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也。年十八,为郡督邮。时郡内李朔等各拥部曲,害于平民,太守使宠纠焉。朔等请罪,不复抄略。守高平令。县人张苞为郡督邮,贪秽受取,干乱吏政。宠因其来在传舍,率吏卒出收之,诘责所犯,即日考竟,遂弃官归。太祖临兖州,辟为从事。及为大将军,辟署西曹属,为许令。时曹洪宗室亲贵,有宾客在界,数犯法,宠收治之。洪书报宠,宠不听。洪白太祖,太祖召许主者。宠知将欲原,乃速杀之。太祖喜曰“当事不当尔邪?”故太尉杨彪收付县狱,尚书令荀彧、少府孔融等并属宠:“但当受辞,勿加考掠。”宠一无所报,考讯如法。数日,求见太祖,言之曰:“杨彪考讯无他辞语。当杀者宜先彰其罪,此人有名海内,若罪不明,必大失民望,窃为明公惜之。”太祖即日赦出彪。初,彧、融闻考掠彪,皆怒,及因此得了,更善宠。
时袁绍盛于河朔,而汝南绍之本郡,门生宾客布在诸县,拥兵拒守。太祖忧之,以宠为汝南太守。宠募其服从者五百人,率攻下二十余壁。诱其未降渠帅,于坐上杀十余人,一时皆平。得户二万,兵二干人,令就田业。
建安十三年,从太祖征荆州。大军还,留宠行奋威将军,屯当阳。孙权数扰东陲,复召宠还为汝南大守,赐爵关内侯。关羽围襄阳,宠助征南将军曹仁屯樊城拒之,而左将军于禁等军以霖雨水长为羽所没。羽急攻樊城,樊城得水,往往崩坏,众皆失色。或谓仁曰:“今日之危,非力所支。可及羽围未合,乘轻船夜走,虽失城,尚可全身。”
宠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久。闻羽遣别将已在郏下,自许以南,百姓扰扰,羽所以不敢遂进者,恐吾军掎其后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复国家有也。君宜待之。”仁曰:“善。”宠乃沉白马,与军人盟誓。会徐晃等救至,宠力战有功,羽遂退。进封安昌亭侯。文帝即王位,迁扬武将军。破吴于江陵有功,更拜伏波将军,屯新野。大军南征,到精湖,宠帅诸军在前,与贼隔水相对。宠敕诸将曰:“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军,宜为其备。”诸军皆警。
夜半,贼果遣十部伏夜来烧,宠掩击破之,进封南乡侯。黄初三年,假宠节钺。五年,拜前将军。明帝即使,进封昌邑侯。太和二年,领豫州刺史。三年春,降人称吴大严,扬声欲诣江北猎,孙权欲自出。宠度其必袭西阳而为之备,权闻之,退还。秋,使曹休从庐江南人合肥,令宠向夏口。宠上疏曰:“曹休虽明果而希用兵,今所从道,背湖旁江,易进难退,此兵之洼地也。若入无强口,宜深为之备。”宠表未报,休遂深入。
贼果从无强口断夹石,要休还路。休战不利,退走。会朱灵等从后来断道,与贼相遇。
贼惊走,休军乃得还。是岁休薨,宠以前将军代都督扬州诸军事。汝南军民恋慕,大小相率,奔随道路,不可禁止。护军表上,欲杀其为首者。诏使宠将亲兵千人自随,其余一无所问。
四年,拜宠征东将军。其冬,孙权扬声欲至合肥,宠表召兖、豫诸军,皆集。贼寻退还,被诏罢兵。宠以为“今贼大举而还,非本意也,此必欲伪退以罢吾兵,而倒还乘虚,掩不备也”。表不罢兵。后十余日,权果更来,到合肥城,不克而还。其明年,吴将孙布遣人诣扬州求降,辞云:“道远不能自致,乞兵见迎。”刺史王淩腾布书,请兵马迎之。宠以为必诈,不与兵,而为淩作报书曰:“知识邪正,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相卫,多则事必远闻。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宜。”宠会被书当入朝,敕留府长史:“若淩欲往迎,勿与兵也。”淩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步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击,督将迸走,死伤过半。初,宠与淩共事不平,淩支党毁宠疲老悖谬,故明帝召之。既至,体气康强,见而遣还。宠屡表求留,诏报曰:“昔廉颇强食,马援据鞍,今君未老而自谓已老,何与廉、马之相背邪?其思安边境,惠此中国。”
