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字仲谋。兄策既定诸郡,时权年十五,以为阳羡长。郡察孝廉,州举茂才,行奉义校尉。汉以策远修职贡,遣使者刘琬加锡命。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
尔试识之。“
建安四年,从策征庐江太守刘勋。勋破,进讨黄祖于沙羡。五年。策薨,以事授权,权哭未及息。策长史张昭谓权曰:“孝廉,此宁哭时邪?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非欲违父,时不得行也。况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是犹开门而揖盗,未可以为仁也。”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巡军。是时,惟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宾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张昭、周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故委心而服事焉。曹公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屯吴,使丞之郡行文书事。待张昭以师傅之礼,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率。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宾客。分部诸将,镇抚山越,讨不从命。
七年,权母吴氏薨。
八年,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还过豫章,使吕范平鄱阳,(会稽)程普讨乐安。太史慈领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为剧县令长。
九年,权弟丹杨太守翊为左右所害,以从兄瑜代翊。
十年,权使贺齐讨上饶,分为建平县。
十二年,西征黄祖。虏其人民而还。
十三年春,权复征黄祖,祖先遣舟兵拒军,都尉吕蒙破其前锋。而淩统、董袭等尽锐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是岁,使贺齐讨黟、歙,分歙为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县,以六县为新都郡。荆州牧刘表死,鲁肃乞奉命吊表二子,且以观变。肃未到,而曹公已临其境,表子琮举众以降。刘备欲南济江,肃与相见,因传权旨,为陈成败。备进住夏口,使诸葛亮诣权,权遣同瑜、程普等行。是时曹公新得表众,形势甚盛。诸议者皆望风畏惧,多劝权迎之。惟瑜、肃执拒之仪,意与权同。瑜、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备俱近,遇于赤壁,大破曹公军。公烧其余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备、瑜等复追至南郡。曹公遂北还,留曹仁、徐晃于江陵,使乐进守襄阳。时甘宁在夷陵,为仁党所围,用吕蒙计,留淩统以拒仁,以其半救宁,军以胜反。权自率众围合肥,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昭兵不利,权攻城逾月不能下。曹公自荆州还,遣张喜将骑赴合肥。未至,权退。
十四年,瑜、仁相守岁余,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权以瑜为南郡太守。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备领荆州牧,屯公安。
十五年,分豫章为鄱阳郡;分长沙为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屯陆口。
十六年,权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闻曹公将来侵,作濡须坞。
十八年正月,曹公攻濡须,权与相拒月余。曹公望权军,叹其齐肃,乃退。初,曹公恐江滨郡县为权所略,征令内移。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惟有皖城。
十九年五月,权征皖城。闰月,克之。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男女数万口。
是岁刘备定蜀。权以备已得益州,令诸葛瑾从求荆州诸郡。备不许,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与吴耳。”权曰:“此假而不反,而欲以虚辞引岁。”遂置南三郡长吏,关羽尽逐之。权大怒,乃遣吕蒙督鲜于丹、徐忠、孙规等兵二万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使鲁肃以万人屯巴丘以御关羽。权住陆口,为诸军节度。蒙到,二郡皆服,惟零陵太守郝普未下。会备到公安,使关羽将三万兵至益阳,权乃召蒙等使还助肃。蒙使人诱普,普降,尽得三郡将守。因引军还,与孙皎、潘璋并鲁肃兵并进,拒羽于益阳。
未战,会曹公入汉中,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权令诸葛瑾报,更寻盟好。遂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备归,而曹公已还。权反自陆口,遂征合肥。合肥未下,彻军还。兵皆就路,权与淩统、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扞权。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
二十一年冬,曹公次于居巢,遂攻濡须。
二十二年春,权令都尉徐详诣曹公请降,公报使修好,誓重结婚。
二十三年十月,权将如吴,亲乘马射虎于庱亭。马为虎所伤,权投以双戟,虎却废。
常从张世击以戈,获之。
二十四年,关羽围曹仁于襄阳,曹公遣左将军于禁救之。会汉水暴起,羽以舟兵尽生虏禁等步骑三万送江陵,惟城未拔。权内惮羽,外欲以为己功,笺与曹公,乞以讨羽自效。曹公且欲使羽与权相持以斗之,驿传权书,使曹仁以弩射示羽。羽犹豫不能去。
闰月,权征羽,先遣吕蒙袭公安,获将军士仁。蒙到南郡,南郡太守糜芳以城降,蒙据江陵,抚其老弱,释于禁之囚。陆逊别取宜都,获秭归、枝江、夷道,还屯夷陵,守峡口以备蜀。关羽还当阳,西保麦城。权使诱之。羽伪降,立幡旗为象人于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余骑。权先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十二月,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都督赵累等于章乡,遂定荆州。是岁大疫,尽除荆州民租税。曹公表权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权遣校尉梁寓奉贡于汉。及令王惇市马,又遣朱光等归。
二十五年春正月,曹公薨。太子丕代为丞相魏王,改年为延康。秋,魏将梅敷使张俭求见抚纳。南阳阴、酂筑阳、山都、中庐五县民五千家来附。冬,魏嗣王称尊号,改元为黄初。
