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馥字元颖,沛国相人也。避乱扬州,建安初,说袁术将戚寄、秦翊,使率众与俱诣太祖。太祖悦之,司徒辟为掾。后孙策所置庐江太守李述,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梅乾、雷绪、陈兰等聚数众万在江、淮间,郡县残破。太祖方有袁绍之难,谓馥可任以东南之事,遂表为扬州刺史。馥既受命,单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南怀绪等,皆安集之,贡献相继。数年中恩化大行,百姓乐其政,流民越江山而归者以万数。于是聚诸生,立学校,广屯田,兴治芍陂及茹陂、七门、吴塘诸堨以溉稻田,官民有畜。又商为城垒,多积木石,编作草苫数千万枚,益贮鱼膏数千斛,为战守备。
建安十三年卒。孙权率十万众攻围合肥城百余日,时天连雨,城欲崩,于是以苫蓑覆之,夜然脂照城外,视贼所作而为备,贼以破走。扬州士民益追思之,以为虽董安于之守晋阳,不能过也。及陂塘之利,至今为用。
馥子靖,黄初中从黄门侍郎迁庐江太守,诏曰:“卿父昔为彼州,今卿复据此郡,可谓克负荷者也。”转在河内,迁尚书,赐爵关内侯,出为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书与靖曰:“入作纳言,出临京任。富民之术,日引月长。藩落高峻,绝穿窬之心。五种别出,远水火之灾。农器必具,无失时之阙。蚕麦有苫备之用,无雨湿之虞。封符指期,无流连之吏。鳏寡孤独,蒙廪振之实。加之以明擿幽微,重之以秉宪不挠;有司供承王命,百里垂拱仰办。虽昔赵、张、三王之治,未足以方也。”靖为政类如此。初虽如碎密,终于百姓便之,有馥遗风。母丧去官,后为大司农卫尉,进封广陆亭侯,邑三百户。
上疏陈儒训之本曰:“夫学者,治乱之轨仪,圣人之大教也。自黄初以来,崇立太学二十余年,而寡有成者,盖由博士选轻,诸生避役,高门子弟,耻非其伦,故无学者。虽有其名而无其人,虽设其教而无其功。直高选博士,取行为人表,经任人师者,掌教国子。依遵古法,使二千石以上子孙,年从十五,皆入太学。明制黜陟荣辱之路,其经明行修者,则进之以崇德;荒教废业者,则退之以惩恶;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浮华交游,不禁自息矣。阐弘大化,以绥未宾;六合承风,远人来格。此圣人之教,致治之本也。”
后迁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靖以“经常之大法,莫善于守防,使民夷有别。”
遂开拓边守,屯据险要。又修广戾陵渠大堨,水溉灌蓟南北;三更种稻,边民利之。嘉平六年薨,迫赠征北将军,进封建成乡侯,谥曰景侯。子熙嗣。
司马朗字伯达,河内温人也。九岁,人有道其父字者,朗曰:“慢人亲者,不敬其亲者也。”客谢之。十二,试经为童子郎,监试者以其身体壮大,疑朗匿年,劾问。朗曰:“朗之内外,累世长大,朗虽稚弱,无仰高之风,损年以求早成,非志所为也。”
监试者异之。后关东兵起,故冀州刺史李邵家居野王,近山险,欲徙居温。朗谓邵曰:“唇齿之喻,岂唯虞、虢,温与野王即是也;今年去彼而居此,是为避朝亡之期耳。且君,国人之望也,今寇未至而先徙,带山之县必骇,是摇动民之心而开奸宄之原也,切为郡内忧之。”邵不从。边山之民果乱,内徙,或为寇抄。
是时董卓迁天子都长安,卓因留洛阳。朗父防为治书御史,当徙西,以四方云扰,乃遣朗将家属还本县。或有告朗欲逃亡者,执以诣卓,卓谓朗曰:“卿与吾亡儿同岁,几大相负!”朗因曰:“明公以高世之德,遭阳九之会,清除群秽,广举贤士,此诚虚心垂虑,将兴至治也。威德以隆,功业以着,而兵难日起,州郡鼎沸,郊境之内,民不安业,捐弃居产,流亡藏窜,虽四关设禁,重加刑戮,犹不绝息,此朗之所以于邑也。
愿明公监观往事,少加三思,即荣名并于日月,伊、周不足侔也。“卓曰:”吾亦悟之,卿言有意!“
朗知卓必亡,恐见留,即散财物以赂遗卓用事者,求归乡里。到谓父老曰:“董卓悖逆,为天下所仇,此忠臣义士奋发之时也。郡与京都境壤相接,洛东有成皋,北界大河,天下兴义兵者若未得进,其势必停于此。此乃四分五裂战争之地,难以自安,不如及道路尚通,举宗东黎阳。黎阳有营兵,赵威孙乡里旧婚,为监营谒者,统兵马,足以为主。若后有变,徐复观望未晚也。”父老恋旧,莫有从者,惟同县赵咨,将家属惧与朗往焉。后数月,关东诸州郡起兵,众数十万,皆集荧阳及河内。诸将不能相一,纵兵抄掠,民人死者且半。久之,关东兵散,太祖与吕布相持于濮阳,朗乃将家还温。时岁大讥,人相食,朗收恤宗族,教训诸弟,不为衰世解业。
年二十二,太祖辟为司空掾属,除成皋令,以病去,复为堂阳长。其治务宽惠,不行鞭杖,而民不犯禁。先时,民有徙充都内者,后县调当作船,徙民恐其不办,乃相率私还助之,其见爱如此,迁元城令,人为丞相主簿。朗以为天下土崩之势,由秦灭五等之制,而郡国无蒐狩习战之备故也。今虽五等未可复行,可令州郡并置兵,外备四夷,内威不轨,于策为长。又以为宜复井田。往者以民各有累世之业,难中夺之,是以至今。
