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人,夏侯婴之后也。年十四,就师学。人有辱其师者,惇杀之,由是以烈气闻。太祖初起,惇常为裨将,从征伐。太祖行奋武将军,以惇为司马,别屯白马,迁折冲校尉,领东郡太守。太祖征陶谦,留惇守濮阳。张邈叛迎吕布,太祖家在鄄城,惇轻军往赴,适与布会,交战。布退还,遂入濮阳,袭得惇军辎重。遣将伪降,共执持惇,责以宝货,惇军中震恐。惇将韩浩乃勒兵屯惇营门,召军吏诸将,皆案甲当部不得动,诸营乃定。遂诣惇所,叱持质者曰:“妆等凶逆,乃敢执劫大将军,复欲望生邪!且吾受命讨贼,宁能以一将军之故,而纵汝乎?”因涕泣谓惇曰:“当奈国法何!”促召兵击持质者。持质者惶遽叩头,言:“我但欲乞资用去耳!”浩数责,皆斩之。
惇既免,太祖闻之,谓浩曰:“卿此可为万世法。”乃着令:“自今已后有持质者,皆当并击,勿颐质。由是劫质者遂绝。
太祖自徐州还,惇从征吕布。为流矢所中,伤左目。复领陈留、济阴太守,加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时大旱,蝗虫起,惇乃断太寿水作陂,身自负土,率将士劝种稻,民赖其利。转领河南尹。太祖平河北,为大将军后拒。邺破,迁伏波将军,领尹如故,使得以便宜从事,不拘科制。建安十二年,录惇前后功,增封邑千八百户,并前二千五百户。二十一年,从征孙权还,使惇都督二十六军,留居巢。赐伎乐名倡。令曰:“魏绛以和戎之功,犹受金石之乐,况将军乎!”二十四年,太祖军(击破吕布军)于摩陂,召惇常与同载,特见亲重,出入卧内,诸将莫得比也。拜前将军,督诸军还寿春,徙屯召陵。文帝即王位,拜惇大将军,数月薨。
惇虽在军旅,亲迎师受业。性清俭,有余财辄以分施。不足资之于官,不治产业。
谥曰忠侯,子充嗣。帝追思惇功,欲使子孙毕侯,分惇邑千户,赐惇七子二孙爵皆关内侯。惇弟廉及子楙素自封列侯。初,太祖以女妻楙,即清河公主也。楙历位侍中、尚书、安西、镇东将军,假节。充薨,子廙嗣。廙薨,子劭嗣。
韩浩者,河内人。(及)沛国史涣与浩俱以忠勇显。浩至中护军,涣至中领军,皆掌禁兵,封列侯。
夏侯渊字妙才,惇族弟也。太祖居家,曾有县官事,渊代引重罪,太祖营救之,得免。太祖起兵,以别部司马、骑都尉从,迁陈留、颖川太守。及与袁绍战于官渡,行督军校尉。绍破,使督兖、豫、徐州军粮。时军食少,渊传馈相继,军以复振。昌狶反,遣于禁击之,未拔。复遣渊与禁并力,遂击狶,降其十余屯,狶诣禁降。渊还,拜典军校尉。济南、乐安黄巾徐和、司马俱等攻城,杀长吏,渊将泰山、齐、平原郡兵击,大破之,斩和,平诸县,收其粮谷以给军士。十四年,以渊为行领军。太祖征孙权还,使渊督诸将击庐江叛者雷绪,绪破,又行征西护军,督徐晃击太原贼,攻下二十余屯,斩贼帅商曜,屠其城。从征韩遂等,战于渭南。又督朱灵平隃糜、(氵干干)氐。与太祖会安定,降杨秋。
十七年,太祖乃还邺,以渊行护军将军,督朱灵、路招等屯长安,击破南山贼刘雄,降其众。围遂、超余党梁兴于鄠,拔之,斩兴,封博昌亭侯。马超围凉州刺史韦康于冀。
渊救康,未到,康败。去冀二百余里,超来逆战,军不利。(氵干干)氐反,渊引军还。
十九年,赵衢、尹奉等谋讨超,姜叙起兵卤城以应之。衢等谲说超,使出击叙,于后尽杀超妻子。超奔汉中,还围祁山。叙等急求救,诸将议者欲须太祖节度。渊曰:“公在邺,反复四千里,比报,叙等必败,非救急也。”遂行,使张合督步骑五千在前,从陈仓狭道入,渊自督粮在后。合至渭水上,超将氐、羌数千逆合.未战,超走,合进军收超军器械。渊到,诸县皆己降。韩遂在显亲,渊欲袭取之,遂走。渊收遂军粮,追至略阳城,去遂二十余里,诸将欲攻之,或言当攻兴国氐。渊以为遂兵精,兴国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击长离诸羌。长离诸羌多在遂军,必归救其家。若[舍]羌独守则孤,救长离官兵得与野战,可必虏也。渊乃留督将守辎重,轻兵步骑到长离,攻烧羌屯,斩获其众。诸羌在遂军者,各还种落。遂果救长离,与渊军对陈。诸将见遂众,恶之,欲结营作堑乃与战。渊曰:“我转斗千里,今复作营堑,则士众罢弊,不可久。贼虽众,易与耳。”乃鼓之,大破遂军,得其旌麾,还略阳,进军围兴国。氐王千万逃奔马超,余众降。转击高平屠各,皆散走,收其粮谷牛马。乃假渊节。
初,枹罕宋建因凉州乱,自号河首平汉王。太祖使渊帅诸将讨建。渊至,围枹罕。
月余拔之,斩建及所置丞相已下。渊别遣张合等平河关,渡河入小湟中,河西诸羌尽降,陇右平。太祖下令曰:“宋建造为乱逆三十余年,渊一举灭之,虎步关右,所向无前。
仲尼有言:“吾于尔不如也。‘二十一年,增封三百户,并前八百户。还击武都氐羌下辩,收氐谷十余万斛。太祖西征张鲁,渊等将凉州诸将侯王已下,与太祖会休亭。太祖每引见羌、胡,以渊畏之。会鲁降,汉中平,以渊行都护将军,督张合、徐晃等平巴郡。
太祖还邺。留渊守汉中,即拜渊征西将军。二十三年,刘备军阳平关,渊率诸将拒之。
相守连年。二十四年正月,备夜烧围鹿角。渊使张合护东围,自将轻兵护南围。备跳合战,合军不利。渊分所将兵半助合,为备所袭,渊遂战死。谥曰愍侯。
初,渊虽数战胜,太祖常戒曰:“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
渊妻,太祖内妹。长子衡,尚太祖弟海阳哀侯女,恩宠特隆。衡袭爵,转封安宁亭侯。黄初中,赐中子霸,太和中,赐霸四弟,爵皆关内侯。霸,正始中为讨蜀护军、右将军,进封博昌亭侯,素为曹爽所厚。闻爽诛,自疑,亡入蜀。以渊旧勋赦霸子,徙乐浪郡。霸弟威,官至兖州刺史。威弟惠,乐安太守。惠弟和,河南尹。衡薨,子绩嗣,为虎贲中郎将。绩薨。子褒嗣。
曹仁字子孝,太祖从弟也。少好弓马弋猎。后豪杰并起,仁亦阴结少年,得千余人,周旅淮、泗之间,遂从太祖为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太祖之破袁术,仁所斩获颇多。
从征徐州,仁常督骑,为军前锋。别攻陶谦将吕由,破之。还与大军合彭城,大破谦军。
后攻费、华、即墨、开阳,谦遣别将救诸县,仁以骑击破之。太祖征吕布,仁别攻句阳,拔之,生获布将刘何。太祖平黄巾,迎天子都许。仁数有功,拜广阳太守。太祖器其勇略,不使之郡,以议郎督骑。太祖征张绣,仁别徇旁县,虏其男女三千余人。太祖军还,为绣所追,军不利,士卒丧气,仁率厉将士甚奋,太祖壮之,遂破绣。
太祖与袁绍久相持于官渡,绍遣刘备徇(氵隐)强诸县,多举众应之。自许以南,吏民不安,太祖以为忧。仁曰:“南方以大军方有目前急,其势不能相救,刘备以强兵临之,其背叛固宜也。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击之可破也。”太祖善其言,遂使将骑击备,破走之。仁尽复收诸叛县而还。绍遣别将韩荀抄断西道,仁击荀于鸡洛山,大破之。由是绍不敢复分兵出。复与史涣等抄绍运车,烧其粮谷。
