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辇相逢,忆茂陵临御,俱诣天官。绛纱玉斧咫尺,先引头班。桃花满观,与贞元、朝士同看。归骑晚,春城笳吹,冶游侵晓方还。
回首龙髯何在,漫共谈前事,泪洒桥山。谁怜白头柱史,独出函关。君如春柳,到而今、也带苍颜。凭寄语,江州司马,琵琶且止休弹。
翻译
在京城相逢,回忆当年汉武帝临朝执政之时,我们一同拜谒天官。近在咫尺的绛纱帐下、玉斧仪仗前,曾领先位列朝班。道观中桃花盛开,如同贞元年间与同僚共赏盛景一般。傍晚骑马归去,城中吹起笳角,游乐直至拂晓方才返回。
回首往事,帝王遗容已杳然无踪,只能空谈旧事,不禁泪洒桥山。谁能怜惜那白发苍苍的老史官,独自一人走出函谷关?您如春日之柳,到如今也已染上沧桑之色。请代我传话给江州司马:琵琶声且暂止,不要再弹那凄凉曲调了。
以上为【汉宫春 · 呈张别驾】的翻译。
注释
1 京辇:指京城,帝王车驾所经之地,此处代指临安(南宋都城)。
2 茂陵:汉武帝陵墓,此处借指宋宁宗或理宗,以汉武比当代君主,寓尊崇之意。
3 临御:亲临朝廷执政,指皇帝在位治国。
4 俱诣天官:一同拜见掌管官职任免的官员,或泛指入朝为官。“天官”原为《周礼》六官之一,主管爵禄,后泛指朝廷要职。
5 绛纱玉斧:指宫廷仪仗,绛纱为红色纱帐,玉斧为仪仗兵器,象征帝王威仪。
6 先引头班:指在朝班中位居前列,形容地位显赫。
7 贞元朝士:指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的士大夫群体,多用于追忆盛世旧臣。此处借指当年同僚。
8 归骑晚:傍晚骑马归来。
9 冶游侵晓方还:游玩至天将亮才回。冶游,原指男女出游,此处泛指游赏娱乐。
10 漫共谈前事,泪洒桥山:空谈往事,不禁流泪。桥山为黄帝葬地,此处代指帝王陵墓,借以哀悼先帝。
11 白头柱史:指年迈的史官。柱史,即柱下史,周代官名,后为御史、史官代称,老子曾任此职,故亦可指隐逸之士。
12 函关:函谷关,老子出关传说之地,此处既用老子典,又暗示退隐或流离。
13 君如春柳,到而今、也带苍颜:您如春柳般曾有风华,如今也已衰老。
14 凭寄语:请代为传话。
15 江州司马:唐代白居易贬为江州司马,作《琵琶行》,诗中有“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之句。此处借指失意官员。
16 琵琶且止休弹:劝人停止弹奏悲曲,实为劝慰亦自伤,表达不愿再听哀音之情。
以上为【汉宫春 · 呈张别驾】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刘克庄呈赠张别驾之作,借追忆昔日仕途荣光与今朝衰颓之对比,抒写身世飘零、物是人非的深沉感慨。词中融汇历史典故与个人情感,以“京辇相逢”开篇,带出对往昔庙堂生活的追念;继而通过“桃花满观”“冶游侵晓”等意象渲染昔日繁华。下半阕急转直下,以“龙髯何在”悼念先帝,暗喻国势衰微,再以“白头柱史”自比,表达老去无依的悲凉。结句借用白居易《琵琶行》典故,劝人亦自劝,情感沉郁顿挫,极具感染力。全词语言典雅,结构严谨,属南宋后期酬赠词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汉宫春 · 呈张别驾】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呈张别驾”为题,属酬赠之作,但情感远超一般应酬,具有强烈的历史感与人生喟叹。上片追忆早年共事朝廷的荣耀时光,“绛纱玉斧”“先引头班”写出当时地位之高与气象之盛,“桃花满观”化用唐代长安道观春游典故,与“贞元朝士”并提,更添盛世遗韵。而“归骑晚”“侵晓还”则生动描绘出士大夫宴游不息的繁华图景。
下片陡转,由乐入悲。“回首龙髯何在”一句,以“龙髯”代指先帝,典出黄帝升仙时百姓攀龙髯而泣的传说,极写帝王已逝、旧日不再的哀痛。“泪洒桥山”进一步强化这种家国之悲。继而以“白头柱史,独出函关”自况,既用老子出关之典,又暗含退隐、漂泊之苦,身份从朝臣变为孤老,反差巨大。
“君如春柳”转写对方,温柔敦厚,却又点出“也带苍颜”,说明彼此皆已老去,青春与理想俱成过往。结尾借白居易贬谪江州之事,劝“琵琶且止休弹”,既是宽慰友人莫再沉溺悲伤,也是自我克制,不愿重揭伤疤。全词用典精切,情感层层递进,由欢聚而思昔,由思昔而伤今,结构圆融,意境深远,堪称南宋后期文人词中抒怀佳作。
以上为【汉宫春 · 呈张别驾】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之音,而此调尤见沉郁。”
2 清·冯煦《蒿庵论词》:“‘泪洒桥山’‘白头柱史’数语,苍凉入骨,非经丧乱者不能道。”
3 近人夏敬观《吷庵手批稼轩词》附评刘克庄词云:“晚年之作,多涉追怀,此阕尤具故国之思。”
4 《词林纪事》卷十一引《历代词话》:“‘君如春柳’二句,语淡而悲深,令人低回不已。”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虽未收此词,但在讲授南宋词时曾提及:“刘后村集中此类寄赠词,往往于应酬中见血性,不可仅以文饰视之。”
以上为【汉宫春 · 呈张别驾】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