明年,吴将陆逊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赴之。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时。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县,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
整军趋杨宜口。贼闻大兵东下,即夜遁。时权岁有来计。青龙元年,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于计为便。”护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略无限,必以淮北为守。”
帝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以弱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此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择利而动,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诏遂报听。
其年,权自出,欲围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日不敢下船。宠谓诸将曰:“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余。”乃潜遣步骑六千,伏肥城隐处以待之。权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明年,权自将号十万,至合肥新城。宠驰往赴,募壮士数十人,折松为炬,灌以麻油,从上风放火,烧贼攻具,射杀权弟子孙泰。贼于是引退。
三年春,权遣兵数千家佃于江北。至八月,宠以为田向收熟,男女布野,其屯卫兵去城远者数百里,可掩击也。遣长吏督三军循江东下,摧破诸屯,焚烧谷物而还。诏美之,因以所获尽为将士赏。
景初二年,以宠年老征还,迁为太尉。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诏曰:“君典兵在外,专心忧公,有行父、祭遵之风。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明清忠俭约之节焉。”宠前后增邑,凡九千六百户,封子孙二人亭侯。正始三年薨,谥曰景侯。子伟嗣。伟以格度知名,官至卫尉。
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也。刘备之奔公孙瓒也,豫时年少,自托于备,备甚奇之。
备为豫州刺史,豫以老母求归,备涕泣与别。曰:“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
公孙瓒使豫守东州令,瓒将王门叛瓒,为袁绍将军万余人来攻。众惧欲降。豫登城谓门曰:“卿为公孙所厚而去,意有所不得已也。今还作贼,乃知卿乱人耳。夫挈瓶之智,守不假器,吾既受之矣;何不急攻乎?”门惭而退。瓒虽知豫有权谋,而不能任也。
瓒败而鲜于辅为国人所推,行太守事,素善豫,以为长史。时雄杰并起,辅莫知所从。
豫谓辅曰:“终能定于下者,必曹氏也。宜速归命,无后祸期。”辅从其计,用受封宠。
太祖召豫为丞相军谋掾,除颖阴、朗陵令,迁七阳太守,所在有治。
鄢陵侯彰征代郡,以豫为相。军次易北,虏伏骑击之,军人扰乱,莫知所为。豫因地形,回车结圜陈,弓驽持满于内,疑兵塞其际。胡不能近,散去。追击,大破之,遂前平代,皆豫策也。迁南阳太守。先时,郡人侯音反,众数千人在山中为群盗,大为郡患。前太守收其党与五百余人,表奏皆当死。豫悉见诸系囚,慰谕,开其自新之路,一时破械遣之。诸囚皆叩头,愿自效,即相告语,群贼一朝解散,郡内清静。具以状上,太祖善之。