二年四月,刘备称帝于蜀。权自公安都鄂,改名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五月,建业言甘露降。八月,城武昌,下令诸将曰:“夫存不忘亡,安必虑危,古之善教。昔隽不疑汉之名臣,于安平之世刀剑不离于身,盖君子之于武备,不可以已。况今处身疆畔,豺狼交接,而可轻忽不思变难哉?顷闻诸将出入,各尚谦约,不从人兵,甚非备虑爱身之谓。夫保己遗名,以安君亲,孰与危辱?宜深警戒,务祟其大,副孤意焉。”自魏文帝践阼,权使命称藩,及遣于禁等还。十一月,策命权曰:“盖圣王之法,以德设爵,以功制禄;劳大者禄厚,德盛者礼丰。故叔旦有夹辅之勋,太公有鹰扬之功,并启土宇,并受备物,所以表章元功,殊异贤哲也。近汉高祖受命之初,分裂膏腴以王八姓。斯则前世之懿事,后王之元龟也。朕以不德,承运革命,君临万国,秉统天机。思齐先代,坐而待旦。惟君天资忠亮,命世作佐,深睹历数,达见废兴。远遣行人,浮于潜汉。望风影附,抗疏称藩,兼纳纤絺南方之贡,普遣诸将来还本朝。忠肃内发,款诚外昭,信着金石,义盖山河。朕甚嘉焉。今封君为吴王,使使持节太常高平侯贞,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使持节督交州,领荆州牧事,锡君青土,苴以白茅,对扬朕命,以尹东夏。其上故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符策。今又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君绥安东南,纲纪江外,民夷安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尹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君务财劝农,仓库盈积,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化民以德,礼教兴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怀柔百越,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运其才谋,官方任贤,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忠勇并奋,清除奸慝,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振威陵迈,宣力荆南,枭灭凶丑,罪人斯得。
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忠肃为基,恭俭为德,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钦哉!敬敷训典,以服朕命,以勖相我国家,永终尔显烈。“是岁,刘备师军来伐,至巫山、秭归,使使诱导武陵蛮夷,假与印传,许之封赏。于是诸县及五谿民皆反为蜀。权以陆逊为督,督朱然、潘璋等以拒之。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咨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帝欲封权子登,权以登年幼,上书辞封,重遣西曹掾沈珩陈谢,并献方物。立登为王太子。
黄武元年春正月,陆逊部将军宋谦等攻蜀五屯,皆破之,斩其将。三月,鄱阳言黄龙见。蜀军分据险地,前后五十余营。逊随轻重以兵应拒,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之。临陈所斩及投兵降首数万人。刘备奔走,仅以身免。
初权外托事魏,而诚心不款。魏欲遣待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征任子,权辞让不受。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张辽、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须,曹真、夏侯尚、张合、徐晃围南郡。权遣吕范等督五军,以舟军拒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救南郡,朱桓以濡须督拒仁。时扬、越蛮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故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乞寄命交州,以终余年。”文帝报曰:“君生于扰攘之际,本有从横之志,降身奉国,以享兹祚。自君策名已来,贡献盈路。讨备之功,国朝仰成。埋而掘之,古人之所耻。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远临江汉?廊庙之议,王者所不得专;三公上君过失,皆有本末、朕以不明。虽有曾母投杼之疑,犹冀言者不信,以为国福。故先遣使者犒劳,又遣尚书、侍中践修前言,以定任子。君遂设辞,不欲使进,议者怪之。又前都尉浩周劝君遣子,乃实朝臣交谋,以此卜君,君果有辞,外引隗嚣遣子不终,内喻窦融守忠而已。世殊时异,人各有心。浩周之还,口陈指麾,益令议者发明众嫌,终始之本,无所据杖,故遂俯仰从群臣议。今省上事,款诚深至,心用慨然,凄怆动容。即日下诏,敕诸军但深沟高垒,不得妄进。若君必效忠节,以解疑议,登身朝到,夕召兵还。此言之诚,有如大江!”权遂改年,临江拒守。冬十一月,大风。范等兵溺死者数千,余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以轻船五百、敢死万人袭攻徐陵,烧攻城车,杀略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斩魏将尹卢。杀获数百。十二月,权使太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始复通也。然犹与魏文帝相往来,至后年乃绝。是岁,改夷陵为西陵。
二年春正月,曹真分军据江陵中州。是月,城江夏山。改四分,用乾象历。三月,曹仁遣将军常雕等,以兵五千,乘油船,晨渡濡须中州。仁子泰因引军急攻朱桓,桓兵拒之。遣将军严圭等击破雕等。是月,魏军皆退。夏四月,权群臣劝即尊号,权不许。
刘备薨于白帝。五月,曲阿言甘露降。先是戏口守将晋宗杀将王直,以众叛如魏,魏以为蕲春太守,数犯边境。六月,权令将军贺齐麋芳、刘邵等袭蕲春,邵等生虏宗。冬十一月,蜀使中郎将邓芝来聘。
三年夏,遣辅义中郎将张温聘于蜀。秋八月,赦死罪。九月,魏文帝出广陵,望大江,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乃还。
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卒。六月,以太常顾雍为丞相。皖口言木连理。冬十二月,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没诸县,众数万人。是岁地连震。
五年春,令曰:“军兴日久,民离农畔,父子夫妇,不听相恤,孤甚愍之。今北虏缩窜,方外无事,其下州郡,有以宽息。”是时,陆逊以所在少谷,表令诸将增广农亩。
权报曰:“甚善。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等其劳也。”秋七月,权闻魏文帝崩,征江夏,围石阳,不克而还。苍梧言凤凰见。分三郡恶地十县置东安郡,以全琮为太守,平讨山越。冬十月,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权报曰:“夫法令之设,欲以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罚以威小人乎?此为先令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君以为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耳。今承来意,当重咨谋,务从其可。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书》载‘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孤岂不乐忠言以自裨补邪?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
若小臣之中,有可纳用者,宁得以人废言而不采择乎?但谄媚取容,虽闇亦所明识也。
至于发调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众济。若徒守江东,修崇宽政,兵自足用,复用多为?
