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浚字承明,武陵汉寿人也。弱冠从宋仲子受学。年未三十,荆州牧刘表辟为部江夏从事。时沙羡长赃秽不修,浚按杀之,一郡震辣。后为湘乡令,治甚有名。刘备领荆州,以浚为治中从事。备人蜀,留典州事。
孙权杀关羽,井荆土,拜浚辅军中郎将,授以兵。迁奋威将军,封常迁亭侯。权称尊号,拜为少府。进封刘阳侯,迁太常。五溪蛮夷叛乱盘结,权假浚节,督诸军讨之。
信赏必行,法不可干,斩首获生,盖以万数,自是郡蛮衰弱,一方宁静。
先是,浚与陆逊俱驻武昌,共掌留事,还复故。时校事吕壹操弄威柄,奏按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皆见禁止。黄门侍郎谢厷语次问壹:“顾公事何如?”壹答:“不能佳。”厷又问:“若此公免退,谁当代之?”壹未答厷。厷曰:“得无潘太常得之乎?”
壹良久曰:“君语近之也。”宏谓曰:“播太常常切齿于君,但道远无因耳。今日代顾公,恐明日便击君矣。”壹大惧,遂解散雍事。浚求朝,诣建业,欲尽辞极谏。至,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而不见从。浚乃大请百寮,欲因会手刀杀壹,以身当之,为国除患。壹密闻知,称疾不行。浚每进见,无不陈壹之奸险也。由此壹宠渐衰,后遂诛戮。权引咎责躬,因诮让大臣,语在《权传》。
赤二年卒,浚卒,子翥嗣。浚女配建昌侯孙虑。陆凯字敬风,吴郡吴人,丞相逊族子也。黄武为永兴、诸暨长,所在有治迹,拜建武都尉,领兵。虽统军众,手不释书。
好《太玄》,论演其意,以筮辄验。赤乌中,除儋耳太守,讨朱崖,斩获有功,迁为建武校尉。五凤二年,讨山贼陈毖于零陵。斩毖克捷,拜巴丘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为武昌右部督。与诸将共赴寿春;还,累迁荡魏、绥远将军。孙休即位,拜征北将军,假节领豫州牧。孙皓立,迁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领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孙皓与晋平,使者丁忠自北还,说皓弋阳可袭,凯谏止,语在《皓传》。宝鼎元年,迁左丞相。
皑性不好人视己,郡臣侍见,精莫敢进。凯说皓曰:“夫君臣无不相识之道,若率有不虞,不知所赴。”皓听凯自视。皓时徒都武昌,扬土百姓溯流供给,以为患苦,又政事多谬,黎无穷匮。凯上疏曰:“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
乐民者,其乐弥长。乐身者,不久而亡。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以来。君威伤于桀、纣,君明暗于奸雄,君惠闭于群孽。
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天为作妖。而诸公卿媚上以求爱,因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于淫俗,臣窃为痛心。今邻国交好。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心,骚扰万姓,使民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国养民之术也。
臣闻吉凶在天,犹影之在形,响之在声也,形动则影动,形止则影止。此分数乃有所系,非在口之所进退也。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赏轻而罚重,政刑错乱,民力尽于奢侈,目眩于美色,志浊于财宝。邪臣在位,贤哲隐藏,百姓业业,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之忧。汉所以强者,躬行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薪,躬请岩穴,广采博察,以成其谋。此往事之明证也。
近者汉之衰末,三家鼎立,曹失纲纪,晋有其政。又益州危险。兵多精强,闭门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以夺乖错,赏罚失所,君恣意于奢侈,民力竭于不急,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虏,此目前之明验也。
“臣暗于大理,文不及义,智慧浅劣,无复冀望,窃为陛下惜天下耳。臣谨奏耳目所闻见,百姓所为烦苛,刑政所为错乱,愿陛下息大功,损百役,务宽荡,忽苛政。”
“又武昌土地,实危险而瘠确,非王都安国养民之处,船泊则沉漂,陵居则峻危,旦童谣曰: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闻翼星为变,荧惑作妖,童谣之言,生于天心,乃以安居而比死,足明天意,如民所若也。“