文帝初,北狄强盛,侵扰边塞。乃使豫持节护乌丸校尉,牵招、解俊并护鲜卑。自高柳以东,(氵岁)貊以西,鲜卑数十部,比能、弥加、素利割地统御,各有分界。乃共要誓,皆不得以马与中国市。豫以戎狄为一,非中国之利,乃先构离之,使自为仇敌,互相攻伐。素利违盟,出马千匹与官,为比能所攻,求救于豫,豫恐遂相兼并,为害滋深,宣救善讨恶,示信众狄。单将锐卒,深入虏庭,胡人众多,钞军前后,断截归路。
豫乃进军,去虏十余里结屯营,多聚牛马粪然之,从他道引去。胡见烟火不绝,以为尚在,去,行数十里乃知之。追豫到马城,围之十重,豫密严,使司马建旌旗,鸣鼓吹,将步骑从南门出,胡人皆属目往赴之。豫将精锐自北门出,鼓噪而起,两头惧发,出虏不意,虏众散乱,皆弃弓马步走,迫讨二十余里,僵尸蔽地。
又乌丸王骨进桀黠不恭,豫因出塞案行,单将麾下百余骑人进部。进逆拜,遂使左右斩进,显其罪恶以令众。众皆怖慑不敢动,便以进弟代进。自是胡人破胆,威震沙漠。
山贼高艾,众数干人,寇钞,为幽、冀害,豫诱使鲜素利部斩艾,传首京都。封豫长乐亭侯。为校尉九年,其御夷狄,恒摧抑兼并,乖散强猾。凡通亡奸宄,为胡作计不利官者,豫皆构刺搅离,使凶邪之谋不遂,聚居之类不安。事业未究,而幽州刺史王雄支党欲令雄领乌丸校尉,毁豫乱边,为国生事。遂转豫为汝南太守,加珍夷将军。
太和末,公孙渊以辽东叛,帝欲征之而难其人。中领军杨暨举豫应选,乃使豫以本官督青州诸军,假节,往讨之。会吴贼遣使与渊相结,帝以贼众多,又以渡海,诏豫使罢军。豫度贼船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随无岸,当赴成山。成山无藏船之处,辄便循海,案行地形,及诸山岛,徼截险要,列兵屯守,自入成山,登汉武之观。贼还,果遇恶风,船皆触山沉没,波荡着岸,无所逃窜,尽虏其众。初,诸将皆笑于空地待贼,及贼破,竟欲与谋,求人海钩取浪船。豫惧穷虏死战,皆不听。
初,豫以太守督青州,青州刺史程喜内怀不服,军事之际,多相违错。喜知帝宝爱明珠,乃密上:“豫虽有战功,而禁令宽弛,所得器仗珠金甚多,放散皆不纳官。”由是功不见列。
后孙权号十万众攻新城,征东将军满宠欲率诸军救之。豫曰:“贼悉众大举,非徒投射小利,欲质新城以致大军耳。宜听使攻城,挫其锐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拔,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若贼见计,必不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兵,适人其计。又大军相向,当使难知,不当使自画也。”豫辄上状,天子从之。会贼遁走。
后吴复来寇,豫往拒之,贼即退。诸军夜惊云:“贼复来!”豫卧不起,令众‘敢动者斩’。有顷,竟无贼。
景初末,增邑三百,并前五百户。正始初,迁使持节护匈中郎将军,加振威将军,领并州刺史。外胡闻其威名,相率来献。州界宁肃,百姓怀之。征为卫尉。屡乞逊佼,太傅司马宣王以为豫克壮,书喻未听。豫书答曰:“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遂固称疾笃。拜太中大夫,食卿禄。年八十二薨,子彭祖嗣。
豫清俭约素,赏赐皆散之将士。每胡、狄私遗,悉簿藏官,不入家。家常贫匮。虽殊类,咸高豫节。嘉平六年,下诏褒扬,赐其家钱谷。语在《徐邈传》。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也。年十余岁,诣同县乐隐受学。后隐为车骑将军何苗长史,招随卒业。值京都乱,苗、隐见害,招惧与隐门生史路等触蹈锋刃,共殡敛隐尸,送丧还归。道遇寇钞,路等皆悉散走。贼欲斫棺取钉,招垂泪请赦。贼义之,乃释而去。
由此显名。
