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五月初一清晨鸡鸣时分,我在梦中袖手立于台阶之下,先父现身问道:“你所言何事?”我答道:“仍是平素所持的主张。”先父听后长叹称善。忽然听到上朝列班的传呼声,惊醒过来,于是作此诗以记之。
梦中在殿东侧厢房等候应答,与先父偶然相逢,问答细致周详。
即使如碓磨般反复碾压,也不能改变我平素的主张;
如同农夫想把晒干的芹菜献给君王,虽微薄却出于一片诚心。
即便被斥为谄媚,名声如腐鼠般令人作呕,我也曾恪守正道;
哪怕攀附栏杆直谏而死,名字也会流芳百世。
面对君主与父亲的审视,我有何可逃避?
清晨起身静坐,泪水纵横,悲不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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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五月旦日:指农历五月初一。
2 鸡鸣:古代计时,鸡鸣为丑时,约凌晨一点至三点,此处泛指清晨之前。
3 梦袖疏墀下:梦中袖手站立于宫殿台阶之下,表示恭候应对之态。疏墀,指宫殿前宽阔的石阶。
4 先君:已故的父亲,此处指刘克庄之父刘弥正,曾任官吏,有清名。
5 犹素论也:仍然坚持平素的主张。素论,指一贯的政治见解或道德立场。
6 追班声:指上朝时官员按班次集合的声音,象征现实中的公务召唤。
7 解后:同“邂逅”,偶然相遇。此处指梦中与先父相逢。
8 碓磨:捣米的工具,比喻反复压迫或磨难。引申为外界压力无法改变其志。
9 曝芹:典出《列子·杨朱》,野人献芹,比喻微薄之物献于尊者,表达诚意。此处喻自己虽卑微仍愿献忠言。
10 触屏训谄:用“触屏”典,相传獬豸(神兽)能辨曲直,触不直者;“训谄”指斥责谄媚之人。此句反讽自己因直言被诬为谄佞。
11 攀槛传名:典出汉代朱云请斩张禹,攀折殿槛,后修槛留名,以彰直臣。喻忠谏之士虽死犹荣。
12 君父临之:君主与父亲皆在上审视,象征双重道德压力。
13 泪淋浪:泪水流淌的样子,形容极度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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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刘克庄在梦境中与亡父对话后所作,表达了他对理想、操守与家训的坚守。诗中融合了梦境与现实、亲情与忠君、个人信念与政治处境等多重主题。诗人借梦中受问之机,重申自己“犹素论”的坚定立场,即始终秉持一贯的政治主张和道德信念。全诗情感真挚,语言沉郁,既有对先父教诲的追思,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更透露出士大夫在忠孝夹缝中的精神挣扎与道德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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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由梦入实,情景交融。首联写梦境中与先父相见,问答分明,既显亲情,又寓道义传承。颔联以“碓磨”与“曝芹”为对,一表意志之坚不可摧,一表心意之诚不可夺,意象鲜明,对比强烈。颈联化用历史典故,自比直臣,虽遭误解而不悔,展现出士人的风骨与担当。尾联回归现实,以“涕淋浪”收束,将梦境中的庄严与醒来后的悲怆形成张力,情感深沉动人。全诗语言古朴,用典精当,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文坛领袖的深厚学养与忧患意识。尤其“君父临之安所避”一句,道尽士人在忠孝、理想与现实之间的两难处境,具有普遍的精神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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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三收录此诗,题下有小注:“梦先君问近作如何,对曰:‘犹素论也。’公太息称善。”可证诗本事之真实性。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刘克庄诗:“才气充沛,议论明达,而颇伤浅露。”然此诗沉郁顿挫,非浅露之作,可见其风格多样。
3 明·李东阳《怀麓堂诗话》称:“后村诗多感慨,得少陵遗意。”此诗梦中受问、涕泪交零,确有杜甫《哀王孙》《赠卫八处士》之类的情感深度。
4 清·冯班《钝吟杂录》谓:“宋人好以理入诗,失于枯淡。然如后村《五月旦日》诸作,情理兼至,可谓得体。”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述刘克庄时指出:“其诗往往于酬应中见性情,梦祭先亲之作尤具哀感顽艳之致。”可为此诗之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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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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