顾坐自守可陋耳。若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又孤与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随众容身苟免,此实甘心所望于君也。“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是岁,分交州置广州。俄复旧。
七年春三月,封子虑为建昌侯,罢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伪叛,诱魏将曹休。秋八月,权至皖口,使将军陆逊督诸将大破休于石亭。大司马吕范卒。是岁,改合浦为珠官郡。
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劝权正尊号。夏四月,夏口、武昌并言黄龙、凤凰见。丙申,南郊即皇帝位。是日大赦。改年,追尊父破虏将军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武皇后,兄讨逆将军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登为皇太子。将吏皆近爵加赏。
初,兴平中,吴中童谣曰:“黄金车,班兰耳,闿昌门,出天子。”五月,使校尉张刚、管笃之辽东。六月,蜀遣卫尉陈震庆权践位。权乃参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吴,兖,冀,并,凉属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造为盟曰:“天降丧乱,皇纲失叙,逆臣乘衅,劫夺国柄,始于董卓,终于曹操,穷凶极恶,以覆四海。至令九州幅裂,普天无统,民神痛怨,靡所戾止。及操子丕,桀逆遗丑,荐作奸回,偷取天位。而睿么么,寻丕凶迹,阻兵盗土,未伏厥诛。昔共工乱象而高辛行师,三苗干度虞舜征焉。
今日灭曹,禽其徒党,非汉与吴,将复谁任?夫讨恶剪暴,必声其罪。宜先分裂,夺其土地,使士民之心,各知所归。是以《春秋》晋侯伐卫。先分其田以畀宋人,斯其义也。
且古建大事,必先盟誓,故《周礼》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之文,汉之与吴,虽信由中。然分土裂境,宜有盟约。诸葛丞相德威远着,翼戴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
诚动天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故立坛杀牲,昭告神明,再歃加书,副之天府,天高听下,灵威棐湛,司慎司盟,群神群祀,莫不临之。自今日汉、吴既盟之后,戮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恤患,分灾共庆,好恶齐之,无或携贰。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各守分士,无相侵犯。传之后叶,克终若始。
凡百之约,皆如载书,信言不艳,实居于好。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无克祚国。于尔大神,其明鉴之!“秋九月,权迁都建业,因固府不改馆,征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掌武昌留事。
二年春正月,魏作合肥新城。诏立都讲祭酒,以教学诸子。遣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亶洲。亶洲在海中,长老传言:秦始皇帝遣方士徐福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山及仙药,止此洲不还。世相承有数万家,其上人民。时有至会稽货布,会稽东县人海行,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所在绝远,卒不可得至,但得夷洲数千人还。
三年春二月,遣太常潘浚率众五万,讨武陵蛮夷。卫温、诸葛直皆以违诏无功,下狱诛。夏有野蚕成茧,大如卵。由拳野稻自生,改为禾兴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魏将王淩,淩以军迎布。冬十月,权以大兵潜伏于阜陵俟之,淩觉而走。会稽南始平言嘉禾生。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元年也。
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虑卒。三月,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海之辽东。秋九月,魏将田豫要击,斩贺于成山。冬十月,魏辽东太守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称藩于权,并献貂马。权大悦,加渊爵位。
二年春正月,诏曰:“朕以不德,肇受元命,夙夜兢兢,不遑假寝。思平世难,救济黎庶,上答神祗,下慰民望;是以眷眷,勤求俊杰,将与戮力,共定海内。苟在同心,与之偕老。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久胁贼虏,隔在一方,虽乃心于国,其路靡缘。今因天命。远遣二使,款诚显露,章表殷勤,朕之得此,何喜如之!虽汤遇伊尹,周获吕望,世祖未定而得河右,方之今日。岂复是过?普天一统,于是定矣。
《书》不云乎。‘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其明下州郡,咸使闻知。特下燕国,奉宣诏恩,今普天率土备闻斯庆。“三月,遣舒、综还,使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举朝大臣,自丞相雍已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数百护送舒、综,权终不听。
渊果斩弥等,送其首于魏,没其兵资。权大怒,欲自征渊,尚书仆射薛综等切谏乃止。
是岁,权向合肥新城,遣将军全琼征六安,皆不克还。
三年春正月,诏曰:“兵久不辍,民困于役,岁或不登。其宽诸逋,勿复督课。”
夏五月,权遣陆逊、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向广陵、淮阳,权率大众围合肥新城。是时蜀相诸葛亮出武功,权谓魏明帝不能远出,而帝遣兵助司马宣拒亮。自率水军东征。未至寿春,权退还,孙韶亦罢。秋八月,以诸葛恪为丹杨太守,讨山越。
九月朔,陨霜伤谷。冬十一月,太常潘浚平武陵蛮夷,事毕,还武昌。诏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庐陵贼李桓、罗厉等为乱。
四年夏,遣吕岱讨桓等。秋七月,有雹。魏使以马求易珠玑、翡翠、瑇瑁,权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得马。何苦而不听其交易?”
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诏使吏民输铜,计铜畀直。设盗铸之科。二月,武昌言甘露降于礼宾殿。辅吴将军张昭卒。中郎将吾粲获李桓,将军唐咨获罗厉等。自十月不雨,至于夏。冬十月,彗星见于东方。鄱阳贼彭旦等为乱。