臣闻国无三年之储,渭之非国,而今无一年之畜,此臣下责也。而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曾无致命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于君,以求容媚,荼毒百姓,不为君计也。自从孙弘造义兵以来,耕种既废,所在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食日张,畜积日耗。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而莫之恤也。民力因穷,鬻卖儿子,调赋相仍,日以疲极,所在长吏,不加隐括,加有监官,既不爱民,务行威势,所在骚扰,更为烦苛,民苦二端,财力再耗,此为无益而有损也。愿陛下一息此辈。矜哀孤弱,以镇抚百姓之心。此犹色鳖得免毒螫之渊,乌兽得离罗网之纲,四方之民襁负而至。如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
“臣闻五音令人耳不聪,五色令人目不明,此无益于政,有损于事者也。自昔先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满百,米有畜积,货财有余。先帝崩后,幼、景在位,更改奢侈,不蹈先迹。伏闻织络及诸徒坐,乃有千数,计其所长,不足为国财。然坐食宫廪,岁岁相承,此为无益。愿陛下料出赋嫁,给与无妻者。如此,上应天心,下合地意,天下幸甚”。
“臣闻殷汤取士于商贾,齐桓取士于车辕,周武取士于负新,大汉取士于奴仆。明王圣主取士以贤,不拘卑贱。故其功德洋溢,名流竹素,非求颜色而取好服、捷口、容悦者也。臣伏见当今内宠之臣,位非其人,任非其量,不能辅国匡时,群党相扶,害忠隐贤。愿陛下简文将之臣。各勤其官,州牧督将,藩镇方外,公卿尚书,务修仁化,上助陛下,下拯黎民,各尽其忠,拾贵万一。则康哉之歌作,刑错之理清。愿陛下留神思臣愚言。”
时殿上列将何定佞巧便辟,贵幸任事。凯面责定曰:“卿见前后事主不忠,倾乱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邪!何以专为佞邪,秽尘天听?宜自改厉。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矣。”定大恨凯,思中伤之,凯终不以为意,乃心公家,义形于色,表疏皆指事不饰,忠恳内发。
建衡元年,疾病。皓遣中书令董朝问所欲言,凯陈:“何定不可任用,宣授外任,不宜委以国事。奚熙小吏,建起浦里田,欲复严密故迹,亦不可听。姚信、楼玄、贺劭、张悌、郭逴、薛莹、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茂,皆社稷之桢干,国家之良辅。愿陛下重留神思,访以时务,各尽其忠,拾遗万一。”遂卒,时年七十二。
子祎.初为黄门侍郎,出领部曲,拜偏将军。凯亡后,入为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核表荐祎曰:“祎体质方刚,器干强固,董率之才,鲁肃不过。及被召当下,径还赴都,道由武昌,曾不回顾,器械军资,一无所取,在戎果毅,临财有节。夫夏口,贼之冲要,直选名将以镇戍之,臣窃思惟,莫善于祎.”
初,皓常衔凯数犯颜忤旨,加何定谮构非—,既以重臣,难绳以法,又陆抗时为大将在疆场,故以计容忍。抗卒后,竟徙凯家于建安。或曰宝鼎元年十二月,凯与大司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谋,因皓谒庙,欲废皓立孙休子。时左将军留平领兵先驱,故密语平,平拒而不许,誓以不泄,是以所图不果。太史郎陈苗奏皓久阴不雨,风气回逆,将有阴谋,皓深警惧云。
予连从荆、扬来者得凯所谏皓二十事,博问吴人,多云不闻凯有此表。又按其文殊甚切直,恐非皓之所能容忍也。或以为凯藏之箧笥,未敢宣行,病困,皓遣董朝省问欲言,因以付之。虚实难明,故不着于篇,然爱其指擿皓事,足为后戒,故抄列于《凯传》左云。
皓遣亲近赵钦口诏报凯前表曰:“孤动必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非也。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室宇摧朽,须谋移都,何以不可徙乎?”凯上疏曰:“贸窃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修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下不咨之公辅,便盛意驱驰,六军流离悲惧,逆犯天地,天地以灾,童歌其谣。纵令陛下一身得安,百姓愁劳,何以用治?
此不遵选帝一也;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也。中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陛下不遵先帝二也;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强,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顾、步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隶,超步紫闼,于彧已丰,于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旧臣。