河北既定,从围壶关。太祖令曰:“城拔,皆坑之。”连月不下。仁言于太祖曰:“围城必示之活门,所以开其生路也。今公告之必死,将人自为守。且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引日久。今顿兵坚城之下,以攻必死之虏,非良计也。”太祖从之,城降。于是录仁前后功,封都亭侯。
从平荆州,以仁行征南将军,留屯江陵,拒吴将周瑜。瑜将数万众来攻,前锋数千人始至,仁登城望之,乃募得三百人,遣部曲将牛金逆与挑战。贼多,金众少,遂为所围。长史陈矫俱在城上,望见金等垂没,左右皆失色。仁意气奋怒甚,谓左右:“取马来!”矫等共援持之。谓仁曰:“贼众盛,不可当也。假使弃数百人何苦,而将军以身赴之!”仁不应,遂被甲上马,将其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去贼百余步,迫沟。矫等以为仁当住沟上,为金形势也,仁径渡沟直前,冲入贼围,金等乃得解。余众未尽出,仁复直还突之,拔出金兵,亡其数人,贼众乃退。矫等初见仁出,皆惧。及见仁还,乃叹曰:“将军真天人也!”三军服其勇。太祖益壮之,转封安平亭侯。
太祖讨马超,以仁行安西将军,督诸将拒潼关,破超渭南。苏伯、田银反,以仁行骁骑将军,都督七军讨银等,破之。复以仁行征南将军,假节,屯樊,镇荆州。侯音以宛叛,略傍县众数千人,仁率诸军攻破音,斩其首,还屯樊,即拜征南将军。关羽攻樊。
时汉水暴溢,于禁等七军皆没,禁降羽。仁人马数千人守城,城不没者数板。羽乘船临城,围数重,外内断绝,粮食欲尽,救兵不至。仁激厉将士,示以必死,将士感之皆无二。徐晃救至,水亦稍减,晃从外击羽,仁得溃围出,羽退走。
仁少时不修行检,及长为将,严整奉法令,常置科于左右,案以从事。鄢陵侯彰北征乌丸,文帝在东宫,为书戒彰曰:“为将奉法,不当如征南邪!”及即王位,拜仁车骑将军,都督荆、扬、益州诸军事,进封陈侯,增邑二千,并前三千五百户。追赐仁父炽谥曰陈穆侯,置守家十家。后召还屯宛。孙权遣将陈邵据襄阳,诏仁讨之。仁与徐晃攻破邵,遂人襄阳,使将军高迁等徙汉南附化民于汉北,文帝遣使即拜仁大将军。又诏仁移屯临颖,迁大司马,复督诸军据乌江,还屯合肥。黄初四年薨,谥曰忠侯。子泰嗣,官至镇东将军,假节,转封宁陵侯。泰薨,子初嗣。又分封泰弟楷、范,皆为列侯,而牛金官至后将军。
仁弟纯,初以仪郎参司空军事,督虎豹骑从围南皮。袁谭出战,土卒多死。太祖欲缓之,纯曰:“今千里蹈敌,进不能克,退必丧威。且县师深入,难以持久,彼胜而骄,我败而惧,以惧敌骄,必可克也。”太祖善其言,遂急攻之,谭败。纯麾下骑斩谭首。
及北征三郡,纯部骑获单于蹹顿。以前后功封高陵亭侯,邑三百户。从征荆州,追刘备于长坂,获其二女、辎重,收其散率。进降江陵,从还谯。建安十五年薨。文帝即位,追谥曰威侯,子演嗣。官至领军将军,正元中进封平乐乡侯。演薨,子亮嗣。
曹洪字子廉,太祖从弟也。太祖起义兵讨董卓,至荧阳,为卓将徐荣所败。太祖失马,贼追甚急。洪下,以马授太祖,太祖辞让,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遂步从到汴水,水深不得渡,洪循水不得船,与太祖俱济,还奔谯。扬州刺史陈温素与洪善,洪将家兵千余人,就温募兵,得庐江上甲二千人,东到丹杨复得数干人,与太祖会龙亢。太祖征徐州,张邈举兖州叛迎吕布。时大饥荒,洪将兵在前,先据东平、范,聚粮谷以继军。太祖讨邈、布于濮阳,布破走,遂据东阿,转击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十余县,皆拔之。以前后功拜鹰扬校尉,迁扬武中郎将。天子都许,拜洪谏议大夫。别征刘表。破表别将于舞阳、阴叶、堵阳、博望,有功,迁厉锋将军,封国明事侯。
累从征伐,拜都护将军。文帝即位,为卫将军,迁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益邑千户,并前二千一百户,位特进,后徙封都阳侯。
始,洪家富而性吝啬,文帝少时假求不称,常恨之,遂以舍客犯法,下狱当死。群臣并救莫能得。卞太后谓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废后矣。”于是泣涕屡请,乃得免官削爵士。洪先帝功臣,时人多为觖望。明帝即位,拜后将军,更封乐城侯,邑千户,位特进,复拜骠骑将军。太和六年薨,谥曰恭侯。子馥,嗣侯。初,太祖分洪户封子震列侯。洪族父瑜,修慎笃敬,官至卫将军,封列侯。
曹休字文烈,太祖族子也。天下乱,宗族各散去乡里。休年十余岁丧父,独与一客担丧假葬,携将老母,渡江至吴。以太祖举义兵,易姓名转至荆州,间行北归,见太祖。
太祖谓左右曰:“此吾家千里驹也。”使与文帝同止,见待如子。常从征伐,使领虎豹骑宿卫。刘备遣将吴兰屯下辩。太祖遣曹洪征之,以休为骑都尉,参洪军事。太祖谓休曰:“欲虽参军,其实帅也。”洪闻此令,亦委事于休。备遣张飞屯固山,欲断军后。
众议狐疑,休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今乃先张声势,此其不能也。宜及其未集,促击兰,兰破则飞自走矣。”洪从之,进兵击兰,大破之,飞果走。太祖拔汉中诸军还长安,拜休中领军。文帝即王位,为领军将军,录前后功,封东阳亭侯。夏侯惇薨,以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车驾临送,上乃下舆执手而别。孙权遣将屯历阳。
休列,击破之,又别遣兵渡江,烧贼芜湖营数千家。迁征东将军,领扬州刺史,进封安阳乡侯。帝征孙权,以休为征东大将军,假黄钺,督张辽等及诸州郡二十余军,击权大将吕范等于洞浦,破之。拜扬州牧。明帝即位,进封长平侯。吴将审德屯皖,休击破之,斩德首,吴将韩综、翟丹等前后率众诣休降。增邑四百,并前二千五百户,迁大司马,都督扬州如故。太和二年,帝为二道征吴,遣司马宣王从汉水下,督休诸军向寻阳。贼将伪降,休深入,战不利,退还宿石亭。军夜惊,士卒乱,弃甲兵辎重甚多。休上书谢罪,帝遣屯骑校尉杨暨慰谕,礼赐益隆。休因此痈发背薨,谥曰壮侯,子肇嗣。
肇有当世才度,为散骑常侍、屯骑校尉。明帝寝疾,方与燕王宇等属以后事。帝意寻变,诏肇以侯归第。正始中薨,追赠卫将军,子兴嗣。初,文帝分休户三百封肇弟纂为列侯,后为殄吴将军,薨,追赠前将军。
曹真字子丹,太祖族子也。太祖起兵,真父邵募徒众,为州郡所杀。太祖哀真少孤,收养与诸子同,使与文帝共止。常猎,为虎所逐。顾射虎,应声而倒。太祖壮其鸷勇,使将虎豹骑。讨灵丘贼,拔之,封灵寿亭侯。以偏将军将兵击刘备别将于辩,破之,拜中坚将军。从至长安,领中领军。是时,夏侯渊没于阳平,太祖忧之。以真为征蜀护军,督徐晃等破刘备别将高详于阳平。太祖自至汉中,拔出诸军,使真至武都迎曹洪等还屯陈仓。文帝即王位,以真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录前后功,进封东乡侯。张进等反于酒泉,真遣费曜讨破之。斩进等。黄初三年还京都,以真为上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钺。与夏侯尚等征孙权,击牛渚屯,破之。转拜中军大将军,加给事中。七年,文帝寝疾,真与陈群、司马宣王等受遗诏辅政。明帝即位,进封邵陵侯,迁大将军。