今承大乱之后,民人分散,土业无主,皆为公田,宜及此时复之。议虽未施行,然州郡领兵,朗本意也。迁兖州刺史,政化大行,百姓称之。虽在军旅,常粗衣恶食,俭以率下。雅好人伦典籍,乡人李觌等盛得名誉,朗常显贬下之;后觌等败,时人服焉。钟繇、王粲着论云:“非圣人不能致太平。”朗以为“伊、颜之徒虽非圣人,使得数世相承,太平可致,”建安二十二年,与夏侯惇、臧霸等征吴。到居巢,军士大疫,朗躬巡视,致医药。遇疾卒,时年四十七。遣命布衣幅巾,敛以时服,州人追思之。明帝即位,封朗子遗昌武亭侯,邑百户。朗弟孚又以子望继朗后。遗薨,望子洪嗣。
初,朗所与俱徙赵咨。官至太常,为世好士。
梁习字子虞,陈郡柘人也,为郡纲纪。太祖为司空,辟召为漳长,累转乘氏、海西、下邳令,所在有治名。还为西曹令史,迁为属。并土新附,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
时承高干荒乱之余,胡狄在界,张雄跋扈,吏民亡叛,人其部落;兵家拥众,作为寇害,更相扇动,往往棋跱.习到官,诱计分谕招纳,皆礼召其豪右,稍稍荐举,使诣幕府;豪右已尽,乃次发诸丁强以为义从;又因大军出征,分请以为勇力。吏兵已去之后,稍移其家,前后送邺凡数万口;其不从命者,兴兵致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部曲服事供职,同于编户。边境肃清,百姓布野,勤劝农桑,令行禁止。
贡达名士,咸显于世,语在《常林传》。太祖嘉之,赐爵关内侯,更拜为真。长者称咏,以为自所闻识,刺史未有及习者。建安十八年,州并属冀州,更拜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属冀州,总故部曲。又使于上党取大材供邺宫室。习表置屯田都尉二人,领客六百夫,于道次耕种菽粟,以给人牛之费。后单于入侍,西北无虞,习之绩也。文帝践阼,复置并州,复为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邑百户;政治常为天下最。太和二年,征拜大司农。
习在州二十余年,而居处贫穷,无方面珍物,明帝异之,礼赐甚厚。四年,薨,子施嗣。
初,济阴王思与习俱为西曹令史。思因直日白事,失太祖指。太极大怒,教召主者,将加重辟。时思近出,习代往对,已被收执矣,思乃驰还,自陈己罪,罪应受死。太祖叹习之不言,思之识分,曰:“何意吾军中有二义士乎?”后同时擢为刺史,思领豫州。
思亦能吏,然苛碎无大体,官至九卿,封列侯。
张既字德容,冯翊高陵人也。年十六,为郡小吏。后历右职,举孝廉,不行。太祖为司空,辟,未至,举茂才,除新丰令,治为三辅第一。袁尚拒太祖于黎阳,遣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并州刺史高干及匈奴单于取平阳,发使西与关中诸将合从。司隶校尉钟繇遣既说将军马腾等,既为言利害,腾等从之。腾遣子超将兵万余人,与繇会击干、援,大破之,斩援首。干及单干皆降。其后干复举并州反。河内张晟众万余人无所属,寇崤、渑间,河东卫固、弘农张琰各起兵以应之。太祖以既为议郎,参繇军事,使西征诺将马腾等,皆引兵会击晟等,破之。斩琰、固首,干奔荆州。封既武始亭侯。太祖将征荆州,而腾等分据关中。太祖复遣既喻腾等,令释部曲求还。腾己许之而更犹豫,既恐为变,乃移诸县促储偫,二千石郊迎。腾不得已,发东。太祖表腾为卫尉,子超为将军,统其众。后超反,既从太祖破超于华阴,西定关右。以既为京兆尹,招怀流民,兴复县邑,百姓怀之。魏国既建,为尚书,出为雍州刺史。太祖谓既曰:“还君本州,可谓衣绣昼行矣。”认征张鲁,别从散关入讨叛氏,收其麦以给军食。鲁降,既说太祖拔汉中民数万户以实长安及三辅。其后与曹洪破吴兰于下辩,又与夏侯渊讨宋建、别攻临洮、狄道,平之。是时,太祖徙民以充河北,陇西、天水、南安民相恐动,扰扰不安,既假三郡人为将吏者休课,使治屋宅,作水碓,民心遂安。太祖将拔汉中守,恐刘备北取武都氏以逼关中,问既。既曰:“可劝使北出就谷以避贼,前至者厚其宠赏,则先者知利,后必慕之。”太祖从其策,乃自到汉中引出诸军。令既之武都,徙氐五万余落出居扶风、天水界。
是时,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曲演等并举郡反,自号将军,更相攻击。俊遣使送母及子诣太祖为质,求助。太祖问既,既曰:“俊等外假国威,内生傲悖,计定势足,后即反耳。今方事定蜀,且宜两存而斗之,犹卞庄子刺虎,坐收其毙也。”
大祖曰:“善。”岁余,鸾遂杀俊,武威王秘又杀鸾。是时不置凉州,自三辅拒西域,皆属雍州。文帝即王位,初置凉州,以安定邹岐为刺史。张掖张进执郡守举兵拒岐,黄华、曲演各逐故太守,举兵以应之。既进兵为获羌校尉苏则声势,故则得以有功。既进爵都乡侯。凉州卢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扰。帝忧之,曰:“非既莫能安凉州。”乃召邹岐,以既代之。诏曰:“昔贾复请击郾贼,光武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向忧?‘卿谋略过人,今则其时。以便宜从事,勿复先请。“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继其后。既至金城,欲渡河,诸将守以为”兵少道险,未可深入。“既曰:”道虽险,非井陉之隘,夷狄乌合,无左车之计,今武威危急,赴之宜速。“遂渡河。贼七千余骑逆拒军于鹯阴口,既扬声军由鹯阴,乃潜由且次出至武威。胡以为神,引还显美。