贤良愤惋,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先帝爱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是不理先帝四也;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在嬖妾,先帝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宫万数,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于中。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帝先五也;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陛下临阼以来,游戏后宫,眩惑妇女,乃令庶事多旷,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高台,物不雕饰,故国富民充,奸盗不作。而陛下征调州郡,竭民财力,士被玄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先帝外仗顾、陆、朱、张,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情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之所弃,而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
“先帝每宴见群臣,抑损醇(酉农),臣下终日无失慢之尤,百寮庶尹,并展所陈。
而陛下拘以视瞻之敬,惧以不尽之酒。夫酒以成札,过则败德,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也,是不遵先帝九也;昔汉之桓、灵,亲近宦竖。大失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黄门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有难,烽燧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明也,是不遵先帝十也;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呼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之十一也;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不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三者,孤存之于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中,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今在所监司,民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
昔景帝时,交址反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夫校事,吏民之仇也。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之十八也;先帝时,居宫者咸久于其位,然后考绩黜陟。今州县职司,或莅政无几,便征召迁转,迎新送旧,纷坛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
胤字敬宗,凯弟也。始为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和闻其名,待以殊礼。会全寄、杨竺等阿附鲁王霸,与和分争,阴相谮构,胤坐收下狱,楚毒备至,终无他辞。后为衡阳督军都尉。赤乌十一年;交址九真夷贼攻没城邑,交部骚动。以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入南界,喻以恩信,务祟招纳,高凉渠帅黄吴等支党三千余家皆出降。引军而南,重宣至诚,遗以财币。贼帅百余人,民五万余家,深幽不羁,莫不稽颡,交域清泰。
就加安南将军。复讨苍梧建陵贼,破之,前后出兵八千余人,以充军用。
永安元年,征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后转左虎林。中书丞华核表荐胤曰:“胤天姿聪朗,才通行洁,昔历选曹,遗迹可纪。还在交州,奉宣朝恩,流民归附,海隅肃清。
苍梧、南海,岁有旧风瘴气之害,风则折木,飞沙转石,气则雾郁,飞鸟不经。自胤至州,风气绝息,商旅平行,民无疾疫,田稼丰稔。州治临海,海流秋咸,胤又畜水,民得甘食。惠风横被,化感人神,遂凭天威,招合遗散。至被诏书当出,民感其恩,以忘恋土,负老携幼,甘心景从,众无携贰,不烦兵卫。自诸将合众,皆胁之以威,未有如胤结以恩信者也。衔命在州,十有余年,宾带殊俗,宝玩所生,而内无粉黛附珠之妾,家无文甲犀象之珍,方之今臣,实难多得。宜在辇毂,股肱王室,以赞唐虞康哉之颂。
江边任轻,不尽其才,虎林选督,堪之者众。若召还都,宠以上司则天工毕修,庶绩咸熙矣。“
胤率,子式嗣。为柴桑督、扬武将军。天策元年,与从兄祎俱徙建安。天纪二年,召还建业,复将军、候。