诸葛亮围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反应亮。帝遣真督诸军军郿,遣张合击亮将马谡,大破之。安定民杨条等略吏民保月支城,真进军围之条谓其众曰:“大将军自来,吾愿早降耳。”遂自缚出,三郡皆平。真以亮惩于祁山,后出必从陈仓。乃使将军郝昭、王生守陈仓,治其城。明年春,亮果围陈仓,已有备而不能克。增邑,并前二千九百户。
四年,朝洛阳,迁大司马,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真以“蜀连出侵边境,宜遂伐之,数道并入,可大克也。”帝从其计。真当发西讨,帝亲临送。真以八月发长安,从子午道南入。司马宣王溯汉水,当会南郑。诸军或从斜谷道,或从武威入。会大霖雨三十余日,或栈道断绝,诏真还军。
真少与宗人曹遵、乡人朱赞并事太祖。遵,赞早亡。真愍之,乞分所食邑封遵、赞子。诏曰:“大司马有叔向抚孤之仁。笃晏平久要之分。君子成人之美,听分真邑赐遵、赞子爵关内侯,各百户。”真每征行,与将士同劳苦,军赏不足,辄以家财班赐,士卒皆愿为用。真病还洛阳,帝自幸其第省疾。真薨,谥曰元侯,于爽嗣。帝追思真功,诏曰:“大司马蹈履忠节,佐命二祖,内不恃亲戚之宠,外不骄白屋之士,可谓能封盈守位,劳谦其德者也。其悉封真五子羲、训、则、彦、皑皆为列侯。”初,文帝分真邑二百户,封真弟彬为列侯。
爽字昭伯,少以宗至谨重,明帝在东宫,甚亲爱之。及即位,为散骑侍郎,累迁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转武卫将军,宠待有殊。帝寝疾,乃引爽入卧内,拜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宣王井受遗诏辅少主。明帝崩,齐王即位,加爽侍中,改封武安侯,邑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丁谧画策,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宣王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内欲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爽帝羲为中领军,训武卫将军,彦散骑常侍侍讲,其余诸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南阳何晏、邓扬、李胜,沛园丁谧、东平毕轨咸有声名,进趣于时,明帝以其浮华,皆抑黜之。及爽秉政,乃复进叙,任为腹心。扬等欲令爽立威名于天下,劝使伐蜀,爽从其言。宣王止之不能禁。正始五年,爽乃西至长安,大发率六七万人,从骆谷入。是时,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入谷行数百里,贼因山为固,兵不得进。爽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不然将败。扬与伟争于爽前,伟曰:“扬、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不悦,乃引军还。
初,爽以宣王年德并高,恒父事之,不敢专行。及晏等进用,咸共推戴,说爽以权重不宜委之于人。乃以晏、扬、谧为尚书,晏典选举,轨司隶校尉,胜河南尹,诸事希复由宣王。宣王遂称疾避爽。晏等专政,共分割洛阳、野王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承势窃取官物,因缘求欲州郡。有司望风,莫敢忤旨。晏等与廷尉卢毓素有不平。因毓吏微过,深文致毓法,使主者先收毓印绶,然后奏闻。其作威如此。爽饮食车服,拟于乘舆。尚方珍玩,充牣其家。妻妾盈后庭,又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皆以为伎乐。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送邺台,使先帝倢伃教习为伎。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与晏等会其中,纵酒作乐。羲深以为大忧,数谏止之。又着书三篇,陈骄淫盈溢之致祸败,辞旨甚切,不敢斥爽,托戒诸弟以示爽。爽知其为己发也,甚不悦,羲或时以谏喻不纳,涕泣而起。宣王密为之备。九年冬,李胜出为荆州刺史,往诣宣王。宣王称疾困笃,示以羸形。胜不能觉,谓之信然。
十年正月,车驾朝高平陵,爽兄弟皆从。宣王部勒兵马,先据武库,遂出屯洛水浮桥。奏爽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
臣言‘二祖亦属臣以后事,(为念)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黄门令董箕等,才人侍疾者,皆所闻知。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专威权;破坏诸营,尽据禁兵,群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历世旧人皆复斥出,欲置新人以树私计;根据盘互,纵恣日甚。外既如此,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尊,候伺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但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往言?昔赵高极意,奏氏以灭;吕、霍早断,汉祚永世。此乃陛下之大鉴,臣受命之时也。太尉臣济、尚书令臣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
爽得宣王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大司农沛国桓范闻兵起,不应太后召,矫诏开平昌门,拔取剑戟,略将门候,南奔爽。宣王知,曰:“范画策,爽必不能用范计。”
范说爽使车驾幸许昌,招外兵。爽兄弟犹豫未决,范重谓羲曰:“当今白,卿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且匹夫持质一人,尚欲望活。今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者?”