冀州牧袁绍辟为督军从事,兼领乌丸突骑。绍舍人犯令,招先斩乃白,绍奇其意而不见罪也。绍卒,又事绍子尚。建安九年,太祖围邺。尚遣招至上党,督致军粮。未还,尚破走,到中山。时尚外兄高干为并州刺史,招以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带甲五万,北阻强胡,劝干迎尚,并力观变。干既不能,而阴欲害招。招闻之,间行而去,道隔不得追尚,遂东诣太祖。太祖领冀州,辟为从事。太祖将讨袁谭,而柳城乌丸欲出骑助谭。太祖以招尝领乌丸,遣诣柳城。到,值峭王严,以五千骑当遣诣潭。又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遣使韩忠赍单于印绶往假峭王。峭王大会群长,忠亦在坐。
峭王问招:“昔袁公言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如此,谁当为正?”招答曰:“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曹公代之,言当白天子,更假真单于,是也。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忠曰:“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万,又有扶余、(氵岁)貊之用。当今之势,强者为右,曹操独问得为是也?”招呵忠曰:“曹公允恭明哲,冀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汝君臣顽嚣,今恃险远,背违王命,欲擅拜假,侮弄神器,方当屠戮,何敢慢易咎毁大人?”便促忠头顿筑,拔刀欲斩之。峭王惊怖,徒跣抱招,以救请忠,左右失色。
招乃还坐,为峭王等说成败之效,祸福所归。皆下席跪伏,敬受敕教,便辞辽东之使,罢所严骑。
太祖灭谭于南皮,署招军谋掾,从讨乌丸。至柳城,拜护乌丸校尉。还邺,辽东送衰尚首,县在马市,招睹之悲感,设祭头下。太祖义之,举为茂才。从平汉中,太祖还,留招为中护军。事罢,还邺,拜平虏校尉,将兵督青、徐州郡军事,击东来贼,斩其渠率,东土宁静。文帝践阼,拜招使持节护鲜卑校尉,屯昌平。是时,边民流散山泽,又亡叛在鲜卑中者,处有干数。招广布恩信,招诱降附。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将部曲,咸各归命。使还本郡。又怀来鲜卑素利、弥加等十余万落,皆令款塞。
大军欲征吴,召招还,至。值军罢,拜右中郎将,出为雁门太守。郡在边睡,虽有候望之备,而寇钞不断。招既教民战陈,又表复乌丸五百余家租调,使备鞍马,远遣侦候。虏每犯塞,勒兵逆击,来辄摧破,于是吏民胆气日锐,荒野无虞。又构间离散,使虏更相猜疑。鲜卑大人步度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为隙,将部落三万余家诣郡附塞。救令还击比能,杀比能弟苴侯,及叛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大结怨仇。是以招自出,率将归泥等讨比能于云中故郡,大破之。招通河西鲜卑附头等十余万家,缮治陉北故上馆城,置屯戍以镇内外,夷虏大小,莫不归心,诸叛亡虽亲戚不敢藏匿,咸悉收送。于是野居晏闭,寇贼静息。招乃简选有才识者,诣太学受业,还相授教,数年中库序大兴。
郡所治广武,井水咸苦,民皆担辇远汲流水,往返七里。招准望地势,因山陵之直,凿原开渠,注水城内,民赖其益。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
太和二年,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塞,为轲比能所围于故马邑城,移招求救。招即整勒兵马,欲赴救豫。并州以常宪禁招,招以为节将见围,不可拘于吏议,自表辄行。又并驰布羽檄,称陈形势,云“当西北掩取虏家,然后东行,会诛虏身”。檄到,豫军踊跃。
又遣一通于虏蹊要,虏即恐怖,种类离散。军到故平城,便皆溃走。比能复大合骑来,到故平州塞北。招潜行扑讨,大斩首级。招以蜀虏诸葛亮数出,而比能狡猾,能相交通,表为防备,议者以为县远,未之信也。会亮时在祁山,果遣使连结比能。比能至故北地石城,与相首尾。帝乃诏招,使从便宜讨之。时比能已还漠南,招与刺史华轨议曰:“胡虏迁徙无常。若劳师远追,则迟速不相及。若欲潜袭,则山溪艰险,资粮转运,难以密办。可使守新兴、雁门二牙门,出屯陉北,外以镇抚,内令兵田,储畜资粮,秋冬马肥,州郡兵合,乘衅征讨,计必全克。”未及施行,会病卒。招在郡十二年,威风远振。其治边之称,次于田豫,百姓追思之。而渔阳傅容在雁门有名绩,继招后,在辽东又有事功云。