评曰:潘浚公清害断,陆凯忠壮质直,皆节概梗梗,有大丈夫格业。胤身洁事济,着称南土,可谓良牧矣。
翻译
潘浚,字承明,是武陵郡汉寿县人。二十岁时跟随宋仲子学习。不到三十岁,就被荆州牧刘表征召为江夏从事。当时沙羡县长官贪赃枉法、品行不端,潘浚依法将其处死,全郡为之震惊。后来担任湘乡县令,治理政绩卓著。刘备接管荆州后,任命他为治中从事。刘备入蜀时,留下他主持荆州政务。
孙权杀死关羽,兼并荆州领土后,任命潘浚为辅军中郎将,并授予兵权。后升任奋威将军,封常迁亭侯。孙权称帝后,拜他为少府,晋封刘阳侯,再升为太常。五溪地区的蛮夷叛乱,盘踞作乱,孙权授以符节,命他统领诸军讨伐。他赏罚严明,法令不可违抗,斩杀和俘获的敌人以万计,从此该地蛮族势力衰弱,一方得以安宁。
此前,潘浚与陆逊一同驻守武昌,共同处理留守事务,之后恢复原职。当时校事吕壹专权弄势,上奏弹劾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人,致使他们都被软禁。黄门侍郎谢厷趁机问吕壹:“顾公的事怎么样了?”吕壹答:“不会好。”谢厷又问:“如果顾公交卸职务,谁会接替?”吕壹未回答。谢厷说:“莫非是潘太常吗?”吕壹沉默良久说:“你这话差不多。”谢厷进一步说:“潘太常常对你恨之入骨,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今天若让他接替顾公,恐怕明天就会收拾你了。”吕壹大为恐惧,于是停止对顾雍的迫害。
潘浚请求朝见,前往建业,打算竭尽忠言进行劝谏。到达后,听说太子孙登已多次进言但未被采纳。于是潘浚设宴广邀百官,想借聚会之机亲手诛杀吕壹,自己承担罪责,为国家除去祸患。吕壹得知密报,称病不去赴会。此后潘浚每次觐见,都极力陈述吕壹奸险之状。因此吕壹逐渐失宠,最终被诛杀。孙权也自责过失,责备大臣们,此事在《吴主传》中有记载。
赤乌二年(239年),潘浚去世,其子潘翥继承爵位。他的女儿嫁给建昌侯孙虑。
陆凯,字敬风,吴郡吴县人,是丞相陆逊的族侄。黄武年间任永兴、诸暨县令,所到之处政绩显著,后被任命为建武都尉,领兵作战。虽统率军队,但从不放下书本。喜好《太玄》,研究并阐释其义理,用它占卜往往灵验。赤乌年间,出任儋耳太守,征讨朱崖,斩获有功,升为建武校尉。五凤二年,在零陵讨伐山贼陈毖,斩杀贼首获胜,被任命为巴丘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任武昌右部督。曾与其他将领共赴寿春作战;回师后,屡次升迁至荡魏、绥远将军。
孙休即位后,拜为征北将军,持节兼任豫州牧。孙皓继位后,升为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兼领荆州牧,晋封嘉兴侯。孙皓与晋国议和,使者丁忠从北方返回,建议偷袭弋阳,陆凯劝阻,相关言论见于《孙皓传》。宝鼎元年,升任左丞相。
孙皓不喜欢别人直视自己,群臣侍奉时都不敢抬头正视。陆凯劝他说:“君臣之间没有不能相见的道理,万一发生意外变故,无法及时应对。”孙皓听从,允许陆凯可以直视自己。
当时孙皓迁都武昌,扬州百姓需逆流而上供应物资,负担沉重,加上政事多有错乱,百姓穷困不堪。陆凯上疏道:“我听说有道之君,以百姓之乐为乐;无道之君,以自身享乐为乐。使百姓快乐的,其快乐长久;只图自己享乐的,不久就会灭亡。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应当重视他们的生计,珍惜他们的生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近年来,您的威严已如夏桀、商纣般伤害百姓,圣明被奸雄遮蔽,恩惠被邪恶之徒阻塞。没有天灾而百姓性命耗尽,无所作为而国库空虚,惩罚无辜,奖赏无功之人,导致您犯下错误,上天也因此降下灾异。而公卿大臣们阿谀奉承,只为求得宠爱,借百姓之苦谋私利,引导君主走向不义,败坏政风民俗,我为此深感痛心。
如今邻国和睦,边境无战事,本当停止劳役、培养人才,充实粮仓府库,等待时机。而现在却动摇民心,骚扰万民,使百姓不得安宁,大小皆叹息,这不是保全国度、养育人民的办法。
我听说吉凶由天定,如同影子随形体、回声随声音一样自然。形动则影动,形止则影止。这是命运的必然联系,不是靠谗言所能改变的。昔日秦之所以失去天下,正是因为赏赐轻而刑罚重,政令混乱,民力耗尽于奢侈,眼睛被美色迷惑,心智被财宝污染。奸臣当道,贤人隐退,百姓惶恐不安,天下皆苦,终致覆巢破卵之危。汉朝之所以强盛,是因为君主躬行诚信,听从谏言,任用贤才,恩泽遍及底层,亲自延请隐士,广泛听取意见,成就大业。这是历史的明证。
近来汉末衰微,三国鼎立,曹魏纲纪崩坏,晋取而代之。益州地形险要,兵力精锐,闭关固守足以传世万代,但刘氏因政令乖张、赏罚失当,君主放纵奢侈,民力耗于非急需之事,终被晋所灭,君臣皆被俘虏——这是眼前的铁证!
我愚昧不通大道,文辞不及义理,智慧浅薄,别无奢望,只是为陛下惋惜这天下而已。谨将耳闻目睹的百姓疾苦、刑法政令之乱,一一奏报,恳请陛下暂停大工程,减少各种劳役,致力于宽政仁治,摒弃苛政。”
他又指出:“武昌土地实际上危险贫瘠,不适合作为国都安定国家、养育人民的地方。船只停泊容易沉没漂流,陆地居住则地势陡峭危险。民间童谣说:‘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住武昌居。’我听说星象异常,荧惑作祟,童谣出自人心,竟以安居比作死亡,足见天意民心如此。”
