词坛上纵横驰骋、气势豪放,莫非你的前生是那狂放不羁的李白?你家住在阳羡山川之间,烟霞缭绕,尤爱竹山歌吟回响之地。你几度击碎砚台,常坐于罨画溪畔,翠藤如珠般袅袅垂挂。人生最畅快之事,不过是用紫笋茶烹煮清泉,佐以银筝助酒兴,其余皆为闲事。
这些词句仿佛天外飞来之语,想象中似有仙女降临,化作图中菱角双髻的少女。你所创作的词曲琴趣多达三千首,古往今来能如此者又有几人?在团扇轻摇之下,也值得在酒宴前让人记下曲调,唤歌女传唱。无论是在旗亭街市,还是药市闹区,听你词曲飞扬,江北江南处处传诵,如同柳下井水清冽,润泽人心。
以上为【迈陂塘题其年填词图】的翻译。
注释
1 擅词场:在词的领域中独占鳌头,擅长填词。
2 飞扬跋扈:原指行为专横,此处形容词风豪放不羁,气概雄健。
3 前身可是青咒:疑为“青莲”之误,“青莲”指唐代诗人李白,号青莲居士,以喻陈维崧才情奔放如李白再世。亦有版本作“青兕”,谓辛弃疾曾自称“青兕”,力能扛鼎,喻豪杰之气,然此处更宜解为“青莲”。
4 风烟一壑家阳羡:阳羡,今江苏宜兴,陈维崧为宜兴人,故云。言其家居山水之间,风景清幽。
5 最好竹山响里:竹山,或指宋代词人蒋捷(号竹山),亦可泛指山中竹林清响,暗喻词韵悠扬。
6 崔砚几:击碎砚台数次,形容写作激昂慷慨,情绪激烈。
7 罨画溪:在浙江桐乡或江苏宜兴均有此名,此处应指宜兴境内溪流,风景如画。
8 紫笋烹泉:紫笋,唐代著名贡茶,产于顾渚山(近阳羡),此处代指佳茗;烹泉,煮茶。
9 银筝侑酒:弹奏银筝以助酒兴,形容文人雅集之乐。
10 团扇底……记曲呼娘子:在团扇之下记录曲调,呼唤歌女演唱,表现词作流行之广。
11 旗亭药市:旗亭,酒楼;药市,集市,泛指市井繁华之地,喻词作传唱于民间。
12 歌尘到处:歌声飞扬,无处不闻。“歌尘”典出《洛阳伽蓝记》,形容歌声动人,能激起尘土。
13 柳下井华水:井华水,清晨初汲之井水,最为清冽;柳下取水,象征纯净自然,喻词作清新动人。
以上为【迈陂塘题其年填词图】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朱彝尊题陈维崧(其年)《填词图》之作,借题发挥,盛赞陈维崧在词学上的卓越成就与豪放不羁的个性。全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描绘了陈氏的生活环境与艺术情趣,又高度评价其词作传播之广、影响之深。语言瑰丽奔放,用典自然,展现出清初浙派词人推崇才情与风骨并重的审美取向。词中“空中语”“空中姝丽”等语,虚实相生,极富想象力,体现词人对艺术创作超凡境界的向往。
以上为【迈陂塘题其年填词图】的评析。
赏析
本词题为“迈陂塘·题其年填词图”,属长调慢词,结构宏阔,情感奔放。开篇即以“飞扬跋扈”四字定调,凸显陈维崧词风之豪宕,继而设问“前身可是青咒”,将之比于李白或辛弃疾一类天才人物,抬高其文学地位。接着转入对其生活环境的描写——“风烟一壑家阳羡”,点明地理背景,渲染出隐逸与才情交融的意境。
“摧砚几”一句极具画面感,展现词人创作时激情澎湃之态;“罨画溪阴”以下数句则转为清丽之笔,刚柔并济。下片“空中语”起,由实入虚,想象其词如天籁降世,幻化出“菱角双髻”的少女形象,极富浪漫色彩。继而称其“乐章琴趣三千调”,虽有夸张,却见推崇备至。
结尾三句尤为精彩:“旗亭药市,听江北江南,歌尘到处,柳下井华水。”不仅写出陈维崧词作流传之广,更以“井华水”作结,寓意其词如清泉沁人心脾,余味无穷。全词用典精当,意象丰富,音律谐美,堪称题画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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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竹垞(朱彝尊)《迈陂塘》题其年填词图,豪宕清丽,兼而有之。‘空中语’二语,设想奇绝,非俗手所能梦见。”
2 清·谭献《箧中词》评:“词贵沉郁,然亦有以飞扬动宕胜者。如竹垞此阕,誉其年而自见风骨,可谓善颂善祷。”
3 近人夏敬观《忍古楼词话》:“‘紫笋烹泉,银筝侑酒’,写文士生活,风致嫣然;‘歌尘到处’,状词曲流行,气象开阔。通首气脉贯通,无一懈笔。”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按语:“此词既彰友朋之谊,复显一代词风。以李青莲拟其年,非溢美也,实有豪气干云之概。”
以上为【迈陂塘题其年填词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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