六年春正月,诏曰:“夫三年之丧,天下之达制,人情之极痛也。贤者割哀以从礼,不肖者勉而致之。世治道泰,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门。至于有事,则杀礼以从宜,要绖而处事。故圣人制法;有礼无时则不行。遭丧不奔非古也,盖随时之宜,以义断恩也。前故设科,长吏在官,当须交代,而故犯之。虽随纠坐,犹已废旷。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官司,宜各尽节,先公后私,而不恭承,甚非谓也。
中外群僚,其更平议,务令得中,详为节度。“顾谭议,以为‘奔丧立科,轻则不足以禁孝子之情,重则本非应死之罪,虽严刑益设,违夺必少。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则恩所不忍,有减则法废不行。愚以为长吏在远,苟不告语,势不得知。比选代之间,若有传者,必加大辟,则长吏无废职之负,孝子无犯重之刑。”将军胡综议,以为’丧纪之礼,虽有典制,苟无其时,所不得行。方今戎事军国异容,而长吏遭丧,知有科禁,公敢干突,苟念闻忧不奔之耻,不计为臣犯禁之罪,此由科防本轻所致。忠节在国,孝道立家,出身为臣,焉得兼之?故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若故违犯,有罪无赦。以杀止杀,行之一人,其后必绝。“丞相雍奏从大辟。其后吴令孟宗丧母奔赴,已而自拘于武昌以听刑。陆逊陈其素行,因为之请,权乃减宗一等,后不得以为比,因此遂绝。二月,陆逊讨彭旦等,其年,皆破之。冬十月,遣卫将军全综袭六安,不克。诸葛恪平山越事毕,北屯庐江。
赤乌元年春,铸当千大钱。夏,吕岱讨卢陵贼,毕,还陆口。秋八月,武昌言麒麟见。有司奏言麒麟者太平之应,宜改年号。诏曰:“间者赤乌集于殿前,朕所亲见。若神灵以为嘉祥者,改年宜以赤乌为元。”群臣奏曰:“昔武王伐纣,有赤乌之祥,君臣观之,遂有天下,圣人书策载述最详者,以为近事既嘉,亲见又明也。”于是改年。步夫人卒,追赠皇后。初,权信任校事吕壹,壹性苛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权不纳,大臣由是莫敢言。后壹奸罪发露伏诛,权引咎责躬,乃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还,复有诏责数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措,何能悉中,独当己有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于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分成好合,尚污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久不相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
二年春三月,遣使者羊衜、郑胄、将军孙怡之辽东。击魏守将张持、高虑等,虏得男女。零陵言甘露降。夏五月,城沙羡。冬十月,将军蒋秘南讨夷贼。秘所领都督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与弟潜共攻零陵,桂阳,及摇动交州,苍梧,郁林诸都,众数万人。遣将军吕岱、唐咨讨之,岁余皆破。
三年春正月,诏曰:“盖君非民不立,民非谷不生。顷者以来。民多征役,岁又水旱,年谷有损,而吏或不良,侵夺民时,以致饥困。自今以来,督军郡守,其谨察非法,当农桑时,以役事扰民者,举正以闻。”夏四月,大赦,诏诸郡县治城郭,起谯楼,穿堑发渠,以备盗贼。冬十一月,民饥,诏开仓廪以赈贫穷。
四年春正月,大雪平地深三尺,鸟兽死者大半。夏四月,遣卫将军全琮略淮南。决芍陂,烧安城邸阁,收其人民。威北将军诸葛恪攻六安。琮与魏将王淩战于芍陂,中即将秦晃等十余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围樊,大将军诸葛瑾取柤中。五月,太子登卒。是月,魏太傅司马宣王救樊。六月,军还。闰月,大将军瑾卒。秋八月,陆逊城邾。
五年春正月,立子和为太子,大赦。改禾兴为嘉兴。百官奏立皇后及四王,诏曰:“今天下未定,民物劳瘁,且有功者或未录,饥寒者尚未恤,猥割土壤以丰子弟,祟爵位以宠妃妾,孤甚不取。其释此议。”三月,海盐县言黄龙见。夏四月,禁进献御,减太官膳。秋七月,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以兵三万讨珠崖、儋耳。是岁,大疫,有司又奏立后及诸王。八月,立子霸为鲁王。
六年春正月,新都言白虎见。诸葛恪征六安,破魏将谢顺营,收其民人。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卒。十二月,扶南王范旃遣使献乐人及方物。是岁,司马宣王率军入舒,诸葛亮恪自皖迁于柴桑。
七年春正月,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宛陵言嘉禾生。是岁,步骘、朱然等各上疏云:“自蜀还者,咸言欲背盟与魏交通,多作舟船,缮治城郭,又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以掎角之,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权揆其不然,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又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以此有疑邪?又人家治国,舟船城郭,何得不护?今此间治军,宁复欲以御蜀邪?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蜀竞自无谋,如权所筹。
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卒。夏,雷霆犯宫门柱,又击南津大桥楹。茶陵县鸿水溢出,流漂居民二百余家。秋七月,将军马茂等图逆,夷三族。八月,大赦。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
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魏柤中,斩获千余。夏四月,武昌言甘露降。秋九月,以骠骑步骘为丞相,车骑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诺葛恪为大将军。
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卒。二月,权适南宫。三月,改作太初宫,诸将及州郡皆义作。夏五月,丞相步骘卒。冬十月,赦死罪。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城江陵。二月,地仍震。三月,宫成。夏四月,雨雹,云阳言黄龙见。五月,鄱阳言白虎仁。诏曰:“古者圣王积行累善,修身行道,以有天下。故符瑞应之,所以表德也。朕以不明,何以臻兹?《书》云‘虽休勿休’,公卿百司,其勉修所职,以匡不逮。”
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卒。四月,有两乌衔鹊堕东馆。丙寅,骠骑将军朱据领丞相,燎鹊以祭。
十三年夏五月,日至,荧惑入南斗。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东。八月,丹阳、句容及故鄣、宁国诸山崩,鸿水溢。诏原通责,给贷种食。废太子和,处故鄣。鲁王霸赐死。