他继续说:“国家若无三年储备,就不能称为国家,如今连一年积蓄都没有,这是臣下的失职。而各位公卿身居高位,俸禄惠及子孙,却没有殉国之节、匡救之策,只知向君主献小利以博取欢心,荼毒百姓,不顾君主长远利益。自从孙弘组建义兵以来,耕种荒废,各地不再有赋税输入,反而将一家父子分派不同劳役,官府开支日益增加,储备日渐消耗。百姓有离散之怨,国家有根基动摇之兆,却无人关心。百姓愈发贫困,甚至卖儿鬻女,赋税接连不断,日益疲惫。地方官吏不但不加体恤,还有监官横行,不爱护百姓,滥用权威,到处骚扰,更加苛刻。百姓受双重压迫,财力反复损耗,有害无益。希望陛下罢免这些人,怜悯孤弱,安抚百姓之心。这就如同毒鳖得以逃离毒渊,鸟兽脱离罗网,四方百姓必将背负襁褓前来归附。如此,则百姓可保,先王之业可存。”
他又说:“五音使人耳聋,五色使人目盲,这些对政事无益反损。从前先帝时,后宫女子及织造人员不足百人,粮食有积余,财物充足。先帝驾崩后,幼主、景帝在位,逐渐奢侈,不再遵循旧轨。听说现在织造及各类徒役人数已达千余,其所产不足以成为国家财富,却长期坐食官粮,年复一年,白白耗费。希望陛下挑选适龄女子赐予无妻者出嫁,既顺应天心地意,天下也将蒙福。”
他又强调:“殷汤从商贩中选拔人才,齐桓公从车夫中起用贤士,周武王任用负薪之人,大汉也曾从奴仆中取才。英明君主任人唯贤,不拘出身低贱。因此功德流芳,名载史册,绝非仅凭容貌服饰、巧言令色取人。如今宫内宠臣,职位与其才能不符,不能辅佐国家、匡正时弊,反而结党营私,排挤忠良、隐藏贤才。希望陛下精选文武官员,各尽其职;州牧、督将镇守边疆,公卿尚书推行仁政,上下协力,拯救黎民,各尽忠诚,或可挽回万分之一。如此,则太平之歌可兴,刑罚可废。恳请陛下留意此言。”
当时殿上有位将领何定,善于谄媚逢迎,得宠掌权。陆凯当面斥责他说:“你看看历史上那些对主不忠、扰乱国政的人,哪有一个能善终的?为何还要一味谄佞,玷污圣听?应立即改过自新,否则必将遭遇不测之祸!”何定极为怨恨陆凯,图谋陷害,但陆凯始终不以为意,一心为公,忠义之情溢于言表。他的奏章直言指事,毫无掩饰,忠心由衷而发。
建衡元年,陆凯病重。孙皓派中书令董朝前去询问遗愿。陆凯陈述道:“何定不可重用,应外放任职,不宜委以国政。奚熙不过小吏,却开垦浦里田,想恢复严密旧制,也不可听从。姚信、楼玄、贺劭、张悌、郭逴、薛莹、滕修以及我的族弟陆喜、陆抗等人,有的清廉忠勤,有的才华卓越,都是国家栋梁、社稷良辅。希望陛下多多留意,咨询时务,让他们各展忠诚,或可补益万一。”说完便去世,终年七十二岁。
其子陆祎,初任黄门侍郎,后带兵出征,拜为偏将军。父亲去世后,入朝任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核上表推荐陆祎说:“陆祎性格刚正,才干坚实,具有统帅之能,连鲁肃也未必超过。接到召令即刻启程返回,途经武昌竟毫不停留回顾,军械物资一无所取。在军中果决坚毅,面对财物能守节操。夏口是敌军进攻要冲,必须选名将镇守,我认为没有人比陆祎更合适。”
起初,孙皓一直记恨陆凯屡次冒犯龙颜、违背旨意,加上何定不断诬陷,但由于陆凯地位重要,难以依法处置,又因陆抗当时正统大军在外,故暂且容忍。直到陆抗去世后,终于将陆凯家族迁往建安。
有人说,宝鼎元年十二月,陆凯曾与大司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密谋,趁孙皓祭祀宗庙时发动政变,欲废黜孙皓,改立孙休之子。当时左将军留平率军先行,陆凯秘密告知计划,但留平拒绝参与,并发誓保密,因此阴谋未能实现。太史郎陈苗奏报说天气久阴不雨,风气倒逆,恐有阴谋,孙皓深感惊惧。
我从荆、扬地区来的人那里得到陆凯劝谏孙皓的二十条意见,广泛询问吴国人,多数表示未曾听说陆凯有此奏表。而且文章语气极为激烈直率,恐怕并非孙皓所能容忍。有人认为陆凯原本将此表藏于箱匣之中,不敢公开,临终病重时,孙皓派董朝探问遗言,才趁机交付。真伪难辨,因此未收录于正史,但因其内容针砭时弊,足以为后世警戒,故抄录附于《陆凯传》之侧。
孙皓曾派亲信赵钦口头传达诏书回应陆凯前表:“我行事必遵先帝成法,有何不妥?你的劝谏不对。再说建业宫殿不利,所以才避开,而西宫房屋破败,正需考虑迁都,为何不能迁移?”陆凯再次上疏说:
“微臣私下认为,陛下执政以来,阴阳失调,五星运行失常,官吏不尽职,奸党勾结,这正是陛下不遵守先帝之道所致。帝王兴起,受命于天,德行修养才是根本,岂在于宫殿所在?而陛下不咨询公卿辅臣,独断专行,驱使六军奔波,百姓流离悲惧,违背天地秩序,天地因而降灾,童谣流传。纵然陛下个人得以安逸,百姓愁苦劳顿,又如何治理国家?这是第一条不遵先帝之处。
我听说国家以贤人为本,夏桀杀害忠臣龙逄,殷纣却获得贤臣伊挚,前者亡国,后者兴邦,这是前代明鉴,今日榜样。中常侍王蕃内心通达、处事公正,在朝忠诚刚直,实为国家重臣、大吴之龙逄,而陛下恼怒其直言苦谏,厌恶其正面对答,竟将其斩首于殿堂,尸骨暴露。国内人人伤心,有识之士悲痛,都认为吴国的夫差再现。先帝亲近贤人,陛下却背道而驰,这是第二条不遵先帝之处。
宰相是国家支柱,不可不强。汉代有萧何、曹参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为相。而万彧才能平庸,本质凡俗,昔日不过是家中仆隶,却一步登天进入宫廷,对他已是厚待,对其器量已是满溢,而陛下偏爱其细小优点,不顾大局,竟让他位居辅臣之上,超越旧臣。贤良愤慨,智士震怒,这是第三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爱民如子,百姓无妻者,他用自己的妾室配之;见人衣单,便赐布帛;见到无人收葬的枯骨,亲自下令掩埋。而陛下恰恰相反,这是第四条不遵先帝之处。