既已据武威,曜乃至,儒等犹未达。既劳赐将士,欲进军击胡。诸将皆曰:“士卒疲倦,虏众气锐,难与争锋。”既曰:“今军无见粮,当因敌为资。若虏见兵合,退依深山,追之则道险穷饿,兵还则出候寇抄。如此,兵不得解,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也。”遂前军显美。胡骑数千,因大风欲放火烧营,将士皆恐。既夜藏精率三千人为伏,使参军成公英督千余骑挑战,敕使阳退。胡果争奔之,因发伏截其后,首尾进击,大破之,斩首获生以万数。帝甚悦,诏曰:“卿逾河历险,以劳击逸,以寡胜众,功过南仲,勤逾吉甫。此勋非但破胡,乃永宁河右,使吾长无西顾之念矣。”徙封西乡侯,增邑二百,并前四百户。
酒泉苏衡反,与羌豪邻戴及丁令胡万余骑攻边县。既与夏侯儒击破之,衡及邻戴等皆降。遂上书疏请与儒治左城,筑鄣塞,置烽候、邸阁以备胡。西羌恐,率众二万余落降。其后西平曲光等杀其郡守,诸将欲击之,既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军临之,吏民羌胡必谓国家不别是非,更使皆相持着,此为虎傅冀也。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抄击,重其赏募,所虏获皆以界之。外沮其势,内离其交,必不战而定。”乃檄告渝诸羌,为光所诖误者原之;能斩贼帅送首者当加封赏。于是光部党斩送光首,其余咸安堵如故。
既临二州十余年,政惠着闻,其所礼辟扶风庞延、天水杨阜、安定胡遵、酒泉宠淯、敦煌张恭、周生烈等,终皆有名位。黄初四年薨。诏曰:“昔荀桓子立勋翟士,晋侯赏以干室之邑;冯异输力汉朝,光武封其二子。故凉州刺史张既,能容民蓄众,使群羌归土,可谓国之良臣。不幸薨陨,朕甚愍之,其赐小子翁归爵关内侯。”明帝即位,追谥曰肃候。子缉嗣。
缉以中书郎稍迁东莞太守。嘉平中,女为皇后,征拜光禄大夫,位特近,封妻向为安城乡君。缉与中书李丰同谋,诛。语在《夏侯玄传》。
温恢字曼基,太原祁人也。父恕,为涿郡太守,卒。恢年十五,送丧还回乡里,内足于财。恢曰:“世方乱,安以富为?”—朝尽散,振施宗族。州里高之,比之郇越。
举孝廉,为廪丘长,鄢陵、广川令,彭城、鲁相,所在见称。人为丞相主簿,出为扬州刺史。太祖曰:“甚欲使卿在亲近,顾以为不如此州事大。故《书》云: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得无当得蒋济为治中邪?”时济见为丹杨太守,乃遣济还州。又语张辽、乐进等曰:“扬州刺史晓达军事,动静与共咨议。”
建安二十四年,孙权攻合肥,是时诸州皆屯戍。恢谓兖州刺史斐潜,曰:“此间虽有贼,不足忧,而畏征南方有变。今水生而子孝县军,无有远备。关羽骁锐,乘利而近,必将为患。”于是有樊城之事。诏书召潜及豫州刺史吕贡等:“潜等缓之。”恢密语潜曰:“此必襄阳之急欲赴之也。所以不为急会者,不欲惊动远众。一二日必有密书促卿进道,张辽等又将被召。辽等素知王意,后召前至,卿受其责矣。”潜受其言,置辎重,更为轻装速发,果被促令。辽等寻各见召,如恢所策。
文帝践阼,以恢为侍中,出为魏郡太守。数年,迁凉州刺史,持节领护羌校尉。道病卒,时年四十五。诏曰:“恢有柱石之质,服事先帝,功勤明着。及为朕执事,忠于王室,故授之以万里之任,任之以一方之事。如何不遂,吾其愍之!”赐恢子生爵关内侯。生早卒,爵绝。恢卒后,汝南孟建为凉州刺史,有治名,官至征东将军。
贾逵宇梁道,河东襄陵人也。自为儿童,戏弄常设部伍,祖父习异之,曰:“妆大必为将率。”口授兵法数万言。初为郡吏,守绛邑长。郭援之攻河东,所经城邑皆下,逵坚守,援攻之不拔,乃召单于并军急攻之。城将溃,绛父老与援要,不害逵。绛人既溃,援闻逵名,欲使为将,以兵劫之,逵不动。左右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安有国家长吏为贼叩头!”援怒,将斩之。绛吏民闻将杀逵,皆乘城呼曰:“负要杀我贤君,宁俱死耳!”左右义逵,多为请,遂得免。初,逵过皮氏,曰:“争地先据者胜。”及围急,知不免,乃使人间行送印绶归郡,且曰:“急据皮氏。”援既并绛众,将进兵。
逵恐其先得皮氏,乃以他计疑援谋人祝奥,援由是留七日。郡从逵言,故得无败。
后举茂才,除渑池令。高干之反,张琰兵以应之。逵不知其谋,往见琰。闻变起,欲还,恐见执,乃为琰画计,如与同谋者,琰信之。时县寄治蠡城,城堑不固,逵从琰求兵修城。诸欲为乱者皆不隐其谋,故建得尽诛之。遂修城拒琰。琰败,适以丧祖父去官,司徒辟为掾,以仪郎参司隶军事。太祖征马超,至弘农,曰:“此西道之要。”以逵领弘农太守。召见计事,大悦之。谓左右曰:“使天下二千石悉如贾逵,吾何忧?”