招子嘉嗣。次子弘,亦猛毅有招风,以陇西太守随邓艾伐蜀有功,咸熙中为振威护军。嘉与晋司徒李胤同母,早卒。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也。建安中举孝廉,除平原府丞。文帝为五官将,召淮署为门下贼曹,转为丞相兵曹议令史,从征汉中。太祖还,留征西将军夏侯渊拒刘备,以淮为渊司马。渊与备战,淮时有疾不出。渊遇害,军中扰扰,淮收散卒,推荡寇将军张合为军主,诸营乃定。其明日,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议众寡不敌,备便乘胜,欲依水为陈以拒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算也。不如远水为陈,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既陈,备疑不渡,淮遂坚守,示无还心。以状闻,太祖善之,假合节,复以淮为司马。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又行征羌护军,护左将军张合、冠军将军杨秋讨山贼郑甘、卢水叛胡,皆破平之。
关中始定,民得安业。
黄初元年,奉使贺文帝践阼。而道路得疾,故计远近为稽留。及群臣欢会,帝正色责之,曰:“昔禹全诸侯于涂山,防风后至,便行大戮。今溥天同庆而卿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导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自知免于防风之诛也。”帝悦之,擢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五年为真。安定羌大师辟蹏反,讨破降之。每羌、胡来降,淮辄先使人推问其亲理,男女多少,年岁长幼。
及见,一二知其款曲,讯问阂至,咸称神明。
太和二年,蜀相诸葛亮出祁山,遣将军马谡至街亭,高详屯列柳城。张合击谡,淮攻详营,皆破之。又破陇西名羌唐蹏于枹罕,加建威将军。五年,蜀出卤城。是时,陇右无谷,议欲关中大运,淮以威恩抚循羌、胡,家使出谷;平其输调,军食用足,转扬武将军。青龙二年,诸葛亮出斜谷,并田于兰坑。是时司马宣王屯渭南;淮策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宣王善之,淮遂屯北原。暂垒末成,蜀兵大至,淮逆大至,淮逆击[走]之。后数日,亮盛兵西行,诸将皆谓欲攻西围,淮独以为此见形于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
正始元年,蜀将姜维出陇西。淮遂进军,追至强中,维退,遂讨羌迷当等,按抚柔氐三千余落,拔徙以实关中。迁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等,率种落二干余家附雍州。
淮奏使居安定之高平,为民保障,其后因置西川都尉。转拜前将军,领州如故。五年,夏侯玄伐蜀,淮督诸军为前锋。淮度势不利,辄拔军出,故不大败。还假淮节。八年,陇西、南安、金城、西平诸羌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相结叛乱,攻围城邑,南招蜀兵,凉州名胡治无戴复叛应之。讨蜀护军夏侯霸督诸军屯为翅。淮军始到狄道,议者佥谓宜先讨定枹罕,内平恶羌,外折贼谋。淮策维必来攻霸,遂入沨中,转南迎霸。维果攻为翅,会淮军适至,维遁退。进讨叛羌,斩饿何、烧戈,降服者万余落;九年,遮塞等屯河关、白土故城,据河拒军。淮见形上流,密于下渡兵据白土城,击,大破之。