昔日夏桀、商纣因妖妇而亡,周幽王、厉王因宠妾而乱,先帝以此为戒,身边不用淫邪之色,后宫无多余女子。如今中宫人数成千上万,嫔妃不全,外面却有许多单身男子,女子在内哀叹。风雨失调,正由此起,这是第五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日理万机仍忧心忡忡,生怕有所失误。而陛下即位以来,沉迷后宫嬉戏,迷恋女色,以致政务多有荒废,下属趁机作奸犯科,这是第六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崇尚朴素,衣服不华丽,宫中无高台,器物不雕饰,因此国富民强,奸盗不起。而陛下向各州郡征调,耗尽民财,士兵身穿黑黄杂服,宫中却穿红挂紫,这是第七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对外依靠顾雍、陆逊、朱然、张昭,对内亲近胡综、薛综,因此政绩繁荣,国内清明。如今用人不当,外任非才,内用非人,陈声、曹辅这类斗筲小吏,本是先帝所弃,而陛下却宠幸他们,这是第八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每次宴见群臣,节制饮酒,臣下整日也不会有过失,百官都能畅所欲言。而陛下却以目光威压群臣,逼迫他们饮酒至醉。酒本为助礼,过度则败德,这无异于商纣通宵饮酒之举,这是第九条不遵先帝之处。
昔日汉桓帝、灵帝亲近宦官,大失民心。如今高通、詹廉、羊度等黄门小人,陛下却赐以高爵,授以兵权。一旦长江沿岸有难,烽火四起,这些人显然无力御敌,这是第十条不遵先帝之处。
如今宫中女子堆积,而黄门官吏又跑遍州郡,登记民间女子,有钱的就放过,没钱的就被强取,路上怨声载道,母子生离死别,这是第十一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在时,若有诸王太子需乳母,其丈夫免除劳役,赐予钱财粮草,定期送回探望孩子。如今完全不同,夫妻被迫分离,丈夫常年服役,孩子随后夭折,家中成为空户,这是第十二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常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这三件事,我一直铭记于心。如今却农桑废弃,这是第十三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选拔人才不限出身低贱,任用于乡里,考效于实事,举荐不虚,任用不妄。如今浮华之人得以上位,结党营私者得以晋升,这是第十四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的战士不让他们从事其他劳役,春耕务农,秋收稻谷,只有战时才要求他们效死。如今战士却被派去干各种杂役,粮饷不足,这是第十五条不遵先帝之处。
赏赐用来鼓励功绩,惩罚用来制止邪恶。赏罚不当,则士民离心。如今边防将士战死无人哀悼,辛劳不得奖赏,这是第十六条不遵先帝之处。
现今各地监察官员繁多,加上宫中特派使者,共同扰民,一人十吏,百姓如何承受?昔日景帝时交趾叛乱,正是由此而起,这是违背景帝教训、不遵先帝之道的第十七条。
校事是官民之仇。先帝晚年虽有吕壹、钱钦,但很快诛杀以谢百姓。如今又设立校曹,纵容小吏告密,这是第十八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时,宫中任职者长期稳定,然后考核政绩予以升降。如今州县官员刚上任不久就被调走,迎来送往频繁于道路,浪费财力,损害民生,尤为严重,这是第十九条不遵先帝之处。
先帝审阅案件判决时,总是细心推究核实,因此监狱无冤魂,死者也无怨言。如今却背道而驰,这是第二十条不遵先帝之处。
若我的话可采信,请收藏于盟府;若属虚妄,请治我之罪。恳请陛下留意。”
陆胤,字敬宗,是陆凯的弟弟。最初任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孙和听闻其名,待之以特殊礼遇。适逢全寄、杨竺等人依附鲁王孙霸,与太子争权,暗中互相诋毁构陷,陆胤因此受牵连被捕入狱,遭受酷刑,始终没有改口招供。后来任衡阳督军都尉。
赤乌十一年,交址、九真一带夷人叛乱,攻陷城池,交州地区动荡不安。朝廷任命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陆胤进入南方边境,宣示朝廷恩信,注重招抚怀柔,高凉地区的首领黄吴等三千多家部众全部投降。他率军南进,再次宣扬诚意,赠送财物。一百多名贼首、五万多户百姓,包括深居偏远之地者,无不叩首归顺,交州境内恢复安定。随即加授安南将军。
又讨伐苍梧建陵贼寇,击败之,前后征召八千余人补充军队。
永安元年,被召回任西陵督,封都亭侯,后转任左虎林。中书丞华核上表推荐陆胤说:“陆胤天资聪慧,才德兼备。早年任职选曹,政绩可考。重返交州期间,奉行朝廷恩德,流民纷纷归附,海疆得以肃清。苍梧、南海每年都有飓风瘴气之害,风吹树木折断,飞沙走石,空气闷热,连飞鸟也不敢经过。自陆胤到任后,灾害消失,商旅畅通,百姓无疫病,农田丰收。州治靠近海边,海水秋季咸涩,陆胤又修建蓄水设施,百姓得以饮用甘水。仁政广布,感动人神,凭借天威,招集流散民众。接到调令离开时,百姓感念其恩德,不顾乡土之恋,扶老携幼自愿跟随,无人背叛,无需军队护卫。自古以来诸将聚众,多靠武力威慑,从未有人像陆胤这样以恩信凝聚人心。他在州任职十余年,身处异俗之地,宝物产地,却家中没有粉黛珠玉之妾,也没有犀甲象牙珍玩。与当今诸多臣子相比,实在难得。应召入京辅佐王室,协助实现太平盛世。江边职务较轻,未能尽其才;虎林选督人选众多,不如召其回都,委以重任,则朝廷事务完备,政绩昌隆。”
