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白首,尚儿嬉、废圃一番料理。餐饮落英并坠露,重把离骚拈起。野艳幽香,深黄浅白,占断西风里。飞来双蝶,绕丛欲去还止。
尝试诠次群芳,梅花差可,伯仲之间耳。佛说诸天金色界,未必庄严如此。尚友灵均,定交元亮,结好天随子。篱边坡下,一杯聊泛霜蕊。
翻译
我已年老白头,却还像孩童般嬉戏,将荒废的园圃重新整理一番。饮着飘落的菊花瓣和清早的露水,再次拿起《离骚》细细品读。野菊散发着幽雅的香气,深黄浅白的花朵,在秋风中独占胜景。飞来的两只蝴蝶,环绕花丛,想要离去却又停下。
试着为百花排序,梅花虽美,也只能与菊花并列而已。佛经所说诸天的金色世界,未必有这般庄严美丽。我要与屈原结为知己,与陶渊明订为好友,和陆龟蒙结为良伴。在篱笆边、山坡下,且斟一杯酒,漂浮着霜后的菊花蕊,悠然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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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老夫白首:作者自称年老,白发满头,表达一种豁达自适的老境心态。
2 尚儿嬉:尚且如儿童般嬉戏,表现作者虽老而童心未泯。
3 废圃一番料理:指整治废弃的园子,重新栽种菊花,体现对自然生活的投入。
4 餐饮落英并坠露:化用《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象征高洁生活。
5 重把离骚拈起:重新翻阅《离骚》,表达对屈原人格与精神的追慕。
6 野艳幽香:形容野菊虽不华丽,但香气清幽,品格高雅。
7 深黄浅白:指菊花的不同颜色,泛指各种品类的菊花。
8 占断西风里:在秋风(西风)中独领风骚,意谓菊花是秋天的主宰。
9 伯仲之间耳:指梅花与菊花难分高下,地位相当。
10 尚友灵均:希望与屈原(字灵均)为友,表达对其忠贞人格的敬仰。
11 定交元亮:与陶渊明(字元亮)结为知交,因其爱菊成癖,象征隐逸高节。
12 结好天随子:与陆龟蒙(号天随子)缔结友谊,陆亦隐士,喜田园生活。
13 一杯聊泛霜蕊:取菊花蕊浮于酒杯之上,饮酒赏菊,寓意高洁闲适的生活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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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菊”为题,借咏菊抒写诗人高洁的情操与超脱的人生态度。刘克庄以“老夫白首”开篇,自述虽年迈而不失童心,重整废圃,表现出对自然与生活的热爱。词中融合饮食菊花、重读《离骚》等典故,彰显其追慕屈原、崇尚节操的精神追求。通过对比梅花与菊花,突出菊花在群芳中的卓绝地位,更以“诸天金色界”作比,极言其庄严之美。结尾处与屈原、陶渊明、陆龟蒙为友,点明其人格理想与隐逸情怀。全词语言雅致,意境高远,融咏物、抒情、言志于一体,是宋代咏物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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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念奴娇·其二·菊》是刘克庄晚年所作,风格豪放中见细腻,沉郁中含洒脱。上片以“老夫白首”起笔,出人意表地以“儿嬉”自况,既显幽默,又透露出不服老的生命活力。“废圃一番料理”不仅是对物理空间的整治,更是精神世界的重建。继而“餐饮落英”“重把离骚拈起”,直承屈原遗风,将个人生活与高洁人格融为一体。菊花在此不仅是观赏对象,更是精神寄托的象征。
“野艳幽香,深黄浅白”八字,简练传神,写出野菊天然之美;“占断西风里”则气势雄健,赋予菊花以主宰秋光的王者气度。蝶绕不去的细节,生动烘托出菊花的魅力。下片转入议论,“诠次群芳”实为确立审美标准,认为连被誉为“岁寒三友”的梅花,也仅能与菊并列。而“诸天金色界”之喻,更将菊花之美提升至宗教般的庄严境界,想象奇崛,赞叹至极。
结尾三句,连举屈原、陶渊明、陆龟蒙三位历史上的高洁之士,表明自己的精神归属。最后一句“一杯聊泛霜蕊”,回归日常生活场景,却余韵悠长,将宏大的人格理想融入一杯菊花酒中,淡而有味,收束得极有力量。全词咏物而不滞于物,层层推进,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堪称咏菊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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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托物言志,借菊抒怀,气象开阔,非徒咏花而已。”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时有壮语,亦能婉约深至,如此词之清逸高华,足见其才情兼备。”
3 《词林纪事》卷十一引《历代诗余》:“后村爱菊,几同渊明,此词尤见其晚节之坚贞。”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以‘老夫白首’起调,而继之以‘儿嬉’,妙趣横生。通篇以菊为镜,照见其人品之高洁。”
5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此词在历代咏菊作品中影响深远,尤以其人格寄托与文化象征见长。”
以上为【念奴娇 · 其二菊】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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