冬十月,魏将文钦伪叛以诱朱异,权遣吕据就异以迎钦。异等待重,钦不敢进。十一月,立子亮为太子。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西陵,遣将军戴烈、陆凯往拒之,皆引还。是岁,神人授书,告以改年、立后。
太元元年夏五月,立皇后潘氏,大赦,改年。初临海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周旋民间,语言饮食,与人无异,然不见其形。又有一婢,名纺绩。是月,遣中书郎李祟赍、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表。表随崇俱出,与祟及所在郡守令长谈论,祟等无以易。所历山川,辄遣婢与其神相闻。秋七月,祟与表至,权于苍龙门外为立第舍,数使近臣赍酒食往。表说水旱小事,往往有验。秋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深八尺,吴高陵松柏斯拔,郡城南门飞落。冬十一月,大赦。权祭南郊还,寝疾。十二月,驿征大将军恪,拜为太子太傅。诏省徭役,减征赋,除民所患苦。
二年春正月,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子奋为齐王,居武昌。子休为琅瑚邪王,居虎林。二月,大赦,改元为神凤。皇后潘氏薨。诸将吏数诣王表请福,表亡去。
夏四月,权薨,时年七十一,谥曰大皇帝。秋七月,葬蒋陵。
评曰:“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英人之杰矣。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然性多嫌忌,果于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至于谗说殄行,胤嗣废毙,岂所谓赐厥孙谋以燕冀于者哉?其后叶陵迟,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
翻译
孙权,字仲谋。其兄孙策平定江东各郡时,孙权年仅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县令。后经郡里推举为孝廉,州里荐为茂才,任奉义校尉。汉朝因孙策远道进贡,特派使者刘琬加赐封赏。刘琬对人说:“我看孙氏兄弟虽个个才华出众、聪明通达,但都福寿不终。唯有这位中弟孝廉(指孙权),形貌奇特伟岸,骨骼异于常人,有大贵之相,且寿命最长。你们不妨留意他。”
建安四年,孙权随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兵败后,又进军沙羡讨伐黄祖。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军政大事交由孙权。孙权悲痛哭泣尚未止息,长史张昭劝道:“孝廉,现在难道是哭的时候吗?周公制定礼法,而其子伯禽并未完全遵循,并非有意违父,而是时势不允许。如今奸人争逐,豺狼遍野,若只顾哀悼亲人、拘泥礼制,就如同开门迎盗,不能称为仁德。”于是为孙权更换衣装,扶他上马,巡视军队。
当时,孙权仅控制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等地,偏远险要之处尚未归附;天下豪杰散布各地,流寓之士多以安危决定去留,尚无稳固的君臣关系。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共成大业,因而倾心辅佐。曹操上表推荐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驻守吴县,派郡丞处理政务。孙权以师礼对待张昭,任用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领,招揽俊才,延聘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开始成为宾客。分派诸将镇抚山越,讨伐不服从者。
建安七年,孙权母亲吴氏去世。
建安八年,孙权西征黄祖,击破其水军,仅余城池未克,而山地寇乱再起。回师途经豫章,命吕范平定鄱阳,程普讨乐安,太史慈管辖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人担任要县令长。
建安九年,孙权之弟、丹杨太守孙翊被亲信杀害,以堂兄孙瑜接替其职。
建安十年,孙权派贺齐讨伐上饶,划分为建平县。
建安十二年,再次西征黄祖,俘获百姓而还。
建安十三年春,孙权再度征讨黄祖。黄祖先遣水军抵抗,都尉吕蒙击败其前锋;凌统、董袭等率精锐进攻,最终攻陷城池。黄祖逃跑,骑兵冯则追斩其首级,俘虏男女数万人。同年,派贺齐讨伐黟、歙地区,分歙县设立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四县,合六县置新都郡。荆州牧刘表去世,鲁肃请求前往吊唁其二子,并观察局势变化。未至,曹操已南下,刘表之子刘琮投降。刘备欲南渡长江,鲁肃与之会面,传达孙权之意,分析成败利害。刘备进驻夏口,派诸葛亮赴吴见孙权,孙权派遣周瑜、程普等率军出征。当时曹操刚收编刘表部众,声势浩大,群臣多畏惧,劝孙权投降。唯周瑜、鲁肃坚决主战,与孙权意见一致。周瑜、程普分任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刘备联军在赤壁大破曹军。曹操烧毁残船撤退,士卒饥寒疫病,死者过半。刘备、周瑜追击至南郡。曹操北返,留曹仁、徐晃守江陵,乐进守襄阳。甘宁被困于夷陵,孙权采纳吕蒙计策,留凌统抗曹仁,分兵救宁,获胜而还。孙权亲率大军围攻合肥,命张昭攻打九江当涂。张昭失利,孙权攻城逾月不下。曹操自荆州遣张喜骑兵援合肥,未至,孙权退兵。
建安十四年,周瑜与曹仁相持一年多,伤亡惨重,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以周瑜为南郡太守。刘备上表推举孙权代理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刘备自任荆州牧,屯驻公安。
建安十五年,分豫章设鄱阳郡;分长沙设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驻陆口。
建安十六年,孙权迁治所至秣陵。次年修筑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闻曹操将来侵,修建濡须坞防御。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进攻濡须,孙权与其相持月余。曹操见孙权军容严整,叹息而去。起初曹操恐沿江郡县被孙权夺取,下令内迁居民。百姓惊恐,庐江、九江、蕲春、广陵十余万户东渡长江,长江以西空虚,合肥以南只剩皖城。
建安十九年五月,孙权征皖城。闰月攻克,俘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男女数万口。
当年刘备平定益州。孙权因刘备已得益州,命诸葛瑾索还荆州诸郡。刘备推辞:“我正图谋凉州,待凉州平定,便将荆州全部归还。”孙权怒曰:“这是借而不还,用空话拖延时间。”遂设置南部三郡官吏,关羽尽数驱逐。孙权大怒,派吕蒙率鲜于丹、徐忠、孙规等二万兵取长沙、零陵、桂阳;命鲁肃率万人驻巴丘防备关羽。孙权坐镇陆口,统一调度。吕蒙至,二郡归降,唯零陵太守郝普坚守。适逢刘备至公安,派关羽率三万兵至益阳,孙权召吕蒙回援鲁肃。吕蒙设计诱降郝普,尽得三郡。随即率军与孙皎、潘璋、鲁肃合兵,在益阳对抗关羽。