陆胤去世,其子陆式继承爵位,任柴桑督、扬武将军。天策元年,与堂兄陆祎一同被迁往建安。天纪二年,被召回建业,恢复将军、侯爵之位。
评论说:潘浚公正廉洁、果断刚毅,陆凯忠诚壮烈、质朴正直,皆具高尚节操,有大丈夫的风范与事业。陆胤自身清廉、办事有成效,在南方享有声誉,真可谓优秀的州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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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成年,称“弱冠”。
2 宋仲子:东汉末学者,名宋忠,字仲子,荆州学派代表人物。
3 荆州牧刘表:东汉末割据荆州的军阀,曾任荆州牧。
4 沙羡:古县名,今湖北武汉一带。
5 浚按杀之:潘浚依法查办并处决之。“按”指审查、查办。
6 震辣:震动畏惧。一说“辣”通“烈”,形容严厉震慑。
7 湘乡令:湘乡县县长。
8 备入蜀:刘备率军入四川,建立蜀汉政权。
9 典州事:主管荆州政务。
10 辅军中郎将:武职官名,孙权所设,掌兵权。
11 奋威将军:杂号将军名,地位较高。
12 常迁亭侯:封爵名,亭侯为列侯中较低一级。
13 少府:九卿之一,掌皇室财政与宫廷事务。
14 刘阳侯:县侯,高于亭侯。
15 太常: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教育等。
16 五溪蛮夷:指武陵地区少数民族,分布在沅水支流五溪流域。
17 假节:授予符节,代表君主行使权力。
18 校事:孙权设立的情报监察机构,类似特务,常陷害大臣。
19 吕壹:孙权宠信的校事官,专权害人,后被诛。
20 顾雍:东吴重臣,曾任丞相。
21 谢厷:黄门侍郎,官名,侍从皇帝左右。
22 精莫敢进:群臣皆不敢正视。一说“精”为“睛”,即不敢直视。
23 丁忠:东吴使者,曾出使晋国。
24 宝鼎元年:孙皓年号,公元266年。
25 嘉兴侯:封爵名。
26 翼星为变:星象异常,古人认为预示灾祸。
27 荧惑作妖:荧惑即火星,被认为主刀兵灾异。
28 孙弘:东吴官员,曾组织“义兵”,扰民甚重。
29 斗筲小吏:比喻才识短浅的小官。斗、筲均为小容器。
30 五音五色:出自《老子》“五音令人耳聋,五色令人目盲”,指感官享受有害于治国。
31 王蕃:吴国天文学家、中常侍,因直言被孙皓杀害。
32 黄中通理:语出《易·坤卦》“黄裳元吉,文在中也”,喻德才兼备。
33 万彧:孙皓宠臣,官至右丞相,后被迫自杀。
34 紫闼:皇宫,因门漆紫色得名。
35 胡综、薛综:均为孙权时期文臣,以才学著称。
36 抑损醇(酉农):节制饮酒。原文“醇(酉农)”指浓酒。
37 高通、詹廉、羊度:皆孙皓宠信的宦官或小人。
38 条牒民女:登记挑选民间女子。
39 交址反乱:指吴景帝时交州吕兴叛乱事件。
40 校曹:校事机构,延续吕壹旧制。
41 考绩黜陟:考核政绩,决定升降。
42 华核:吴国学者、官员,官至右国史。
43 衡阳督军都尉:地方军事长官。
44 交州:辖今广东、广西及越南北部。
45 高凉:今广东阳江一带,少数民族聚居区。
46 渠帅:首领。
47 稽颡:叩头,表示归顺。
48 海隅肃清:边远地区安定。
49 旧风瘴气:指南方特有的季节性风暴与湿热疾病。
50 宾带殊俗:治理边疆异族地区。
51 粉黛附珠之妾:指奢华姬妾。
52 文甲犀象之珍:雕刻花纹的龟甲、犀角、象牙等珍宝。
53 辇毂:指京城,帝王车驾所在。
54 股肱王室:比喻辅佐朝廷的重要大臣。
55 柴桑:今江西九江附近。
56 天策元年:孙皓年号,公元275年。
57 天纪二年:公元278年。
58 节概梗梗:节操刚直坚定。
59 格业:风范与功业。
60 良牧:优秀的州郡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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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1 本文出自《三国志·吴书》,由西晋史学家陈寿撰写,记述了东吴两位重要人物潘浚与陆凯的生平事迹,兼及陆凯之弟陆胤,结构清晰,叙事详实。
2 潘浚部分突出其执法严明、刚正不阿的形象。早年任江夏从事即敢于诛杀贪官,震慑全郡;后虽仕于孙权,仍坚持正义,欲手刃权臣吕壹,体现其嫉恶如仇的性格。其军事才能亦被肯定,成功平定五溪蛮夷,稳定边疆。
3 陆凯是本文重点,形象更为丰满。他既是能臣,历任多地皆有政绩;又是诤臣,敢于直谏,尤其对孙皓的二十条批评,系统揭露东吴后期政治弊端,堪称一篇完整的政治诊断书。
4 文中插入“童谣”“星象”“天意”等元素,反映当时天人感应思想盛行,也增强了劝谏的说服力。陆凯借自然现象与民间舆论批评君主,策略高明。
5 陆凯与何定的冲突凸显忠奸对立。他当面斥责佞臣,明知将遭报复仍无所畏惧,展现士大夫气节。其临终遗表仍不忘举荐贤才、排斥小人,忠心贯注始终。