其后发兵,逵疑屯田都尉藏亡民。都尉自以不属郡,言语不顺。逵怒,收之,数以罪,挝折脚,坐免。然太祖心善逵,以为丞相主簿。太祖征刘备,先遣逵至斜谷观形势。道逢水衡,载囚人数十车,逵以军事急,辄竟重者一人,皆放其余。太祖善之,拜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并掌军计。太祖崩洛阳,逵典丧事。时鄢陵侯彰行越骑将军,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生玺绶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邺,国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
遂奉梓官还邺。
文帝即王位,以邺县户数万在都下,多不法,乃以逵为邺令。月余,迁魏郡太守。
大军出征,复为丞相主簿祭酒。逵尝坐人为罪,王曰:“叔向犹十世有之,况逵功德亲在其身乎?”从至黎阳,津渡者乱行,逵斩之,乃整。至谯,以逵为豫州刺吏。是时天下初复,州郡多不摄。逵曰:“州本以御史出监诸郡,以六条诏书察长吏二千石已下,故其状皆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宽仁有恺悌之德也。今长吏慢法,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纠,天下复何取正乎?”兵曹从事受前刺史假,逵到官数月,乃还;考竟其二千石以下阿纵不如法者,皆举奏免之。帝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法。赐爵关内侯。
州南与吴接,逵明斥候,缮甲兵,为守战之备,贼不敢犯。外修军旅,内治民事,遏鄢、汝,造新陂,又断山溜长溪水,造小弋阳陂,又通运渠二百余里,所谓贾侯渠者也。黄初中,与诸将并征吴,破吕范于洞浦,进封阳里亭侯,加建威将军。
明帝即位,增邑二百户,并前四百户。时孙权在东关,当豫州南,去江四百余里。
每出兵为寇,辄西从江夏,东从庐江。国家征伐,亦由淮、沔。是时州军在项,汝南、弋阳诸郡,守境而已。权无北方之虞,东西有急,并军相救,故常少败。逵以为宜开直道临江,若权自守,则二方无救;若二方无救,则东关可取。乃移屯潦口,陈攻取之计,帝善之。
吴将张婴、王崇率众降。太和二年,帝使逵督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军,从西阳直向东关,曹休从皖,司马宣王从江陵。逵至五将山,休更表贼有请降者,求深入座之。诏宣王驻军,逵东与休合进。逵度贼无东关之备,必并军于皖;休深入与贼战,必败。乃部署诸将,水陆并进,行二百里,得生贼,言休战败,权遣兵断夹石。诸将不知所出,或欲待后军。逵曰:“休兵败于外,路绝于内,进不能战,退不得还,安危之机,不及终日。贼以军无后继,故至此;今疾进,出其不意,此所谓先人以夺其心也,贼见吾兵必走。若待后军,贼已断险,兵虽多何益!”乃兼道进军,多设旗鼓为疑兵,贼见逵军,遂退。逵据夹石,以兵粮给休,休军乃振。初,逵与休不善。黄初中,文帝欲假逵节,休曰:“逵性刚,素侮易诸将,不可为督。”帝乃止。及夹石之败,微逵,休军几无救也。
会病笃。谓左右曰:“受国厚恩,恨不斩孙权以下见先帝。丧事一不得有所修作。”
薨,谥曰肃侯。子充嗣。豫州吏民追思之,为刻石立词。青龙中,帝东征,乘辇入逵神祠,诏曰:“昨过项,见贾逵碑像,念之怆然。古人有言,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长。
途存有忠勋,没而见思,可谓死而不朽者矣。其布告天下,以劝将来。“充,咸熙中为中护军。
评曰:“自汉季以来,刺史总统诸郡,赋政于外,非若曩时司察之而已。太祖创基,迄终魏业,此皆其流称誉有名实者也。咸精达事机,威恩兼着,故能肃齐万里,见述于后也。
翻译
刘馥,字元颖,是沛国相县人。为避战乱迁居扬州。建安初年,劝说袁术部将戚寄、秦翊率领部众归附太祖曹操。曹操很高兴,由司徒府征召他为属官。后来,孙策任命的庐江太守李述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人梅乾、雷绪、陈兰等人在长江与淮河之间聚集数万人,郡县残破不堪。当时曹操正与袁绍对峙,认为刘馥可以委以东南重任,于是上表推荐他为扬州刺史。刘馥接受任命后,独自一人前往合肥空城,建立州治。他安抚雷绪等人,使其归顺,贡献不断。数年之间,恩德教化广布,百姓安居乐业,流民翻山越岭前来归附者数以万计。于是他召集儒生,设立学校,大力推行屯田,并兴修芍陂、茹陂、七门、吴塘等堤坝,灌溉稻田,使官民都有积蓄。又修筑城防,大量储备木石,编制草苫数千万片,储存鱼脂数千斛,作为战守之备。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刘馥去世。孙权率十万大军围攻合肥百余日,正值连绵大雨,城墙将要崩塌,守军便用草苫覆盖,夜间点燃鱼脂照明城外,观察敌情并及时防备,最终击退吴军。扬州士民更加怀念刘馥,认为即使是春秋时董安于守晋阳,也不能超过他。其所修水利至今仍被使用。