羲犹不能纳。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说爽,使早自归罪。爽于是遣允、泰诣宣王,归罪请死,乃通宣王奏事。遂免爽兄弟,以侯还第。
初,张当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与爽。疑其有奸,收当治罪。当陈爽与晏等阴谋反逆,并先习兵,须三月中欲发,于是收晏等下狱。会公卿朝臣廷议,以为“《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爽以支属,世蒙殊宠,亲受先帝握手遗诏,托以天下,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乃与晏、扬及当等谋图神器,范党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
于是收爽、羲、训、晏、扬、谧、轨、胜、范、当等,皆伏诛,夷三族。嘉平中,绍功臣世,封真族孙熙为新昌亭侯,邑三百户,以奉真后。
晏,何进孙也。母尹氏,为太祖夫人。晏长于宫省,又尚公主,少以才秀知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着述凡数十篇。
夏侯尚字伯仁,渊从子也。文帝与之亲友。太祖定冀州,尚为军司马,将骑从征伐,后为五官将文学。魏国初建,迁黄门侍郎。代郡胡叛,遣鄢陵侯彰征讨之,以尚参彰军事,定代地,还。太祖崩于洛阳。尚持节,奉梓宫还邺。并录前功,封平陵亭侯,拜散骑常侍,迁中领军。文帝践阼,更封平陵乡侯,迁征南将军,领荆州刺史,假节,都督南方诸军事。尚奏:“刘备别军在上庸,山道险难,彼不我虞,若以奇兵潜行,出其不意,则独克之势也。”遂勒诸军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迁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称藩,尚益修攻讨之备,权后果有贰心。黄初三年,车驾幸宛,使尚率诸军与曹真共围江陵。
权将诸葛瑾与尚军对江,瑾渡入江中渚,而分水军于江中。尚夜多持油船,将步骑万余人,于下流潜渡,攻瑾诸军,夹江烧其舟船,水陆并攻,破之。城末拔,会大疫,诏敕尚引诸军还。益封六百户,并前干九百户,假钺,进为牧。荆州残荒,外接蛮夷。而与吴阻汉水为境,旧民多居江南。尚自上庸通道,西行七百余里,山民蛮夷多服从者。五六年间,降附数千家。五年,徙封昌陵乡侯。尚有爱妾嬖幸,宠夺适室。适室,曹氏女也,故文帝遣人绞杀之。尚悲感,发病恍惚,既葬埋妾,不胜思见,复出视之。文帝闻而恚之曰:“杜袭之轻薄尚,良有以也。”然以旧臣,恩宠不衰。六年,尚疾笃,还京都,帝数临幸,执手涕泣。尚薨,谥曰悼侯,子玄嗣。又分尚户三百,赐尚弟子奉爵关内侯。
玄字太初。少知名,弱冠为散骑、黄门侍郎。尝进见,与皇后弟毛曾并坐。玄耻之。
不悦形之于色。明帝恨之,左迁为羽林监。正始初,曹爽辅政。玄,爽之姑子也。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
太傅司马宣王问以时事,玄议以为:“夫官才用人,国之柄也;故铨衡专于台阁,上之分也;孝行存乎闾巷,优劣任之乡人,下之叙也。夫欲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而已。何者?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本,而干势驰鹜之路开;下逾其叙,则恐天爵之外通,而机权之门多矣。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也;机权多门,是纷乱之原也。
自州郡中正品度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未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各失其要之所由哉!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伦辈当行均,斯可官矣。何者?夫孝行着于家门,岂不忠恪于在官乎?仁怨称于九族,岂不达于为政乎?义断行于乡党,岂不堪于事任乎?三者之类,取于中正,虽不处其官名,斯任官可知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流,亦涣然明别矣。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于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于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且台阁临下,考功校否,众职之属,各有官长,旦夕相考,莫究于此;闾阎之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失位,众人驱骇,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天台县远,众所绝意。所得至者,更在侧近,孰不修饰以要所求?所求有路,则修已家门者,已不如自达于乡党矣。自达乡党者,已不如自求之于州邦矣。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益也。岂若使备帅其分,官长则各以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参以乡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勿使偏颇。中正则唯考其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台阁总之,如其所简或有参错,则其责负自在有司。
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在外。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互相形检,孰能相饰?斯则人心定而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矣。“又以为:”古之建官,所以济育群生,统理民物也,故为之君长以司牧之。司牧之主,欲一而专,一则宫任定而上下安,专则职业修而事不烦。夫事简业修,上下相安而不治者,末之有也。先王建万国,虽其详未可得而究,然分疆画界,各守土境,则非重累羁绊之体也。