6 陆胤事迹补充完整陆氏家族贡献。他在交州以恩信招抚蛮夷,政绩斐然,与兄陆凯、族叔陆逊同为吴国南方治理的重要人物。
7 全文通过三人经历,折射东吴由盛转衰的过程:早期尚能任贤使能,后期则宠信宦官、劳民伤财、赏罚不明,终致国势日颓。
8 陈寿评价简洁有力,“节概梗梗,有大丈夫格业”,高度概括潘、陆二人精神品格,符合《三国志》“简而有法”的史笔风格。
9 文末附录陆凯二十事谏疏,虽作者疑其真实性,但仍抄录以“足为后戒”,体现史家垂训后世的责任意识。
10 整体而言,此传不仅记录人物生平,更承载深刻的政治反思,是对暴政、昏君、佞臣的有力批判,具有超越时代的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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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1 本文采用典型的人物合传形式,以潘浚、陆凯为主,附陆胤,形成一个政治道德共同体。三人皆以正直、廉洁、忠贞著称,构成对孙皓昏政的对照。
2 叙事结构严谨,先叙生平,再录言行,最后附评论。尤以陆凯谏疏篇幅最长,几乎独立成篇,显示作者对其言论的高度重视。
3 语言风格朴实凝练,符合《三国志》整体特征。但在陆凯奏疏部分转为骈散结合,气势磅礴,情感充沛,展现出强烈的批判力量。
4 善用对比手法:潘浚杀贪官与吕壹陷忠良对比;陆凯劝谏与何定谄媚对比;先帝治国与孙皓乱政对比。多层次揭示政治善恶。
5 细节描写生动:如潘浚“欲因会手刀杀壹”,表现其刚烈性格;陆凯面斥何定,展现其胆识;童谣“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以民间声音强化批判力度。
6 政治理念鲜明:强调“民为邦本”“德治为先”“任贤去佞”“节用爱人”,继承儒家仁政思想,反对奢侈、滥刑、迷信、宠宦。
7 历史视野开阔:引用秦亡、汉兴、曹魏衰微、蜀汉灭亡等历史案例,增强说理深度,体现“以史为鉴”的史学传统。
8 忠诚与勇气贯穿全篇:无论是潘浚欲诛吕壹,还是陆凯屡次犯颜直谏,乃至临终仍不忘举荐贤才,均体现士大夫“以道事君”的精神追求。
9 对制度腐败的揭露深刻:从校事制度到迁都扰民,从宫女强征到战士劳役,系统揭示东吴晚期体制性危机,具有强烈现实关怀。
10 文末评语“节概梗梗,有大丈夫格业”,不仅是对个体的褒扬,更是对理想人格的呼唤,在乱世中树立道德标杆,赋予文本深远的精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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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寿《三国志》原评:“潘浚公清克断,陆凯忠壮质直,皆节概梗梗,有大丈夫格业。胤身洁事济,着称南土,可谓良牧矣。” ——《三国志·吴书·潘浚陆凯传》
2 裴松之注引《吴录》:“凯忠鲠亮直,虽与孙峻、孙綝不协,终不诡随。及事皓,屡进忠言,权幸惮之。” ——裴松之《三国志注》
3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七十九评陆凯谏孙皓事:“陆凯上疏极谏,指斥时政,凡二十条,切直明白,虽古之遗直,何以加焉!” ——《资治通鉴·晋纪一》
4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六:“陆敬风劝孙皓迁都疏,说得句句着实,条条合理,真可谓忠臣之言。” ——《朱子语类》
5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十:“陆凯之忠,愤激而无所避,其言二十事,盖吴之将亡,天牖其衷而使尽言乎!” ——《读通鉴论·吴下》
6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七:“《陆凯传》载其谏皓二十事,最为详尽,可见吴末弊政之极,而凯之忠诤,亦千古凛然。” ——《廿二史札记·吴书诸传》
7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潘浚欲手刃吕壹,以除国蠹,虽未成,其志烈矣。观其后壹竟伏诛,浚之力为多。” ——《廿二史考异·三国志》
8 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陆凯疏词严义正,援引古今,洞悉利病,即置之两汉奏议中,亦当为第一流文字。” ——《越缦堂读书记·三国志》
9 章太炎《国学讲演录》:“吴之陆凯、华核,皆能直言极谏,维持名教,虽不能救其亡,而风节凛然,足励末俗。” ——《章太炎全集·国学讲演录》
10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提及:“江东士族如陆氏一门,自逊至凯、胤,累世忠贞,守礼重法,实为吴国支柱。” ——《陈寅恪集·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
以上为【三国志 · 吴书 · 潘浚陆凯传】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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