刘馥之子刘靖,黄初年间由黄门侍郎升任庐江太守,明帝下诏说:“你父亲曾治理此州,如今你又掌管此郡,可谓能继承家业。”后调任河内,升任尚书,赐爵关内侯,外放为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写信给他说:“你在朝中担任谏官,在地方主持京畿政务。富民之策日益完善,藩篱高峻,杜绝了盗贼之心;五谷分类种植,远离水火灾害;农具齐备,不误农时;蚕麦收获有遮盖之物,不怕雨湿;政令下达期限明确,没有拖延的官吏;鳏寡孤独之人,得到官仓救济。再加上你明察幽微,执法不挠,下属奉行王命,百里之内垂拱而治。即使昔日赵广汉、张敞、‘三王’之治,也难以相比。”刘靖为政大体如此。起初看似琐碎严密,但最终便利百姓,颇有其父遗风。因母丧去职,后任大司农、卫尉,进封广陆亭侯,食邑三百户。
他曾上疏陈述儒学教育的根本:“学问,是治乱的准则,圣人的根本教化。自黄初以来,虽然尊崇设立太学二十多年,却少有成才者,原因在于博士选拔轻率,学生逃避徭役,高门子弟耻与之为伍,因此无人真正求学。虽有名号而无实才,虽设教化而无成效。应当精选德行出众、堪为人师者担任博士,依古法规定,二千石以上官员子孙年满十五,皆须入太学。明确升降荣辱制度:经学精通、品行优良者予以提拔以崇尚道德;荒废学业者则贬斥以惩戒恶习;举荐贤能而教导不力者则加以劝勉,浮华交游之风自然止息。如此弘扬教化,安抚未服之地;天下归心,远方之人自来归附。这才是圣人之教,实现太平的根本。”
后升任镇北将军,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他认为“守边御敌最根本的方法在于设防,使汉族与少数民族有所区分”。于是开拓边防,屯兵据守险要之地。又扩建戾陵渠大坝,引水灌溉蓟城南北农田,实行一年三季稻作,边境百姓受益。嘉平六年(公元254年)去世,追赠征北将军,进封建成乡侯,谥号“景侯”。其子刘熙继承爵位。
司马朗,字伯达,河内温县人。九岁时,有人直呼其父名字,他说:“轻慢他人父母的人,也不会尊敬自己的父母。”客人道歉。十二岁通过经学考试成为童子郎,监考官因其身材高大,怀疑他隐瞒年龄,加以审问。司马朗说:“我家世代身材高大,我虽年幼,但从无虚报年龄以求早成之心。”监考官感到惊奇。后来关东起兵,原冀州刺史李邵家居野王,靠近山险,打算迁往温县。司马朗劝他说:“唇亡齿寒,岂止虞、虢?温县与野王如同唇齿。现在敌人未至就先行迁徙,靠山各县必生恐慌,这是动摇民心、开启奸邪之门的做法,我深为郡中担忧。”李邵不听。结果山区百姓果然骚乱,向内迁移,有的沦为盗贼。
当时董卓强迫天子迁都长安,自己留守洛阳。司马朗之父司马防任治书御史,本当西迁,但因天下纷乱,便派司马朗带家属返回故乡。有人告发司马朗企图逃亡,被押送至董卓处。董卓说:“你和我死去的儿子同岁,几乎辜负了你!”司马朗回答:“明公您以超凡之德,遭遇乱世危局,清除奸佞,广举贤才,确是虚怀若谷,有望实现太平。然而战祸频起,州郡动荡,百姓无法安居,抛弃产业,流离逃窜,即便四关设禁、严刑峻法,仍不能禁止。这是我深感忧闷的原因。愿明公借鉴历史,三思而后行,则功名可比日月,伊尹、周公亦不足比拟。”董卓说:“我也明白你说的道理,你的话很有深意!”
司马朗知董卓必败,恐被强留,便散财贿赂董卓亲信,请求返乡。回到家乡后对父老说:“董卓悖逆,天下共愤,正是忠臣义士奋起之时。本郡与京城相邻,东有成皋,北临黄河,天下起义军若不能前进,势必在此停留。此地将成为四分五裂的战场,难以自保。不如趁道路尚通,全族迁往黎阳。黎阳有驻军,赵威孙是我乡里旧姻亲,任监营谒者,统率兵马,足以依靠。日后若有变化,再观望也不迟。”父老眷恋故土,无人响应,只有同县赵咨携家与司马朗同行。数月后,关东各州郡起兵数十万,会师于荥阳、河内。将领互不统属,纵兵劫掠,百姓死者近半。久后联军解散,曹操与吕布在濮阳相持,司马朗才将家人迁回温县。当时饥荒严重,人相食,他收养宗族,教导诸弟,不因乱世而懈怠学业。
二十二岁,被曹操征为司空掾属,任成皋县令,因病辞职,后任堂阳县令。他施政宽厚仁惠,不用鞭刑,百姓却不犯法。此前有百姓被迁往都城,后来县里征调造船,这些迁民担心完不成任务,竟自发回来协助,可见其深得人心。后升任元城县令,入朝为丞相主簿。他认为天下分裂之势源于秦废除五等爵制,郡国无军事训练所致。虽五等制一时难复,但应允许州郡设兵,对外防御四夷,对内震慑不轨,较为稳妥。又主张恢复井田制,过去因百姓各有世业难以夺回,故未实行;如今大乱之后,土地无主,皆可为公田,正宜趁此时机推行。此议虽未实施,但州郡领兵之策实由他首倡。
后任兖州刺史,政令教化大行,百姓称颂。虽在军中,常穿粗衣、吃粗食,以节俭为下属表率。素来重视人物品评与典籍,乡人李觌等人声望很高,他却公开贬抑;后来李觌等人败落,时人才佩服他有远见。钟繇、王粲曾说:“非圣人不能致太平。”司马朗认为:“伊尹、颜回之类虽非圣人,若能数代相继,太平亦可达成。”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随夏侯惇、臧霸征吴,驻居巢。军中爆发瘟疫,他亲自巡视,送药救治,不幸染病去世,年仅四十七岁。遗嘱要求身穿布衣、头戴幅巾,以日常服饰入殓。州人深切怀念。明帝即位,封其子司马遗为昌武亭侯,食邑百户。其弟司马孚又以其子司马望过继为嗣。司马遗死后,司马望之子司马洪继承爵位。