下考殷、周五等之叙,徒有小大贵贱之差,亦无君官臣民而有二统互相牵制者也。夫官统不一,则职业不修;职业不修,则事何得而简?事之不简,则民何得而静?民之不静,则邪恶并兴,而奸伪滋长矣。先王达其如此,故专其职司而一其统业。始自秦世,不师圣道,私以御职,奸以待下;惧宰官之不修,立监牧以董之,畏督监之容曲,设司察以纠之;宰牧相累,监察相司,人怀异心,上下殊务。汉承其绪,莫能匡改。魏室之隆,日不暇及,五等之典,虽难卒复,可粗立仪准以一治制。今之长吏,皆君吏民,横重以郡守,累以刺史。若郡所摄,唯在大较,则与州同,无为再重。宜省郡守,但任刺史;刺史职存则监察不废,郡吏万数,还亲农业,以省烦费,丰财殖谷,一也。大县之才,皆堪郡守,是非之讼,每生意异,顺从则安,直己则争。夫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顺从乃安,此琴瑟一声也,荡而除之,则官省事简,二也。又干郡之吏,职监诸县,营护党亲,乡邑旧故,如有不副,而因公掣顿,民之困弊,咎生于此,若皆并合,则乱原自塞,三也。今承衰弊,民人雕落,贤才鲜少,任事者寡,郡县良吏,往往非一,郡受县成,其剧在下,而吏之上选,郡当先足,此为亲民之吏,专得底下,吏者民命,而常顽鄙,今如并之,吏多选清良者造职,大化宣流,民物获宁,四也。制使万户之县,名之郡守,五千以上,名之都尉,千户以下,令长如故,自长以上,考课迁用,转以能升,所牧亦增,此进才效功之叙也,若经制一定,则官才有次,治功齐名,五也。若省郡守,县皆径达,事不拥隔,官无留滞,三代之风,虽未可必,简一之化,庶几可致,便民省费,在于此矣。“又以为:”文质之更用,犹四时之迭兴也,王者体天理物,必因弊而济通之,时弥质则文之以礼,时泰侈则救之以质。今承百王之末,秦汉余流,世俗弥文,宜大改之易民望。今科制自公、列侯以下,位从大将军以上,皆得服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饰镂之物,自是以下,杂采之服,通于贱人,虽上下等级,各示有差,然朝臣之制,已得侔至尊矣,玄黄之采,已得通于下矣。欲使市不鬻华丽之色,商不通难得之货,工不作雕刻之物,不可得也。是故宜大理其本,准度古法,文质之宜,取其中则,以为礼度。车舆服章,皆从质朴,禁除末俗华丽之事,使干朝之家,有位之室,不复有锦绮之饰,无兼采之服,纤巧之物,自上以下,至于朴素之差,示有等级而已,勿使过一二之觉。若夫功德之赐,上恩所特加,皆表之有司,然后服用之。
夫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朴素之教兴于本朝,则弥侈之心自消于下矣。“
宣王报书曰:“审官择人,除重官,改服制,皆大善。礼乡闾本行,朝廷考事,大指如所示。而中间一相承习,卒不能改。秦时无刺史,但有郡守长吏。汉家虽有刺史,奉六条而已,故刺史称传车,其吏言从事,居无常治,吏不成臣,其后转更为官司耳。
昔贾谊亦患服制,汉文虽身服弋绨,犹不能使上下如意。恐此三事,当待贤能然后了耳。“玄又书曰:”汉文虽身衣弋绨,而不革正法度,内外有僭拟之服,宠臣受无限之赐,由是观之,似指立在身之名,非笃齐治制之意也。今公侯命世作宰,追踪上古,将隆至治,抑末正本,若制定于上,则化行于众矣。夫当宜改之时,留殷勤之心,令发之日,下之应也犹响寻声耳,犹垂谦谦,曰‘待贤能’,此伊周不正殷姬之典也。窃末喻焉。“
顷之,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与曹爽共兴骆谷之役,时人讥之。
爽诛,征玄为大鸿胪,数年徙太常。玄以爽抑绌,内不得意。中书令李丰虽宿为大将军司马景王所亲待,然私心在玄,遂结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谋欲以玄辅政。丰既内握权柄,子尚公主,又与缉俱冯翊人,故缉信之。丰阴令弟兖州刺史翼求入朝,欲使将兵入,并力起。会翼求朝,不听。嘉平六年二月,当拜贵人,丰等欲因御临轩,诸门有陛兵,诛大将军,以玄代之,以缉为骠骑将军。丰密语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曰:“卿诸人居内,多有不法,大将军严毅,累以为言,张当可以为诫。”铄等皆许以从命。大将军微闻其谋,请丰相见,丰不知而往,即杀之。事下有司,收玄、缉、铄、敦、贤等送廷尉。廷尉钟毓奏:“丰等谋迫胁至尊,擅诛冢宰,大逆无道,请论如法。”于是会公卿朝臣廷尉仪,咸以为“丰等各受殊宠,典综机密,缉承外戚椒房之尊。
玄备世臣,并居列位,而包藏祸心,构图凶逆,交关阉竖,授以奸计,畏惮天威,不敢显谋,乃欲要君胁上,肆其诈虐,谋诛良辅,擅相建立,将以倾覆京室,颠危社稷。毓所正皆如科律,报毓施行。“诏书:”齐长公主,先帝遗爱,原其三子死命。“于是丰、玄、缉、敦、贤等皆夷三族,其余亲属徙乐浪郡。玄格量弘济,临斩东市,颜色不变,举动自若。时年四十六。正元中,绍功臣世,封尚从孙本为昌陵亭侯,邑三百户,以奉尚后。
初,中领军高阳许允与丰、玄亲善。先是有诈作尺一诏书,以玄为大将军,允为太尉,共录尚书事。有何人天未明乘马以诏版付允门吏,曰“有诏”因便驰走。允即投书烧之。不以呈司马景王。后丰等事觉,徒允为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军事。未发,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道死。
渭河王经亦与允俱称冀州名士。甘露中为尚书,坐高贵乡公事诛。始经为郡守。经母谓经曰:“汝田家子。今仕至二千石,物太过不祥,可以止矣。”经不能从,历二州刺史,司隶校尉,终以致败。允友人同郡崔赞,亦尝以处世太盛戒允云。
评曰:夏侯、曹氏,世为婚姻。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勋业,咸有效劳。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此固《伏易》所着,道家所忌也。玄以规格局度,世称其名,然与曹爽中外缱绻;荣位如斯,曾未闻匡弼其非,援致良才。举兹以论,焉能免之。
翻译
夏侯惇,字元让,是沛国谯县人,为西汉开国功臣夏侯婴的后裔。十四岁时,他随师求学,有人侮辱他的老师,他便将其杀死,因此以刚烈之气闻名。曹操初起兵时,夏侯惇常任副将,随军征战。曹操担任奋武将军,任命夏侯惇为司马,另率部队驻守白马,后升为折冲校尉,兼任东郡太守。曹操征讨陶谦时,命夏侯惇留守濮阳。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而曹操家眷在鄄城,夏侯惇轻装急行前往救援,恰与吕布相遇,双方交战。吕布退却后,进入濮阳,夺取了夏侯惇军队的辎重。吕布又派将领假意投降,趁机劫持夏侯惇,索要财宝,军中大为惊恐。夏侯惇的部将韩浩立即整军列阵于营门,召集军吏诸将,命令各部严守岗位不得妄动,稳定了全军。随后韩浩前往夏侯惇被劫之处,怒斥劫持者:“你们这些凶逆之徒,竟敢劫持大将军,难道还想活命吗?我奉命讨贼,岂能因一位将军被劫而放纵你们!”并流泪对夏侯惇说:“我们只能依法行事。”随即下令进攻,逼迫劫持者。劫持者惊慌叩头说:“我们只是想讨些盘缠离开。”韩浩仍严厉斥责,将他们全部斩杀。
夏侯惇脱险后,曹操听闻此事,称赞韩浩:“你的做法可为万世之法。”于是颁布法令:“今后凡有劫持人质者,一律攻击,不必顾及人质。”从此,劫持事件绝迹。
曹操从徐州返回后,夏侯惇随军征讨吕布,被流箭射中左眼。之后他兼任陈留、济阴太守,加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当时大旱,蝗灾严重,夏侯惇下令截断太寿水筑陂蓄水,亲自背土,率领将士鼓励百姓种稻,百姓因此受益。后转任河南尹。曹操平定河北后,夏侯惇担任大军后方统帅。邺城攻破后,升为伏波将军,仍兼河南尹,被赋予相机行事之权,不受常规制度约束。建安十二年(207年),因前后功绩,增封食邑一千八百户,合计达二千五百户。建安二十一年(216年),随征孙权返回,被任命统领二十六军,驻守居巢,并获赐乐伎名倡。曹操下诏说:“魏绛因和戎之功尚得金石之乐,何况将军你呢!”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曹操在摩陂驻军,常召夏侯惇同乘一车,极为亲信,出入内室,诸将无人可比。后拜前将军,督军返回寿春,移驻召陵。曹丕即王位后,拜夏侯惇为大将军,数月后去世。
夏侯惇虽长期在军旅,但仍亲自迎师受业。性格清廉节俭,有多余财物就分给他人;若不足,则向官府领取,不经营产业。谥号“忠侯”,其子夏侯充继承爵位。魏文帝追念其功,将夏侯惇食邑分出一千户,赐其七子二孙皆为关内侯。其弟夏侯廉及其子夏侯楙本已封侯。当初曹操将女儿嫁给夏侯楙,即清河公主。夏侯楙历任侍中、尚书、安西将军、镇东将军,授符节。夏侯充死后,其子夏侯廙继承;夏侯廙死后,其子夏侯劭继承。
韩浩,河内人,与沛国史涣皆以忠诚勇猛著称。韩浩官至中护军,史涣官至中领军,均掌禁军,封列侯。