尚未开战,曹操进入汉中,刘备惧失益州,遣使求和。孙权命诸葛瑾回应,重修盟好。遂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吴,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蜀。刘备撤军后,曹操亦退。孙权自陆口出征合肥,久攻不下,撤军。部队已启程,孙权与凌统、甘宁等在津北遭魏将张辽袭击,凌统等人拼死护卫,孙权乘骏马跃过津桥脱险。
建安二十一年冬,曹操驻居巢,进攻濡须。
建安二十二年春,孙权派都尉徐详向曹操请降,曹操遣使修好,约定结亲。
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前往吴地,亲自骑马在庱亭射虎。马被虎伤,孙权投以双戟,虎倒地。亲随张世以戈击杀,终获此虎。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围曹仁于襄阳,曹操遣于禁救援。适逢汉水暴涨,关羽用水军全歼于禁步骑三万,送往江陵,仅襄阳未下。孙权内心忌惮关羽,表面欲立功,致书曹操,请求讨伐关羽以效忠。曹操欲使关羽与孙权相斗,便将孙权书信用箭射入城中示关羽。关羽犹豫不决。
闰月,孙权征讨关羽,先遣吕蒙袭取公安,俘获守将士仁。吕蒙至南郡,太守糜芳献城投降,占据江陵,安抚百姓,释放于禁。陆逊另取宜都,攻占秭归、枝江、夷道,屯兵夷陵,扼守峡口以防蜀军。关羽退至当阳,西保麦城。孙权派人诱降。关羽假意投降,在城头竖立旗帜伪装人形,趁机逃走,部众溃散,仅剩十余骑。孙权早令朱然、潘璋截断其退路。十二月,潘璋部司马马忠在章乡擒获关羽及其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遂平定荆州。当年瘟疫流行,孙权免除荆州百姓租税。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授节钺,领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遣校尉梁寓向汉廷进贡,命王惇买马,遣还朱光等人。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去世。太子曹丕继任丞相、魏王,改元延康。秋,魏将梅敷派张俭请求归附。南阳阴、酂、筑阳、山都、中庐五县五千户来投。冬,曹丕称帝,改元黄初。
黄武二年四月,刘备在蜀称帝。孙权自公安迁都鄂,改名武昌,划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五月,建业报告甘露降临。八月修筑武昌城,下令诸将:“存不忘亡,安必虑危,是古代良训。昔日隽不疑身处太平,仍刀剑不离身,君子不可废武备。今我境接强敌,豺狼环伺,岂能轻忽?近闻诸将出行不带卫兵,实非自保之道。保全自身、留名后世,岂不胜于危辱?望深以为戒。”自魏文帝即位,孙权遣使称藩,并送还于禁等人。十一月,魏册命孙权为吴王,授予玺绶、符策、金虎符、竹使符,任大将军、督交州、领荆州牧,赐青土、白茅,锡九锡: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衮冕之服、赤舄;轩县之乐;朱户;纳陛;虎贲百人;鈇钺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圭瓒。并要求交还原骠骑将军印绶。同年,刘备出兵伐吴,至巫山、秭归,诱使武陵蛮夷反叛归蜀。孙权以陆逊为统帅,朱然、潘璋等为将抵御。遣赵咨使魏。魏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答:“聪明仁智,雄略之主。”帝问详情,答曰:“能识鲁肃于平民,是其聪;擢吕蒙于行伍,是其明;赦于禁而不杀,是其仁;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据三州虎视天下,是其雄;屈身于陛下,是其略。”魏欲封孙权之子孙登,孙权以上书辞让,重遣沈珩谢恩,并献方物。立孙登为王太子。
黄武元年正月,陆逊部将宋谦等攻破蜀军五营,斩其将。三月,鄱阳报告出现黄龙。蜀军分据险要,布五十多营。陆逊相机应敌,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之,斩杀及投降者数万人。刘备仅以身免。
起初孙权表面事魏,实则不诚。魏欲遣辛毗、桓阶盟誓并征质子,孙权推辞不受。秋九月,魏命曹休、张辽、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南郡。孙权遣吕范等率五军拒曹休,诸葛瑾、潘璋、杨粲救南郡,朱桓守濡须拒曹仁。时江南蛮夷未平,内患未除,孙权上书言辞谦卑,愿改过自新,若罪不可赦,愿归还土地人民,寄命交州终老。魏文帝复书曰:“你生于乱世,本有纵横之志,今降身奉国,享此福祚。你归顺以来,贡献不断。讨刘备之功,朝廷倚重。背信弃义,古人所耻。朕与你大义已定,岂愿劳师远征?然朝议难违,三公已列你过失。朕虽不明,也曾怀疑,但仍望传言不实,乃国家之福。故先遣使慰劳,再遣尚书、侍中履约定质子。你却推辞,令人费解。此前浩周劝你遣子,实为群臣共谋试探,你引隗嚣、窦融为例推脱,更增猜疑。终因无据,遂从群臣议。今览你奏章,诚意深切,朕心感动,即日下令诸军深沟高垒,不得妄进。若你能效忠节,登一到京,朕夕即撤兵。此言如江水!”孙权遂改年号,临江拒守。冬十一月,大风,吕范军溺死数千,余部退江南。曹休派臧霸以五百轻舟、万人敢死队袭徐陵,焚攻城车,杀掠数千。全琮、徐盛反击,斩魏将尹卢,杀获数百。十二月,孙权遣郑泉赴白帝城聘刘备,恢复交往。但仍与魏往来,至次年才断绝。此年改夷陵为西陵。
黄武二年正月,曹真分军据江陵中洲。当月修江夏山城。改用乾象历。三月,曹仁派常雕等五千人乘油船晨渡濡须中洲,其子曹泰急攻朱桓。朱桓率军抵抗,遣严圭等击破常雕。当月魏军撤退。夏四月,群臣劝孙权称帝,不许。刘备卒于白帝。五月,曲阿降甘露。此前戏口守将晋宗杀主将王直叛投魏,被任为蕲春太守,屡犯边境。六月,孙权命贺齐、麋芳、刘邵袭蕲春,生擒晋宗。冬十一月,蜀遣邓芝来聘。
黄武三年夏,遣张温使蜀。秋八月,赦死罪。九月,魏文帝至广陵望江,叹“彼有人焉,未可图也”,乃还。
黄武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卒。六月,以顾雍为丞相。皖口报告树木连理。冬十二月,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陷各县,聚众数万。当年多地地震。
黄武五年春,孙权下令:“战事长久,民离农耕,父子夫妇不得相恤,我甚怜悯。今北方敌人退缩,境外无事,各州郡应宽缓徭役。”时陆逊因粮少,上表请诸将开垦农田。孙权回复:“甚好。今我父子亲自耕田,以八牛为四耦,虽不及古人,亦欲与民同劳。”秋七月,闻魏文帝崩,征江夏,围石阳未克而还。苍梧报告凤凰出现。分三郡十县设东安郡,以全琮为太守,讨山越。冬十月,陆逊建议施德缓刑,宽赋息调,并言忠言难尽陈,小臣只报利好。孙权答:“法令为防恶,岂能无刑?我亦知重,但不得已。今当重议,务从可行。近臣应规谏,亲属当补过,以正君主。《尚书》云‘予违汝弼,汝无面从’,我岂不愿听忠言?若因人微而不采,岂非因人废言?谄媚者即便愚昧亦能识别。至于征调,因天下未定,需众人合力。若只守江东,纵政宽,兵足否?坐守可鄙。若不预调,临时难用。我与你情义特殊,荣辱与共。你言不敢苟免,正是我所期望。”遂命有司整理法令条文,由郎中褚逢送交陆逊、诸葛瑾,令其修改。此年分交州设广州,不久复旧。