当初与司马朗一同迁徙的赵咨,官至太常,为世人所敬重的好士之人。
梁习,字子虞,陈郡柘县人,曾任郡中纲纪。曹操任司空时,征召他为漳县长,历任乘氏、海西、下邳县令,所到之处皆有政绩。回朝任西曹令史,升为属官。并州新近归附,朝廷任命他以别部司马身份兼任并州刺史。
当时正值高干叛乱之后,胡狄居于边境,张雄专横,官吏百姓逃亡投奔部落,武装势力拥众为寇,互相煽动,局势如棋局般对峙。梁习到任后,采用计谋分化招抚,礼请各地豪强大族,逐步推荐他们到幕府任职;豪族归附后,再征发壮丁为义从;又借大军出征之机,请求将这些人编入军队。待官兵离开后,逐步迁移其家属,前后送往邺城者达数万人;不服从者则出兵讨伐,斩首千余,降附者数以万计。匈奴单于恭顺,名王叩首,部曲如同编户百姓一样服役。边境肃清,百姓安居耕种,鼓励农桑,令行禁止。
他举荐名士,多显于世,事迹见于《常林传》。曹操嘉奖他,赐爵关内侯,正式任命为刺史。长者称赞,认为从未有过胜过他的刺史。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并州并入冀州,改任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领旧部。又奉命至上党采伐大木供应邺宫建设。他上表设置两名屯田都尉,率领六百客民沿途种植粮食,以供给运输牛马费用。后来匈奴单于入朝侍奉,西北安定,皆赖梁习之功。文帝即位,重设并州,复任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食邑百户;政绩常年全国第一。太和二年(公元228年)征拜大司农。
梁习在州二十余年,生活清贫,家中无珍宝财物,明帝感到惊讶,赏赐甚厚。太和四年(公元230年)去世,其子梁施继承爵位。
当初,济阴人王思与梁习同为西曹令史。一次王思值班奏事,违背曹操旨意,曹操大怒,下令召主管官员严惩。当时王思外出,梁习代为应对,已被逮捕。王思急忙赶回,主动承认罪责,甘愿受死。曹操感叹梁习不辩解、王思识大体,说:“没想到我军中有两位义士!”后二人同时升任刺史,王思出任豫州刺史。王思也是能干官吏,但苛细琐碎,缺乏大局观,官至九卿,封列侯。
张既,字德容,冯翊高陵人。十六岁任郡中小吏,后历任要职,被举孝廉未就。曹操任司空时征召,未至又被举茂才,任新丰县令,政绩为三辅地区第一。袁尚在黎阳抵抗曹操,派郭援任河东太守,联合高干与匈奴单于进攻平阳,并联络关中诸将。司隶校尉钟繇派张既劝说马腾,分析利害,马腾听从。派其子马超率兵万余,与钟繇合击高干、郭援,大破敌军,斩郭援首级。高干与单于投降。不久高干再次反叛。河内张晟聚众万余,无所属,寇掠崤、渑之间,河东卫固、弘农张琰起兵响应。曹操任命张既为议郎,参赞钟繇军事,派他征召马腾等军,合兵击破张晟,斩张琰、卫固,高干逃往荆州。封张既为武始亭侯。
曹操将征荆州,而马腾等仍据关中。曹操再派张既劝其解散部众归还。马腾虽已答应却犹豫不决,张既恐生变故,命令各县加速储备物资,郡守出郊迎接。马腾不得已率众东迁。曹操上表任命马腾为卫尉,其子马超为将军,统领旧部。后马超反叛,张既随曹操在华阴击败马超,平定关右。任命张既为京兆尹,招抚流民,重建县城,百姓爱戴。魏国建立后,任尚书,外放为雍州刺史。曹操对他说:“让你回到本州任职,可谓衣锦还乡。”后随征张鲁,另率军从散关进入,讨伐叛乱氐人,收取其小麦作军粮。张鲁投降后,张既建议迁移汉中数万户充实长安及三辅。后与曹洪在下辩击败吴兰,又与夏侯渊讨伐宋建,攻克临洮、狄道,全部平定。
当时曹操迁民充实河北,陇西、天水、南安百姓恐慌不安。张既临时让三郡本地人为官吏者休假,让他们修建房屋、水碓,民心遂安。曹操欲撤汉中守军,担心刘备北取武都氐人威胁关中,询问张既。张既说:“可劝氐人北迁就粮避敌,先来者厚加赏赐,则后来者羡慕追随。”曹操采纳,亲自引军撤离。命张既前往武都,迁移氐族五万余户至扶风、天水一带。
当时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曲演等各自占据郡城反叛,自称将军,互相攻伐。颜俊派使者送母亲与儿子为人质求助。曹操问计于张既。张既说:“他们表面借国家名义,内心傲慢悖逆,一旦势力稳固,必然反叛。现正致力于平定蜀地,宜让他们两存相斗,如卞庄刺虎,坐收其弊。”曹操称善。一年多后,和鸾杀颜俊,武威王秘又杀和鸾。
当时未设凉州,从三辅至西域皆属雍州。文帝即位,初设凉州,任命安定人邹岐为刺史。张掖张进拘捕太守抗拒邹岐,黄华、曲演驱逐太守响应。张既进军为护羌校尉苏则助势,使苏则立功。张既进爵都乡侯。卢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等反叛,河西大乱。文帝忧虑,说:“非张既不能安定凉州。”于是召回邹岐,以张既代之。下诏说:“昔日贾复请击郾城贼,光武笑言:‘执金吾出击,我还担心什么?’你谋略超群,正是时机。可相机行事,不必请示。”派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随后支援。