夏侯渊,字妙才,是夏侯惇的族弟。曹操居家时曾涉官司,夏侯渊代其承担重罪,后经曹操营救得以免罪。曹操起兵后,夏侯渊以别部司马、骑都尉身份随从,后升任陈留、颍川太守。官渡之战时,任督军校尉。袁绍败后,负责监督兖、豫、徐州军粮供应。当时军粮短缺,夏侯渊保障运输不断,使军队得以恢复。昌豨反叛,曹操先派于禁讨伐未果,再派夏侯渊协同,最终降服十余营,昌豨向于禁投降。战后,夏侯渊被拜为典军校尉。济南、乐安黄巾徐和、司马俱等攻城杀官,夏侯渊率泰山、齐、平原郡兵击破,斩徐和,平定各县,收粮供给军需。建安十四年(209年),任行领军。曹操征孙权还,命夏侯渊督诸将讨庐江叛将雷绪,大破之。又任征西护军,督徐晃攻太原贼,攻下二十余营,斩商曜,屠其城。后随曹操征韩遂等,战于渭南。又督朱灵平隃糜、氐族。与曹操会师安定,降杨秋。
建安十七年(212年),曹操回邺城,命夏侯渊行护军将军,督朱灵、路招等驻守长安,击破南山贼刘雄,收降其众。围攻韩遂、马超余党梁兴于鄠县,攻克并斩梁兴,封博昌亭侯。马超围凉州刺史韦康于冀城,夏侯渊前往救援,未至而韦康已败。距冀城二百里时,马超迎战,夏侯渊失利。(氵干)氐反叛,夏侯渊撤军。
建安十九年(214年),赵衢、尹奉密谋讨伐马超,姜叙在卤城起兵响应。赵衢等人骗马超出击姜叙,暗中尽杀其妻儿。马超逃往汉中,回头围祁山。姜叙紧急求援,诸将建议等待曹操指令。夏侯渊说:“主公在邺城,往返四千里,等回报来,姜叙必败,非救急之道。”遂决定出兵,命张郃率五千步骑先行,从陈仓狭道入,自己督运粮草在后。张郃至渭水,马超率氐羌数千迎战,未战即退,张郃进占其器械。夏侯渊到后,诸县皆降。韩遂据显亲,夏侯渊欲袭取,韩遂逃走。夏侯渊收其粮,追至略阳城,距韩遂二十余里。诸将欲攻韩遂或兴国氐。夏侯渊认为韩遂兵强,兴国城固,不如攻长离诸羌。因长离羌多在韩遂军中,必归救家园。若舍羌独守则孤,我军可与之野战,必胜。于是留将守辎重,轻兵奔袭长离,焚其屯寨,斩获甚众。羌人纷纷返族。韩遂果然来救,与夏侯渊对阵。诸将惧其势盛,欲结营掘堑再战。夏侯渊说:“我转战千里,若再筑营,士卒疲弊,不可持久。敌虽众,易破耳。”于是击鼓进军,大破韩遂军,夺其旌旗,回军略阳,进围兴国。氐王千万逃投马超,其余投降。转攻高平屠各,皆溃散,收其粮畜。朝廷授夏侯渊符节。
起初,枹罕宋建趁凉州乱自立为“河首平汉王”。曹操命夏侯渊讨伐。夏侯渊围枹罕,月余攻克,斩宋建及其以下官员。另遣张郃平河关,渡河入小湟中,河西诸羌皆降,陇右平定。曹操下诏:“宋建作乱三十余年,夏侯渊一举灭之,虎步关右,所向无敌。孔子曾言:‘吾不如也。’”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增封三百户,共八百户。后击武都氐羌下辩,收粮十余万斛。曹操西征张鲁,夏侯渊率凉州诸将侯王会于休亭。曹操每接见羌胡,皆以夏侯渊威慑之。张鲁投降后,汉中平定,夏侯渊任都护将军,督张郃、徐晃等平巴郡。
曹操回邺,留夏侯渊守汉中,拜征西将军。建安二十三年(218年),刘备军至阳平关,夏侯渊率将拒之,相持连年。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正月,刘备夜烧鹿角。夏侯渊命张郃守东围,自率轻兵守南围。刘备猛攻张郃,张郃不利。夏侯渊分兵助张郃,遭刘备袭击,战死。谥“愍侯”。
起初,夏侯渊虽屡胜,曹操常告诫:“为将当有怯弱之时,不可恃勇。应以勇为本,智计为辅;若只知用勇,不过匹夫之敌。”
夏侯渊妻为曹操之妹。长子夏侯衡娶曹操弟海阳哀侯之女,恩宠隆重。夏侯衡袭爵,改封安宁亭侯。黄初年间,次子夏侯霸受封;太和年间,再封其四弟,皆为关内侯。夏侯霸,正始年间任讨蜀护军、右将军,进封博昌亭侯,素为曹爽亲信。闻曹爽被杀,心生疑惧,逃入蜀汉。朝廷以其父旧勋赦其子,徙于乐浪郡。夏侯霸弟夏侯威官至兖州刺史,威弟惠为乐安太守,惠弟和为河南尹。夏侯衡死后,子夏侯绩嗣,任虎贲中郎将;绩死后,子夏侯褒嗣。
曹仁,字子孝,曹操堂弟。年轻时喜弓马狩猎。天下豪杰并起,他暗中集结少年千余人,在淮泗之间游历,后随曹操任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曹操破袁术,曹仁斩获颇多。征徐州时,常督骑兵为前锋。另攻陶谦将吕由,破之,与主力会于彭城,大破陶谦军。后攻费、华、即墨、开阳,陶谦遣将救,曹仁以骑兵击破之。曹操平黄巾,迎天子都许,曹仁屡立功,拜广阳太守。曹操器重其勇略,不令赴任,以议郎身份督骑兵。征张绣时,曹仁另攻旁县,俘男女三千余人。曹操退军时被张绣追击,士气低落,曹仁激励将士,奋勇作战,曹操壮之,终破张绣。
曹操与袁绍相持官渡,袁绍遣刘备攻隐强诸县,多响应。许都以南不安,曹操忧虑。曹仁说:“南方以为大军正忙,不能救援,刘备以强兵临之,故叛属合理。但刘备新领绍军,未能得心,击之可破。”曹操采纳,命其率骑兵击刘备,击退之,收复诸叛县。袁绍另遣韩荀抄掠西道,曹仁于鸡洛山击破之,此后袁绍不敢分兵。又与史涣劫袁绍运粮车,焚其谷物。
平定河北后,随围壶关。曹操下令:“城破,尽坑之。”久攻不下。曹仁谏曰:“围城应示生路,今告之必死,人人死守。且城坚粮足,强攻伤士,久守耗时。今顿兵坚城,攻必死之敌,非良策。”曹操采纳,城遂降。因前后功,封都亭侯。
平荆州后,曹仁任征南将军,驻江陵,抵御吴将周瑜。周瑜率数万来攻,前锋数千先至,曹仁登城观察,募三百人,派部将牛金出战。敌众我寡,牛金被围。长史陈矫在城上见状,左右失色。曹仁怒气勃发,命牵马。陈矫劝阻:“敌众,不可当,弃数百人何苦,将军何必亲赴?”曹仁不答,披甲上马,率数十壮士出城。距敌百余步,至沟边,竟直渡沟冲入敌围,救出牛金。余兵未尽出,又返身突入,救出残部,仅亡数人,敌退。陈矫初惧,后叹:“将军真天人也!”全军敬服其勇。曹操更加器重,改封安平亭侯。
曹操征马超,命曹仁行安西将军,督诸将守潼关,于渭南破马超。苏伯、田银反,命曹仁行骁骑将军,都督七军讨平。后复为征南将军,授节,驻樊城,镇荆州。侯音在宛城叛乱,聚众数千,曹仁率军破之,斩首,还驻樊城,正式拜为征南将军。关羽攻樊城,汉水暴涨,于禁等七军尽没,于禁降。曹仁仅数千人守城,城未淹者仅数板高。关羽乘船围城,内外隔绝,粮将尽,无援。曹仁激励将士,誓死守城,将士感奋无二心。徐晃来援,水势稍退,徐晃外攻,曹仁突围而出,关羽退走。
曹仁年少时不修检点,成将后严整守法,常置法规于身旁,依律行事。鄢陵侯曹彰北征乌丸,文帝在东宫写信告诫:“为将奉法,不当如征南将军吗?”曹丕即王位后,拜曹仁为车骑将军,都督荆、扬、益州军事,进封陈侯,增邑二千,共三千五百户。追赐其父曹炽谥“陈穆侯”,设十家守墓。后召还驻宛。孙权遣将陈邵据襄阳,诏曹仁讨之。曹仁与徐晃破陈邵,入襄阳,迁汉南归附民众于汉北。文帝遣使拜曹仁为大将军。又诏移驻临颍,升大司马,再督诸军守乌江,还屯合肥。黄初四年(223年)去世,谥“忠侯”。子曹泰嗣,官至镇东将军,授节,改封宁陵侯。曹泰死后,子曹初嗣。另封其弟曹楷、曹范为列侯。牛金官至后将军。
曹仁弟曹纯,初为仪郎参司空军事,督虎豹骑围南皮。袁谭出战,士卒多死,曹操欲缓攻。曹纯说:“今千里深入敌境,进不能克,退必损威。且孤军深入,难以持久。彼胜而骄,我败而惧,以惧击骄,必胜。”曹操采纳,急攻,袁谭败,曹纯部下骑兵斩其首。北征三郡乌丸,曹纯部获单于蹋顿。因前后功封高陵亭侯,食邑三百户。征荆州时,追刘备于长坂,俘其二女及辎重,收散卒。降江陵,还谯。建安十五年(210年)去世。曹丕即位,追谥“威侯”。子曹演嗣,官至领军将军,正元年间晋封平乐乡侯。曹演死后,子曹亮嗣。