黄武六年春正月,诸将擒获彭绮。闰月,韩当之子韩综率众降魏。
黄武七年春三月,封子孙虑为建昌侯,废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伪叛,诱魏将曹休。秋八月,孙权至皖口,命陆逊督诸将在石亭大破曹休。大司马吕范卒。此年改合浦为珠官郡。
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官劝孙权称帝。夏四月,夏口、武昌皆报告黄龙、凤凰出现。丙申日,孙权于南郊即皇帝位,大赦,改元,追尊父孙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武皇后,兄孙策为长沙桓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将士皆加爵赏。
早年兴平年间,吴中有童谣:“黄金车,班兰耳,闿昌门,出天子。”五月,遣张刚、管笃赴辽东。六月,蜀遣陈震庆贺。孙权与蜀划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吴,兖、冀、并、凉属蜀,司州以函谷关为界。盟誓曰:“天降丧乱,皇纲失序,逆臣董卓至曹操穷凶极恶,覆灭四海。曹丕窃位,曹睿继恶,未伏其诛。今日灭曹,非吴与蜀,更有何人?宜先分裂其土,使民心有归。古之大事,必先盟誓。诸葛丞相德威远著,诚感天地,今再歃血盟誓,使东西士民共知:自今以后,戮力一心,讨魏贼,救危患,分灾同庆,好恶一致,不得怀贰。有害汉者吴伐之,有害吴者汉伐之。各守疆土,永无侵犯。传之后世,始终如一。若有违者,神明共殛,坠其师旅,绝其国祚。”秋九月,迁都建业,命陆逊辅太子,掌武昌事务。
黄龙二年春正月,魏筑合肥新城。诏设都讲祭酒,教育诸子。遣卫温、诸葛直率万人浮海求夷洲、亶洲。亶洲传说为秦徐福所至,有数万家,但远不可达,仅获夷洲数千人返。
黄龙三年春二月,遣潘浚率五万讨武陵蛮。卫温、诸葛直因违诏无功,下狱处死。夏有野蚕成茧如卵。由拳野稻自生,改县名为禾兴。孙布诈降诱魏将王凌,凌率军来迎。冬十月,孙权伏兵阜陵,凌察觉退走。会稽南始平报告嘉禾生长。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年为嘉禾元年。
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孙虑卒。三月,遣周贺、裴潜航海赴辽东。秋九月,魏将田豫截击,斩周贺于成山。冬十月,辽东太守公孙渊遣使称藩,献貂马。孙权大喜,加其爵位。
嘉禾二年春正月,下诏:“我德薄受命,日夜忧勤,思平祸乱,救民济世,上答神明,下慰百姓。故殷切求贤,共定海内。凡同心者,愿与偕老。今燕王公孙渊久隔一方,心向朝廷,遣使来归,诚意昭然,朕欣喜若狂!虽汤遇伊尹、周得吕望、光武得河西,不过如此!天下一统,指日可待。《尚书》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特大赦天下,与民更始。”三月遣使还,派张弥、许晏、贺达等率万人、珍宝九锡赴辽东授渊。满朝大臣自顾雍以下皆谏,认为渊不可信,待遇过厚,只宜派数百人护送使者。孙权不听。渊果杀张弥等人,送首级于魏,吞没物资。孙权大怒,欲亲征,经薛综等力谏乃止。此年攻合肥新城、六安,皆不克。
嘉禾三年春正月,诏曰:“兵役不息,民困岁歉,宽免拖欠,勿再催征。”夏五月,遣陆逊、诸葛瑾屯江夏,孙韶、张承趋广陵,亲率大军围合肥新城。时诸葛亮出兵武功,孙权以为魏明帝不能远出,然魏帝遣兵助司马懿拒亮,自率水军东征。未至寿春,孙权退还,孙韶亦罢兵。秋八月,以诸葛恪为丹杨太守,讨山越。九月初一,霜冻伤谷。冬十一月,潘浚平武陵蛮,还武昌。诏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庐陵李桓、罗厉作乱。
嘉禾四年夏,遣吕岱讨李桓等。秋七月,降雹。魏欲以马换珠宝,孙权曰:“这些我本不用,能换马何乐不为?”
嘉禾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令官民缴铜,按量付值。设盗铸罪。二月,武昌降甘露。张昭卒。吾粲擒李桓,唐咨获罗厉。自去年十月无雨至夏。冬十月,东方彗星出现。鄱阳彭旦作乱。
嘉禾六年春正月,下诏论丧制:“三年之丧,天下通制,人情至痛。贤者节哀守礼,不肖者勉强为之。太平之时,不夺人情。故三年之丧,孝子不出门。但有国事,则减礼从宜,戴绖理事。圣人立法,有礼无时不行。奔丧设科,轻则不禁情,重则非死罪。若偶犯,加重不忍,减轻则法废。我以为若长吏在远,不知讯,势难奔赴。选代之际,若知情不奔,当处死,则既免废职,又避重刑。”顾谭议:奔丧立法,轻不足以止情,重则非死罪,宜酌情。胡综议:忠臣不得兼孝子,应定死刑,以杀止杀。顾雍奏从死刑。后吴令孟宗母丧奔赴,自拘请罪。陆逊为其求情,孙权减罪一等,声明不得为例,此后无人敢犯。二月,陆逊讨彭旦,年内平定。冬十月,全综袭六安不克。诸葛恪平山越毕,北屯庐江。
赤乌元年春,铸当千大钱。夏,吕岱讨卢陵贼,还陆口。秋八月,武昌报告麒麟出现。有司奏请改元。诏曰:“近日赤乌集殿前,朕亲见。若为祥瑞,宜以‘赤乌’为年号。”群臣附和,遂改元。步夫人卒,追赠皇后。初,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苛刻残酷。太子孙登多次劝谏,不听,大臣皆不敢言。后吕壹罪发被诛,孙权自责,派袁礼慰问诸将,并问政事得失。袁礼还,孙权再下诏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袁礼言你们推诿责任,不肯直言。伯言(陆逊)、承明(潘浚)见礼时泣涕恳切,心怀恐惧。我闻之怅然。圣人无过,明者自知。人谁能无错?若我拒谏,你们自然难言。我建军五十年,赋役皆出百姓。天下未定,不得不劳民。我与你们少至老,发已二色,情义如骨肉。望你们尽言直谏,拾遗补阙。昔卫武公年高志壮,勤求辅弼。布衣之交尚不相欺,何况君臣如骨肉?同舟共济,岂能推诿?齐桓公有善,管仲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我不如桓公,而你们谏言不出口,仍怀嫌难。以此观之,我优于齐桓,未知你们比管仲如何?久不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还能靠谁?凡政事得失,愿闻异见,以匡不足。”
赤乌二年春三月,遣羊衜、郑胄、孙怡赴辽东,击魏将张持、高虑,掳男女而还。零陵降甘露。夏五月,筑沙羡城。冬十月,蒋秘讨夷贼。其部将廖式杀太守严纲,自称平南将军,与弟廖潜攻零陵、桂阳,动摇交州,聚众数万。遣吕岱、唐咨讨之,逾年平定。
赤乌三年春正月,诏曰:“君依于民,民依于谷。近年民多征役,水旱歉收,官吏扰民,致饥困。自今督军郡守,严禁农时扰民,违者举报。”夏四月,大赦,令修城郭、谯楼、堑渠,以防盗贼。冬十一月,民饥,开仓赈贫。
赤乌四年春正月,大雪三尺,鸟兽多死。夏四月,遣全琮袭淮南,决芍陂,焚安城粮仓,掳百姓。诸葛恪攻六安。全琮与王凌战于芍陂,秦晃等十余将战死。朱然围樊城,诸葛瑾取柤中。五月,太子孙登卒。当月,司马懿救樊,六月吴军还。闰月,诸葛瑾卒。秋八月,陆逊筑邾城。
赤乌五年春正月,立孙和为太子,大赦。改禾兴为嘉兴。百官请立皇后及四王,诏曰:“天下未定,民疲财竭,有功未录,饥寒未恤,岂可割地封子弟,宠妾为后?此议作罢。”三月,海盐报告黄龙出现。夏四月,禁献御品,减太官膳食。秋七月,遣聂友、陆凯率三万兵讨珠崖、儋耳。当年大疫。有司再请立后及诸王。八月,立孙霸为鲁王。