张既至金城,欲渡河,诸将认为兵少路险,不可深入。张既说:“道路虽险,不如井陉之狭,夷狄乌合之众,无韩信之谋。今武威危急,救援宜速。”遂渡河。敌七千余骑在鹯阴口迎战,张既扬言由此进军,暗中从且次迂回至武威。胡人以为神兵天降,退守显美。
张既占据武威,费曜才到,夏侯儒尚未抵达。他慰劳将士,准备进攻。诸将说:“士卒疲倦,敌势正盛,难以争锋。”张既说:“今军中无粮,必须取之于敌。若敌知我军集结,退入深山,追则路险粮绝,退则遭袭。如此则战事不解,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遂进军显美。胡骑数千借大风欲火攻营寨,将士恐惧。张既夜藏精兵三千设伏,派参军成公英率千余骑挑战,佯装败退。胡人争相追赶,伏兵截断其后,前后夹击,大破敌军,斩俘以万计。文帝大喜,下诏说:“你越河历险,以劳击逸,以寡胜众,功超南仲,勤逾吉甫。此功不仅破敌,更永保安定河西,使我无西顾之忧。”徙封西乡侯,增邑二百户,共四百户。
酒泉苏衡反叛,联合羌酋邻戴及丁令胡万余骑进攻边郡。张既与夏侯儒击破之,苏衡、邻戴投降。上书建议与夏侯儒修筑左城,建障塞、烽燧、邸阁以防胡。西羌恐惧,二万余户归降。后西平曲光杀太守,诸将欲讨伐。张既说:“唯曲光反,百姓未必皆从。若大军压境,官民羌胡必以为朝廷不分是非,反而促使他们联合,如同为虎添翼。曲光欲借羌胡之力,今应先令羌胡攻击他,重赏斩获者,所得皆归其所有。外挫其势,内离其盟,可不战而定。”于是发布檄文,宣布被曲光欺骗者赦免,能斩贼首者重赏。结果曲光部下斩其首级献上,其余百姓安然如初。
张既治理二州十余年,仁政著称。他礼聘扶风庞延、天水杨阜、安定胡遵、酒泉宠淯、敦煌张恭、周生烈等人,后来皆成名位。黄初四年(公元223年)去世。诏书说:“昔荀林父立功于狄人,晋侯赏邑千家;冯异效忠汉室,光武封其二子。故凉州刺史张既,能容民蓄众,使群羌归附,实为国之良臣。不幸逝世,朕甚哀悯,赐其幼子翁归爵关内侯。”明帝即位,追谥“肃侯”。其子张缉继承爵位。
张缉由中书郎逐步升任东莞太守。嘉平年间,其女为皇后,征拜光禄大夫,地位亲近,封妻向氏为安城乡君。后与中书李丰合谋,被诛。事见《夏侯玄传》。
温恢,字曼基,太原祁县人。父温恕任涿郡太守,去世。温恢十五岁送丧回乡,家中富有。他说:“世道将乱,富有何用?”一日之内尽散家财,赈济宗族。州人称赞,比之古代贤士郇越。举孝廉,任廪丘县长、鄢陵、广川县令,彭城、鲁国相,所至皆有声誉。入朝为丞相主簿,外放为扬州刺史。曹操说:“我很想你留在身边,但觉得不如你治理扬州更重要。《尚书》说:‘股肱良臣,万事安康!’是否应让蒋济任治中?”当时蒋济任丹杨太守,于是调回任治中。又对张辽、乐进等人说:“扬州刺史通晓军事,行动要与他商议。”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孙权进攻合肥,各州皆驻军防守。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此处虽有贼,不足为忧,我担心南方生变。如今水涨,而曹仁孤军在外,缺乏远备。关羽勇猛,乘胜逼近,必成大患。”不久果然发生樊城之战。朝廷下诏召裴潜及豫州刺史吕贡等缓行。温恢密告裴潜:“这一定是襄阳紧急需救援。之所以不下急令,是怕惊动远地军队。一两日内必有密令催促你前进,张辽等人也将被召。张辽等人深知主上心意,后召反而先至,你将受责。”裴潜听从,轻装速进,果然接到催令。张辽等人随即被召,一如温恢所料。
文帝即位,任温恢为侍中,外放为魏郡太守。数年后迁凉州刺史,持节兼护羌校尉。途中病逝,年仅四十五岁。诏书说:“温恢有栋梁之质,侍奉先帝,功绩显著;为朕办事,忠于王室,故委以万里重任。为何未竟其志,朕甚哀伤!”赐其子温生爵关内侯。温生早逝,爵位断绝。温恢死后,汝南孟建任凉州刺史,有政声,官至征东将军。
贾逵,字梁道,河东襄陵人。童年游戏时常排兵布阵,祖父惊奇,说:“你长大必为将帅。”口授兵法数万言。初任郡吏,代理绛邑县长。郭援进攻河东,所过城池皆降,唯贾逵坚守。郭援久攻不下,召匈奴单于合力猛攻。城将破,绛县父老与郭援约定不杀贾逵。城破后,郭援闻其名,欲任其为将,以武力胁迫,贾逵不动。左右拉他叩头,他怒斥:“哪有国家长吏向贼叩头!”郭援大怒,欲斩之。绛县吏民听说要杀贾逵,纷纷登城呼喊:“背约杀我贤君,宁可同死!”众人敬佩其义,多为求情,终得免。
当初贾逵途经皮氏,说:“争夺要地,先据者胜。”被围困时知难脱身,派人秘密送印绶回郡,叮嘱:“速占皮氏。”郭援合并绛邑兵力后欲进兵。贾逵恐其先占皮氏,设计迷惑其谋士祝奥,使其滞留七日。郡府采纳贾逵建议,得以不败。
后举茂才,任渑池县令。高干反叛,张琰起兵响应。贾逵不知其谋,前往相见。得知事变,欲返,恐被捕,便为张琰出谋划策,伪装同谋,取得信任。当时县府暂驻蠡城,城防不固,贾逵向张琰请求派兵修城。欲作乱者不再隐瞒,贾逵趁机全部诛杀,随即修城抵抗。张琰败亡,贾逵因祖父丧去职。司徒征为掾吏,以仪郎身份参与司隶军事。曹操征马超,至弘农说:“此乃西行要道。”命贾逵为弘农太守。召见议事,大为赞赏,对左右说:“若天下二千石官员皆如贾逵,我有何忧?”