治无戴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淮进军趋西海,欲掩取其累重,会无戴折还,与战于龙夷之北,破走之。令居恶虏在石头山之西,当大道止,断绝王使。淮还过讨,大破之。
姜继出石营,从强川,乃西迎治无戴,留阴平太守廖化于成重山筑城,敛破羌保质。淮欲分兵取之。诸将以维众西接强胡,化以据险,分军两持,兵势转弱,进不制维,退不拔化,非计也,不如合而惧西,及胡蜀未接,绝其内外,此伐交之兵也。淮曰:“今往取化,出贼不意,维必狼顾。比维自致,足以定化,且使维疲于奔命。兵不远西,而胡交自离,此一举而两全之策也。”乃别遣夏侯霸等追维于沓中,淮自串诸军就攻化等。
维果驰还救化,皆如淮计。进封都乡侯。
嘉平元年,迁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是岁,与雍州刺史陈泰协策。降蜀牙门将句安等于翅上。二年诏曰:“昔汉川之役,几至倾覆,淮临危济难,功书王府。在关右三十余年,外征寇虏,内绥民夷。比岁以来,摧破廖化,禽虏旬安,功绩显着,朕甚嘉之。今以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如故。”进封阳曲侯,邑凡二千七百八十户,分三百户,封一子亭侯。正元二年薨,追赠大将军,谥曰贞侯。子统嗣。统官至荆州刺史,薨。子正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淮着勋前朝,改封汾阳子。
评曰:满宠立志刚毅,勇而有谋。田豫居身清白,规略明练。牵招秉义壮烈,威绩显着。郭淮方策精详,垂问秦、雍。而豫位止小州,招终于郡守,末尽其用也。
翻译
满宠,字伯宁,是山阳昌邑人。十八岁时担任郡里的督邮。当时郡中李朔等人各自拥有部曲,侵害百姓,太守派满宠前去纠察。李朔等人认罪,不再劫掠。后来满宠任高平县令。县中有位叫张苞的郡督邮,贪污受贿,扰乱吏治。满宠趁他住在驿站时,率领官吏士兵将他逮捕,审问其罪行,当天就处决了他,随后自己辞官回家。曹操任兖州牧时,征召他为从事;后来曹操任大将军,又任命他为西曹属,并让他担任许县县令。
当时曹洪是宗室亲贵,他的门客在许县境内屡次犯法,满宠依法将其收押。曹洪写信求情,满宠不予理睬。曹洪向曹操告状,曹操召见主管官员。满宠知道曹操可能要赦免此人,便迅速将其处死。曹操反而高兴地说:“处理事务难道不就该这样吗?”前任太尉杨彪被下狱,尚书令荀彧、少府孔融都写信给满宠,嘱咐他只需录供词,不要用刑拷打。但满宠一概不理,依法审讯。几天后,他求见曹操,说:“杨彪经审讯并无其他供词。凡应处死者,必须先公布其罪状。此人名扬天下,若罪名不明就被杀,必然严重丧失民心,我私下为明公感到惋惜。”曹操当天就下令释放杨彪。起初荀彧、孔融听说满宠对杨彪用刑都很愤怒,等到事情圆满解决,反而更加敬重满宠。
当时袁绍势力强盛于河北,而汝南是袁绍的故乡,其门生宾客遍布各县,拥兵据守。曹操为此忧虑,便任命满宠为汝南太守。满宠招募服从者五百人,率军攻下二十多座营垒,又诱降未归附的首领,在宴席上当场杀死十余人,迅速平定全境。共收编二万户,士兵两千人,让他们回归田间生产。
建安十三年,随曹操征讨荆州。大军返回后,留满宠代理奋威将军,驻守当阳。因孙权多次侵扰东部边境,又调回满宠任汝南太守,赐爵关内侯。关羽围攻襄阳时,满宠协助征南将军曹仁驻守樊城抵抗。左将军于禁等部队因连日大雨、汉水暴涨,被关羽歼灭。关羽猛攻樊城,城垣因水浸而多处崩塌,众人惊恐。有人劝曹仁:“如今危急,非人力所能支撑,不如趁关羽尚未合围,乘轻舟连夜撤退,虽失城池,尚可保全性命。”
满宠说:“山水来得快,估计不会持续太久。听说关羽已派别将在郏地活动,从许都以南,百姓骚动不安。关羽之所以不敢贸然前进,正是怕我军从后方牵制他。现在若逃走,黄河以南地区就不再是国家所有了。您应当坚守。”曹仁说:“好。”于是满宠沉下白马,与将士盟誓。恰逢徐晃援军赶到,满宠奋力作战立功,关羽终于退兵。因此被晋封为安昌亭侯。
魏文帝即位后,升任扬武将军。在江陵击败吴军有功,改任伏波将军,驻守新野。大军南征至精湖,满宠率诸军为前锋,与敌军隔水对峙。他告诫将领们:“今晚风势猛烈,敌人必定会来火攻,应当提前防备。”各军都提高警戒。半夜,敌军果然派出十支部队潜夜前来放火,满宠设伏反击,将其击溃。因此进封南乡侯。