赤乌六年春正月,新都报告白虎出现。诸葛恪攻六安,破谢顺营,掳百姓。冬十一月,顾雍卒。十二月,扶南王遣使献乐人及方物。此年司马懿入舒,诸葛恪自皖迁柴桑。
赤乌七年春正月,以陆逊为丞相。秋,宛陵报告嘉禾生长。步骘、朱然等上疏:“自蜀归者皆言蜀欲背盟通魏,大造船,修城郭,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下,不乘虚掎角,反退守成都。迹象明显,应防备。”孙权不信:“我待蜀不薄,盟誓不断,何以至此?司马懿十日即退,蜀万里之外,如何知急?昔日魏入汉川,我亦未动,闻魏退即止。蜀岂因此怀疑我?人家治国,修船筑城,何足怪?我在此练兵,难道只为防蜀?传言不可信,我愿倾家担保。”后证实蜀无异动,如孙权所料。
赤乌八年春二月,陆逊卒。夏,雷击宫门柱及南津大桥。茶陵洪水,漂没二百余家。秋七月,马茂等谋反,夷三族。八月,大赦。遣陈勋率屯田兵三万凿句容中道,通会市,建邸阁。
赤乌九年春二月,朱然征柤中,斩俘千余。夏四月,武昌降甘露。秋九月,以步骘为丞相,朱然为左大司马,全琮为右大司马,吕岱为上大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赤乌十年春正月,全琮卒。二月,孙权移居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诸将州郡义务劳作。夏五月,步骘卒。冬十月,赦死罪。
赤乌十一年春正月,朱然筑江陵城。二月,地震。三月,宫成。夏四月,降雹,云阳报告黄龙出现。五月,鄱阳报告白虎仁。诏曰:“古圣王积善修身,故有符瑞。我德不足,何以致此?《尚书》云‘虽休勿休’,望百官勉修职事,以补不足。”
赤乌十二年春三月,朱然卒。四月,两乌衔鹊坠东馆。丙寅日,以朱据为丞相,燔鹊祭祀。
赤乌十三年夏五月,夏至,荧惑入南斗。秋七月,犯魁星。八月,丹阳等地山崩,洪水泛滥。诏免债务,贷种粮。废太子孙和,徙故鄣。赐死鲁王孙霸。冬十月,魏将文钦伪降诱朱异,孙权遣吕据助异迎钦。钦见防备严密,不敢进。十一月,立孙亮为太子。遣军十万筑堂邑涂塘,淹北道。十二月,魏王昶围南郡,王基攻西陵,遣戴烈、陆凯拒之,魏军退。此年,神人授书,预言改年、立后。
太元元年夏五月,立潘氏为后,大赦,改元。初,临海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言语饮食如人,但无形。有一婢名纺绩。当月,遣李祟携印绶迎王表。王表随行,与郡守谈论,无人能辩驳。所经山川,遣婢通报神。秋七月,至都。孙权于苍龙门外建宅,屡遣近臣送酒食。王表预言水旱,多应验。八月初一,大风,江海溢,平地水深八尺,吴高陵松柏拔起,城南门飞落。冬十一月,大赦。孙权祭南郊返,病倒。十二月,急召诸葛恪,拜为太子太傅。诏减徭役赋税,除民疾苦。
太元二年春正月,立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孙奋为齐王,居武昌;孙休为琅邪王,居虎林。二月,大赦,改元神凤。潘皇后卒。诸将吏往请王表赐福,王表离去。夏四月,孙权去世,年七十一,谥大皇帝。秋七月,葬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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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孙权,字仲谋:孙权,字仲谋,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东吴开国皇帝。
2. 阳羡长:阳羡县县长。阳羡,今江苏宜兴。
3. 孝廉、茂才:汉代察举制度中的两种科目,孝廉重德行,茂才重才能。
4. 奉义校尉:武官名,掌军事。
5. 刘琬:汉朝使者,奉命加封孙策。
6. 禄祚不终:福禄寿命不能长久。
7. 形貌奇伟,骨体不恒:形容孙权外貌非凡,有帝王之相。
8. 建安:东汉献帝年号(196–220)。
9. 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周公制定礼法,其子伯禽未完全遵行,比喻时变礼变。
10. 张昭:孙吴重臣,字子布,辅佐孙策、孙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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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三国志·吴书》,记述了东吴开国君主孙权一生的主要事迹,涵盖其继位、征战、治国、外交、称帝及晚年政治斗争等全过程。全文以编年体形式展开,史料详实,语言简练,体现陈寿“简而有法”的史笔风格。通过孙权从少年继业到建立吴国、鼎足三分的历程,展现了其政治智慧、军事才能与权谋手段,同时也揭示其晚年多疑、苛察、废嫡立庶等问题,为后世提供深刻历史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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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作为正史传记,具有高度的历史真实性与文学表现力。其结构清晰,以时间为序,系统展现孙权的政治生涯。开篇借刘琬之口预言孙权“有大贵之表”,埋下伏笔,增强传奇色彩。文中多用对话推动情节,如张昭劝权、赵咨对魏帝、陆逊上疏、孙权答臣等,既显人物性格,又揭示政治局势。战争描写简洁有力,如赤壁之战、夷陵之战,突出战略决策与关键战役。治国方面,重视农耕、宽刑赋、兴教育,体现其务实政策。晚年部分着重刻画其多疑、信谗、废立太子,预示吴国衰微之因。整体笔法冷静客观,褒贬寓于叙事之中,符合“春秋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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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寿《三国志》原文即为权威史载,无后人辑评混入。
2. 裴松之注《三国志》引《吴书》《江表传》等补充细节,但未对本文形成独立“辑评”体系。
3. 唐代房玄龄等撰《晋书》,沿袭陈寿观点,未另立评论。
4. 司马光《资治通鉴》采录此文内容,评价孙权“能用人,善忍耐”,但非辑评形式。
5. 朱熹《通鉴纲目》称孙权“外托仁义,内挟权术”,持批评态度。
6. 王夫之《读通鉴论》评:“孙权持两端,以观天下之变,其术巧矣。”
7. 赵翼《廿二史札记》指出:“孙权老于权谋,能屈能伸,较曹操为尤难测。”
8.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称:“陈寿写孙权,有英雄气,亦有暮年昏聩之态,真实可信。”
9. 吕思勉《三国史话》评:“孙权知人善任,保境安民,实为守成之主。”
10. 田余庆《秦汉魏晋史探微》认为:“孙权晚年政局动荡,源于继承问题处理失当,为吴亡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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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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