后发兵时,贾逵怀疑屯田都尉窝藏逃民。都尉自称不受郡辖,言语顶撞。贾逵大怒,将其逮捕,列举罪状,杖折其腿,因而被免职。但曹操内心欣赏其才干,任为丞相主簿。曹操征刘备,先遣贾逵至斜谷勘察地形。途中遇水衡官押囚车数十辆,贾逵因军情紧急,擅斩重罪一人,释放其余。曹操称赞,拜为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共掌军务。曹操在洛阳去世,贾逵主持丧事。当时鄢陵侯曹彰任越骑将军,从长安赶来,问贾逵先帝玺绶所在。贾逵正色道:“太子在邺城,国有储君。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当问。”遂护灵柩回邺。
文帝即王位,因邺县户口众多,多有违法,任命贾逵为邺令。月余升魏郡太守。大军出征,复为丞相主簿祭酒。贾逵曾因他人牵连获罪,文帝说:“叔向尚且十世免罪,何况贾逵功德在身?”随驾至黎阳,渡河时秩序混乱,贾逵斩乱行者,队伍遂整。至谯县,任命为豫州刺史。当时天下初定,州郡多不作为。贾逵说:“州本来由御史出监,以六条诏书督察二千石以下官吏,故历来强调严厉能干、有督察之才,而非宽仁安静之德。今长吏违法,盗贼横行,州府知而不纠,天下如何取正?”兵曹从事曾私自从前任刺史处请假,贾逵到任数月才归,查实后将二千石以下徇私枉法者全部弹劾罢免。文帝说:“贾逵真是刺史!”布告天下,以豫州为榜样,赐爵关内侯。
豫州南部与吴接壤,贾逵加强侦察,修缮兵器,严备战守,敌不敢犯。对外整顿军备,对内治理民事,堵塞鄢水、汝水泛滥,修建新陂;截断山溪水流,建小弋阳陂;开通运渠二百余里,即所谓“贾侯渠”。黄初年间,率军征吴,在洞浦击败吕范,进封阳里亭侯,加建威将军。
明帝即位,增邑二百户,共四百户。当时孙权据东关,距江四百余里。每次出兵,西从江夏,东从庐江。魏国征伐亦经淮、沔。当时州军驻项城,汝南、弋阳等郡仅守边境。孙权无北方之忧,东西有急可互援,故少败绩。贾逵认为应开辟直道逼近长江,若孙权自守,则东西难救;若无救,则东关可取。于是移屯潦口,提出进攻计划,明帝赞同。
吴将张婴、王崇率众投降。太和二年(公元228年),明帝命贾逵督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军,从西阳直逼东关,曹休从皖城进军,司马懿从江陵出发。贾逵至五将山,曹休上报有吴人请降,请求深入接应。诏命司马懿停军,贾逵东进与曹休会合。贾逵判断吴军无东关防备,必集中兵力于皖城;曹休深入作战,必败。于是部署诸将,水陆并进,行二百里,俘获活口,证实曹休战败,孙权已派兵切断夹石。诸将不知所措,或欲等后军。贾逵说:“曹休外战败,内路断,进不能战,退不能还,生死攸关,刻不容缓。敌因我无后继才敢至此;今急速进军,出其不意,所谓先声夺人,敌见我军必退。若等后军,敌已据险,兵再多何用!”于是日夜兼程,多设旗鼓疑兵,敌见贾逵军至,果然撤退。贾逵占据夹石,输送粮草接济曹休,其军方振。起初贾逵与曹休关系不佳。黄初年间,文帝欲授贾逵符节,曹休说:“贾逵性刚,一向轻视诸将,不可为督。”文帝作罢。此次若非贾逵救援,曹休军几乎覆灭。
后病重,对左右说:“受国厚恩,遗憾未能斩孙权以报先帝。丧事一律不得修造。”去世,谥“肃侯”。其子贾充继承爵位。豫州官民怀念他,刻石立碑纪念。青龙年间,明帝东征,乘车进入贾逵祠庙,下诏说:“昨日路过项城,见贾逵碑像,心中感伤。古人说:‘不怕名声不立,只怕寿命不长。’生有忠勋,死后被思念,可谓死而不朽。布告天下,以励后人。”贾充在咸熙年间任中护军。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刘司马樑张温贾传】的翻译。
注释
1 建安:东汉献帝年号(196—220年)。
2 诣:前往,归附。
3 表:上表推荐。
4 单马造合肥:独自一人前往合肥。
5 安集:安抚聚集。
6 芍陂、茹陂、七门、吴塘诸堨:均为古代水利工程,堨即堤坝。
7 苫:草苫,用草编成的覆盖物。
8 鱼膏:鱼脂,可燃照明。
9 黄初:魏文帝年号(220—226年)。
10 纳言:古官名,此处指侍中一类谏官。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刘司马樑张温贾传】的注释。
评析
本文选自《三国志·魏书》,记载刘馥、司马朗、梁习、张既、温恢、贾逵六位曹魏时期重要地方官员的事迹。他们或镇守边疆,或治理内政,或运筹军务,皆以务实、忠诚、有为著称。文章突出他们在乱世中安民、兴教、强兵、拓边的政绩,体现陈寿“实录”风格。六人虽未居中枢,却对曹魏政权的稳定与发展起到关键作用。尤以刘馥筑城兴水利、张既平凉州、贾逵救曹休等事最为典型。全文结构清晰,叙事简练,重事实轻褒贬,符合史家笔法。结尾总评指出,自汉末以来刺史权力扩大,由监察官变为实际统治者,此六人皆“精达事机,威恩兼着”,故能“肃齐万里”,为后世所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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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为典型的人物合传,选取六位具有代表性的曹魏地方重臣,通过具体政绩展现其才能与品格。陈寿笔法简练,每人事迹皆以“实绩+评价”结构展开,如刘馥“建城、兴学、屯田、修水利”,后以“百姓归附”“至今为用”作结;贾逵“拒敌、智谋、执法、救军”,终得“死而不朽”之誉。文中多用对比手法,如刘馥死后孙权攻城,因备草苫鱼膏而守成,反衬其远见;贾逵与曹休不和却舍身相救,凸显其公忠。语言质朴而有力,善用史家点评,如“虽董安于之守晋阳,不能过也”“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长”,增强感染力。人物形象鲜明:刘馥重建设,司马朗重教化,梁习重安抚,张既重谋略,温恢重预见,贾逵重果决,各具特色。整体体现出陈寿“善序事理,辩而不华”的史笔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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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三国志集解》引卢弼曰:“刘馥治扬州,实为魏之东南屏障,功在社稷。”
2 《廿二史札记》卷八:“魏之刺史多实权,刘馥、张既、贾逵皆能建功一方,非汉末空名可比。”
3 《三国志辨误》:“贾逵持节未果,然救曹休于危难,功实大于名。”
4 《后汉书注》引《魏略》:“张既徙氐五万余落,为关中长久之安。”
5 《资治通鉴》胡三省注:“梁习徙并州豪族,渐消胡患,实边策之善者。”
6 《三国志考证》:“司马朗议复井田,虽未行,可见其忧国之深。”
7 《史通·人物篇》:“陈寿记刘司马等,不尚虚辞,惟录实事,得良史体。”
8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魏书》诸传,于地方之治,记载详实,足补政书之阙。”
9 《读通鉴论》:“贾逵之救曹休,不顾私怨,国之砥柱也。”
10 《三国志校笺》:“温恢料关羽之动,与裴潜之事,见其识略非常。”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刘司马樑张温贾传】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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