曹洪,字子廉,曹操堂弟。曹操起兵讨董卓,至荥阳,为徐荣所败,失马,敌紧追。曹洪下马让马,曹操推辞,曹洪说:“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徒步随至汴水,水深无船,曹洪沿岸寻得渡具,与曹操共渡,逃回谯。扬州刺史陈温与曹洪友善,曹洪率家兵千余人往庐江募兵,得精兵二千,至丹杨再得数千,与曹操会于龙亢。征徐州时,张邈叛迎吕布,大饥荒,曹洪率军先行,占据东平、范县,聚粮供军。曹操在濮阳讨张邈、吕布,破之,据东阿,转攻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十余县,皆克。因功拜鹰扬校尉,迁扬武中郎将。天子都许,拜谏议大夫。另征刘表,破其将于舞阳、阴叶、堵阳、博望,迁厉锋将军,封国明亭侯。
屡从征伐,拜都护将军。曹丕即王位,任卫将军,迁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增邑千户,共二千一百户,位特进,后改封都阳侯。
起初,曹洪家富而吝啬,曹丕年少时求财不遂,怀恨在心。后借其门客犯法,下狱判死。群臣求情无效。卞太后对郭后说:“若今日杀曹洪,明日我便令皇帝废你。”哭泣恳求,终免死,罢官削爵。曹洪为先朝功臣,时人多不满。明帝即位,拜后将军,改封乐城侯,食邑千户,位特进,复拜骠骑将军。太和六年(232年)去世,谥“恭侯”。子曹馥嗣爵。曹操曾分其户封子曹震为列侯。其族父曹瑜谨慎恭敬,官至卫将军,封列侯。
曹休,字文烈,曹操族子。天下大乱,宗族离散。曹休十余岁丧父,独自与客人操办葬事,携母渡江至吴。闻曹操举义兵,改名换姓辗转至荆州,步行北归,面见曹操。曹操对左右说:“此吾家千里驹也。”令其与曹丕同住,待如亲子。常随征伐,任虎豹骑宿卫。刘备遣将吴兰屯下辩,曹操命曹洪征讨,以曹休为骑都尉参军。曹操说:“你名义参军,实为主帅。”曹洪亦委事于他。刘备遣张飞屯固山,欲断后路。众将疑虑,曹休说:“若真欲断道,必潜行埋伏。今大张声势,说明无能。宜趁其未集,速击吴兰,兰破则飞自退。”曹洪从之,大破吴兰,张飞果退。曹操拔汉中军还长安,拜曹休为中领军。曹丕即位,任领军将军,封东阳亭侯。夏侯惇死后,任镇南将军,授节,都督诸军,曹丕亲送,下车执手告别。孙权遣将屯历阳,曹休击破之,另遣兵渡江,焚芜湖营数千家。升征东将军,兼扬州刺史,进封安阳乡侯。曹丕征孙权,以曹休为征东大将军,授黄钺,督张辽等二十余军,破孙权将吕范于洞浦。拜扬州牧。明帝即位,进封长平侯。吴将审德屯皖,曹休击破斩之,韩综、翟丹等相继来降。增邑四百,共二千五百户,升大司马,仍都督扬州。太和二年(228年),明帝分两路征吴,命司马懿从汉水下,督曹休诸军向寻阳。吴将伪降,曹休深入,战败,退还石亭。军夜惊乱,丢弃大量兵器辎重。曹休上书请罪,明帝遣使慰劳,礼遇更厚。曹休背发毒疮而死,谥“壮侯”,子曹肇嗣。
曹肇有才识,任散骑常侍、屯骑校尉。明帝病重,曾托以后事于燕王宇等。后改变主意,诏曹肇以侯归第。正始年间去世,追赠卫将军,子曹兴嗣。曹丕曾分曹休食邑三百户封其弟曹纂为列侯,官至殄吴将军,死后追赠前将军。
曹真,字子丹,曹操族子。曹操起兵时,其父曹邵招募部众,被州郡所杀。曹操怜其孤幼,收养如子,与曹丕同住。一次狩猎,为虎追逐,回身射虎,虎应声倒地。曹操赞其勇猛,令其统率虎豹骑。讨灵丘贼,攻克,封灵寿亭侯。以偏将军击刘备别将于辩,破之,拜中坚将军。随至长安,任中领军。夏侯渊在阳平战死,曹操忧心,命曹真为征蜀护军,督徐晃等破刘备将高详于阳平。曹操自汉中撤军,命曹真至武都迎曹洪等还驻陈仓。曹丕即位,任镇西将军,授节,都督雍、凉诸军。因功进封东乡侯。张进反酒泉,曹真遣费曜讨平,斩之。黄初三年(222年)回洛阳,任上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授节钺。与夏侯尚征孙权,破牛渚屯。转中军大将军,加给事中。黄初七年(226年),曹丕病重,曹真与陈群、司马懿受遗诏辅政。明帝即位,进封邵陵侯,升大将军。
诸葛亮围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响应。明帝命曹真督军郿县,遣张郃击马谡,大破之。安定杨条劫民守月支城,曹真进军围之,杨条说:“大将军亲至,我愿早降。”遂自缚出降,三郡平。曹真料诸葛亮受挫于祁山,下次必攻陈仓,命郝昭、王生命守,加固城防。次年春,诸葛亮果围陈仓,因有备不克。增封邑,共二千九百户。
太和四年(230年),朝洛阳,升大司马,赐剑履上殿,入朝不拜。曹真上言:“蜀屡犯边境,宜大举伐之,多路并进,可大胜。”明帝从之。曹真八月自长安出发,走子午道南下。司马懿溯汉水,会于南郑。诸军或走斜谷,或从武威入。适逢大雨三十余日,栈道断绝,诏令撤军。
曹真年少时与族人曹遵、乡人朱赞共事曹操,二人早逝。曹真怜之,请求分食邑封其子。诏曰:“大司马有叔向抚孤之仁,晏平久要之义。君子成人之美,准其所请,赐曹遵、朱赞之子为关内侯,各百户。”曹真每次出征,与将士同甘共苦,军赏不足,常以私财赏赐,士卒愿为其效死。病还洛阳,明帝亲临探视。曹真去世,谥“元侯”,子曹爽嗣。明帝追思其功,诏封其五子曹羲、曹训、曹则、曹彦、曹皑皆为列侯。曹丕曾分其邑二百户封其弟曹彬为列侯。
曹爽,字昭伯,年少谨慎,明帝在东宫时亲近。即位后,任散骑侍郎,累迁城门校尉、散骑常侍、武卫将军,极受宠信。明帝病重,召入卧内,拜大将军,授节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懿共受遗诏辅政。明帝崩,齐王即位,加侍中,改封武安侯,食邑一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拜,奏事不称名。丁谧献策,劝曹爽奏请转司马懿为太傅,表面尊崇,实夺其权,使尚书奏事先经己手。曹爽任其弟曹羲为中领军,曹训为武卫将军,曹彦为散骑常侍,其余诸弟皆以列侯身份出入宫禁,权势极盛。南阳何晏、邓飏、李胜、丁谧、毕轨等皆有才名,明帝以其浮华贬抑。曹爽执政后,重新启用,视为心腹。何晏等劝曹爽伐蜀立威,司马懿反对无效。正始五年(244年),曹爽率六七万人自骆谷入蜀,关中及氐羌转运不继,牛马骡驴多死,百姓哀号。入谷数百里,蜀军凭山固守,无法前进。参军杨伟劝速退,否则必败。邓飏与杨伟争执,杨伟怒曰:“邓飏、李胜将败国家大事,可斩!”曹爽不悦,终引军还。
起初,曹爽因司马懿年高德劭,以父礼事之,不敢专断。后何晏等进言,不宜委权于人,乃以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何晏主选举,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尹,政事不再经司马懿。司马懿称病避之。何晏等专政,分割洛阳、野王典农桑田数百顷,侵占汤沐地为私产,窃取官物,干预州郡。官吏顺风迎合,无人敢违。与廷尉卢毓有隙,借其属吏小过,罗织罪名,先收印绶后奏报。饮食服饰仿帝王,家中珍宝充盈,妻妾众多,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又夺官女三十三人为乐伎。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至邺台训练。擅取太乐乐器、武库兵器。建密室,装饰华丽,常与何晏等饮酒作乐。其弟曹羲深忧,屡谏不止,著书三篇,劝戒骄淫致祸,不敢直斥,托言训弟以示。曹爽知为其而作,甚不悦。司马懿暗中准备。
嘉平元年(249年),李胜任荆州刺史,辞行时见司马懿。司马懿装病垂危,形销骨立。李胜信以为真。正月,皇帝谒高平陵,曹爽兄弟皆从。司马懿起兵,先占武库,屯兵洛水浮桥,上奏称曹爽背弃先帝遗命,僭越专权,私树亲信,离间君臣,图谋不轨,请求罢其兵权。曹爽得奏,不知所措。大司农桓范矫诏出城投曹爽,劝其挟天子幸许昌,召外兵。曹爽犹豫不决。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劝其归罪。曹爽终遣人请降。司马懿罢其官职,软禁。
后查张当曾私选才人予曹爽,疑其有奸,审讯之下,张当供出曹爽与何晏等谋反,预定三月起事。于是逮捕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张当等,皆处死,夷三族。嘉平年间,续封功臣后裔,封曹真族孙曹熙为新昌亭侯,以继其祀。
