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有奇事,天放两中秋。使君飞榭千尺,缥缈见麟洲。景物东徐城上,岁月北征诗里,圆缺几时休。俯仰慨今昔,惟酒可浇愁。
翻译
人到老年竟有奇事,上天竟然让一年之中出现两个中秋。使君建起高耸的楼台,仿佛能望见缥缈的仙山麟洲。站在东徐城楼上所见的景物,与北征途中吟咏的诗句里记载的岁月一样,月亮的圆缺变化究竟何时才能停止?低头抬头之间,不禁感慨今昔变迁,唯有饮酒方可浇解心中忧愁。
清风白露渐起,银河淡淡,银色的月光静静流淌。无论是商贾胡人还是乡野老翁,都在庆贺这圆满的中秋佳节,四海之内皆共享此良辰美景。人们争相观赏嫦娥手中的金镜般明月,却可曾相信那月宫中仙人用玉斧修整过月亮,为此费尽一番功夫?我已年老体衰,笔力衰弱,还有谁愿意陪伴我一同赋诗登黄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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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老年有奇事:指嘉熙四年(癸卯年)因闰八月而出现两个中秋节,极为罕见。
2. 天放两中秋:上天赐予两次中秋佳节,暗含感慨与自嘲。
3. 使君:对地方长官的尊称,此处或为泛指,亦可能暗指作者自己曾任地方官的身份。
4. 飞榭千尺:形容楼阁高耸入云。飞榭,高台上的屋宇。
5. 麟洲:传说中的仙山,常指神仙居所,此处喻指高远缥缈之境。
6. 东徐城:古地名,大致在今山东南部一带,宋代属京东东路,此处或为泛指北方边城。
7. 北征诗:指记录北征经历的诗篇,可能暗指作者早年关注边防、渴望恢复中原的抱负。
8. 娥娥金镜:指月亮,传说月中仙女嫦娥居广寒宫,月如金镜。
9. 仙人玉斧:典出唐代《酉阳杂俎》,传说月亮由仙人以玉斧修治而成,喻月之圆缺乃人力不可及之事。
10. 黄楼:北宋苏轼任徐州知州时所建,用于镇水患,后成为文人雅集之地,此处借指登高赋诗的场所,象征文士风流与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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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作于宋理宗嘉熙四年(1240年),时值闰八月,故有“两中秋”之说,刘克庄借此罕见天象抒发人生迟暮、壮志难酬的感慨。全词以“老年有奇事”开篇,语调突兀而沉郁,将自然现象与个人命运交织。上片写景怀古,由高楼远眺引发对时光流转、人事变迁的慨叹;下片转入对月庆贺场面的描写,反衬自身孤寂衰颓。结尾以“衰晚笔无力”自伤,呼应早年豪情,流露出英雄迟暮的无奈。词风苍凉遒劲,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刘克庄晚年词作由豪放转向沉郁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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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水调歌头·其八癸卯中秋作》是刘克庄晚年词作中的代表之一,融天文奇观、人生感慨与文化典故于一体,展现出深厚的艺术功力与复杂的情感层次。词以“老年有奇事”起句,既点明特殊年份的自然现象,又暗含人生暮年的悲凉基调。所谓“两中秋”,既是实写闰月带来的节日重叠,也隐喻生命晚期难得的静好时刻,然欣喜之下更见凄怆。
上片由空间拓展至时间:“飞榭千尺”极言视野之开阔,“麟洲”则引入仙境意象,形成现实与理想的张力。继而转至“东徐城上”与“北征诗里”的对照,将眼前之景与往昔之志勾连,凸显岁月流逝、壮志未酬的主题。“圆缺几时休”一问,既是月相之问,更是人生荣枯、世事兴亡之叹。结以“惟酒可浇愁”,化用杜甫“宽心应是酒”之意,表达无可排遣的深愁。
下片写中秋普天同庆之景,反衬自身孤寂。“风露高,河汉澹,素光流”三句清冷空灵,意境悠远。百姓“相庆”“四海收”的欢腾,与词人“衰晚笔无力”的落寞形成强烈对比。对“姮娥金镜”与“仙人玉斧”的议论,既富神话色彩,又寓哲理——世人只见月圆之美,却不知其背后“费了一番修”的艰辛,或可视为对功业成就需经磨砺的隐喻。
结尾“谁伴赋黄楼”尤为沉痛。黄楼象征文人的精神高地与集体记忆,而今无人共赋,不仅意味着知音零落,更暗示时代风气的转变与个人影响力的衰退。全词在豪放中见沉郁,在旷达中藏悲凉,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辛派词人的典型风格:承稼轩之气骨,而添晚岁之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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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作,晚岁稍归平易,然气格犹存。”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后村词以气胜,间有粗率处,然苍莽跌宕,足振靡音。”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刘后村词,豪气未除,而乏深婉,然如‘老年有奇事,天放两中秋’等句,亦自可观。”
4. 张德瀛《词徵》卷五:“宋人遇闰中秋,多有题咏。刘克庄‘天放两中秋’语,新而不佻,足传一时。”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双中秋之异象,抒老去无成之感,情景交融,感慨遥深,为后村晚年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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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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