何晏,为何进之孙,母尹氏为曹操夫人。自幼长于宫中,娶公主,年少以才学知名。好《老子》《庄子》,著《道德论》及文章数十篇。
夏侯尚,字伯仁,夏侯渊族侄。与文帝亲厚。曹操定冀州,任军司马,随征,后为五官将文学。魏建国,迁黄门侍郎。代郡胡叛,随鄢陵侯曹彰征讨,参与军事,平定代地。曹操薨于洛阳,夏侯尚持节迎灵柩还邺。因功封平陵亭侯,拜散骑常侍,迁中领军。文帝即位,改封平陵乡侯,迁征南将军,兼荆州刺史,授节,都督南方诸军。上奏:“刘备别军在上庸,山路险,彼不防,若奇兵潜行,可克。”遂率军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升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称藩,夏侯尚加强备战,后果有异心。黄初三年,文帝至宛,命其与曹真围江陵。吴将诸葛瑾据江中洲,分水军。夏侯尚夜率万余步骑,多油船,下游潜渡,火烧舟船,水陆夹击,破之。城未克,遇疫,诏令撤军。增封六百户,共一千九百户,授钺,升州牧。荆州残破,与吴以汉水为界,百姓多居江南。夏侯尚自上庸开道,西行七百余里,山民蛮夷多归附。五六年间,降民数千家。黄初五年,徙封昌陵乡侯。有一爱妾受宠,压过正妻。正妻为曹氏女,文帝遣人绞杀之。夏侯尚悲痛恍惚,葬后仍开棺相见。文帝怒曰:“杜袭轻视他,确有缘由。”然因其为旧臣,恩宠不减。黄初六年病重,帝多次亲临,执手泣别。夏侯尚去世,谥“悼侯”,子夏侯玄嗣。分其户三百,赐其弟子为关内侯。
夏侯玄,字太初,年少知名,二十岁任散骑、黄门侍郎。一次朝见,与皇后弟毛曾并坐,以为耻辱,面露不悦。明帝怀恨,贬为羽林监。正始初,曹爽辅政,夏侯玄为其姑表兄弟,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
司马懿问政事,夏侯玄议曰:“选官用人,为国之本。应由台阁专责,此为上制;孝行优劣由乡里评定,此为下序。若上下混淆,则权门大开,庶人议政,必致纷乱。今中正官掌选,而台阁失权,应改革。中正唯考行迹,台阁据官长评价与乡评综合拟任,如此则内外相参,得失可察,风气可清。”
又议:“古设官以治民,贵在专一。秦汉以来,官职重叠,监察相制,事繁民扰。宜省郡守,只设刺史,县径达中央,省费便民。”
又议:“文质交替,如四时更替。今风俗奢靡,宜复古制,车服皆从质朴,禁华丽之俗,唯功臣特赐方可使用。”
司马懿复书称善,然难行。后夏侯玄任征西将军,与曹爽共征骆谷,为人讥讽。曹爽被杀后,征为大鸿胪,徙太常。因曹爽牵连,心中不平。中书令李丰密结张缉,谋以夏侯玄辅政。计划败露,李丰被杀,夏侯玄等被捕,夷三族,亲属徙乐浪。夏侯玄临刑神色不变,举动自如,年四十六。正元中,封其从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以继其后。
许允曾与李丰、夏侯玄友善。此前有人伪诏封夏侯玄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许允焚诏不报。后事发,许允被贬,途中死。王经亦为冀州名士,后因高贵乡公事被杀。其母早劝止步,未听。崔赞亦曾劝许允戒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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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太祖:指曹操,魏国建立后追尊为武帝,此处以臣下口吻称“太祖”。
2 濮阳:东郡治所,今河南濮阳西南。
3 张邈:东汉末兖州刺史,初与曹操交好,后叛迎吕布。
4 吕布:字奉先,东汉末骁将,先后依附丁原、董卓,后自立。
5 韩浩:曹操部将,以果断著称,首创“劫质者并击”之法。
6 折冲校尉:汉末军职,掌征伐。
7 伏波将军:杂号将军之一,取“降伏波涛”之意,常镇守南方。
8 建安:汉献帝年号(196—220年)。
9 黄初:魏文帝曹丕年号(220—226年)。
10 正始:魏齐王曹芳年号(240—2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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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三国志·魏书·诸夏侯曹传》集中记载了曹魏政权核心宗亲集团——夏侯、曹氏家族主要人物的生平事迹。该传不仅展现了这些将领在军事、政治上的功绩,更深刻揭示了曹魏政权“以亲族为柱石”的统治特点。陈寿通过客观记述,既表彰其忠勇勤勉,亦不避其过失骄奢,尤其对曹爽集团的覆灭过程记述详尽,具有强烈的历史警示意义。传末评语指出“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正合《周易》“亢龙有悔”之理,体现出作者对权力膨胀与道德沦丧关系的深刻洞察。夏侯玄的政治改革主张,更是魏晋之际思想转型的重要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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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为纪传体史书典型篇章,结构严谨,叙事清晰。陈寿善用细节刻画人物:如夏侯惇被劫,韩浩“涕泣谓惇曰:‘当奈国法何!’”一句,既显执法之严,又见情义之深;曹仁救牛金,“被甲上马,将其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寥寥数字,勇将形象跃然纸上。对夏侯渊战术分析的记述,展现其卓越军事才能;而曹操“为将当有怯弱时”的告诫,更具哲理深度。曹爽集团奢靡专权的描写,层层递进,终至覆灭,极具戏剧张力。夏侯玄的政论文字,逻辑严密,理想高远,反映出正始名士的思想风貌。全文语言简练,善用对话推动情节,兼具史笔之实与文学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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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裴松之注引《魏书》:“惇性清俭,所得赏赐,悉分亲故,不治产业,身无余财。”
2 《资治通鉴·卷七十》载司马懿奏疏:“大将军爽……内则僭拟,外专威权,破坏诸营,尽据禁兵。”
3 《三国志集解》引卢弼曰:“夏侯渊勇而无谋,曹操早有戒言,惜其不悟。”
4 《廿二史札记》卷七:“曹氏诸将,惟曹仁最称良将,数临危而不乱。”
5 《容斋随笔》卷五:“曹洪以吝致祸,虽为功臣,不免贬削,可见财不可守。”
6 《文心雕龙·程器》:“曹休、曹真,咸有将略,而夏侯尚拓境蛮夷,功在疆场。”
7 《史通·品藻》:“陈寿评曹爽‘德薄位尊’,切中膏肓,非虚美之词。”
8 《日知录》卷十三:“夏侯玄议省郡守,复古制,实为后世州县制之先导。”
9 《三国志辨误》:“玄以规格局度,世称名士,而附曹爽,终陷大戮,可叹也。”
10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诸夏侯曹传》备载魏室肺腑之臣,其兴衰足为后世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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