黄初三年,授予节钺。五年,拜为前将军。明帝即位后,晋封为昌邑侯。太和二年,兼任豫州刺史。三年春,投降者报告吴国大规模备战,扬言将到江北狩猎,孙权可能亲自出征。满宠预料他们必会袭击西阳,于是预先设防。孙权得知后撤军。秋天,朝廷命曹休从庐江南下进攻合肥,令满宠进军夏口。满宠上疏说:“曹休虽然果断果敢,但缺乏实战经验。如今所走之路背靠湖泊、旁临江流,易进难退,实为兵家险地。若进入无强口,应格外戒备。”奏表尚未回复,曹休已深入敌境。
敌军果然从无强口切断夹石,截断曹休归路。曹休作战失利,被迫撤退。正好朱灵等人从后方赶来阻断道路,与敌军相遇,敌军受惊逃走,曹休军队才得以返回。当年曹休去世,满宠以前将军身份接任都督扬州诸军事。汝南军民十分依恋,无论老少纷纷追随于道路,无法禁止。护军上报,建议杀掉带头者。皇帝下诏允许满宠自带亲兵千人随行,其余一律不追究。
四年,拜为征东将军。当年冬天,孙权声称将进攻合肥,满宠上表请求调动兖州、豫州军队集结迎战。敌军不久撤退,朝廷下诏解散部队。满宠认为:“敌人大举而来却突然撤退,并非本意,这一定是假装撤退以使我军松懈,然后突然回头偷袭,乘我不备。”因此建议不解散军队。十多天后,孙权果然再次来攻,抵达合肥城下,未能攻克而退。第二年,吴将孙布派人到扬州请求投降,称:“路途遥远无法自行前来,请求派兵接应。”刺史王凌转呈书信,请求派兵迎接。满宠认为必是诈降,拒绝派兵,并替王凌回信说:“知道你辨别正邪,欲避祸归顺,远离暴政、回归正道,令人十分赞赏。现欲派兵迎接,但兵力少则不足以护卫,多则必致消息外泄。请先秘密筹划,实现志向,届时再相机行事。”恰好满宠接到诏令需入朝,临行前嘱咐府中长史:“若王凌想前往迎接,不得给他兵马。”后来王凌索兵不成,只得单独派遣一名都督带领步骑兵七百人前去接应。孙布夜间突袭,都督败逃,伤亡过半。
当初满宠与王凌共事时关系不和,王凌党羽诋毁满宠年老昏聩,因此明帝召他回京。等到见面,发现他身体健壮、精神饱满,于是遣返原职。满宠多次上表请求留任,皇帝下诏说:“昔日廉颇努力进食显示尚能作战,马援扶鞍示勇,如今你还未老却自称衰老,岂不与廉颇、马援相反?望你安心镇守边境,造福中原百姓。”
第二年,吴将陆逊进攻庐江,众人认为应迅速救援。满宠说:“庐江虽小,但将领英勇、士兵精锐,足以长期防守。况且敌人弃船二百里深入,后方空虚,我们正可引诱其深入。现在应任其前进,只怕他们逃得太快追不上。”于是整军开赴杨宜口。敌军听说大军东下,连夜撤退。
当时孙权每年都图谋北伐。青龙元年,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距寿春遥远,敌人围攻时可凭借水域之势;我军救援则必须先击败敌主力才能解围。敌人进攻容易,我军救援困难。建议将城内守军移至城西三十里处,那里地形奇险可依,另筑新城固守。此举等于引敌至平地并扼其归路,更为有利。”护军蒋济反对,认为:“既向天下示弱,又望见敌烟火就毁城,等于未战先降。一旦如此,敌将肆意劫掠,我必退守淮北。”皇帝未批准。满宠再次上表说:“《孙子》云:‘兵者,诡道也。’所以能而示之不能,以利骄敌,以怯惑之。形势与实际不必一致。又说‘善动敌者形之’。今敌未至而迁城退守,正是以‘形’诱敌。引敌远离水源,择机而动,外部取胜,则内部得福。”尚书赵咨认为此策可行,皇帝最终批准。
当年,孙权亲率大军欲围新城,因见我方已迁城,迟疑二十日不敢登陆。满宠对诸将说:“孙权得知我迁移新城,必在部下面前夸口。如今大举前来,欲求全胜之功,虽不敢轻易进攻,必会上岸炫耀兵力以示强大。”于是秘密派遣六千步骑兵,埋伏于肥城隐蔽处等待。孙权果然上岸阅兵,满宠伏兵突起攻击,斩首数百,不少人落水而死。第二年,孙权亲率号称十万大军进攻合肥新城。满宠急速奔赴前线,招募数十名勇士,折松枝为火炬,灌上麻油,顺风放火,烧毁敌军攻具,并射杀孙权侄子孙泰。敌军于是撤退。
三年春,孙权派数千户人家到江北垦田。至八月,满宠认为庄稼即将成熟,男女遍布田野,屯卫士兵离城远者达数百里,可以突袭。于是派遣长吏统率三军沿江东下,摧毁多个屯田据点,焚烧粮食后返回。皇帝下诏嘉奖,并将所获全部赏赐将士。
景初二年,因年老召回朝廷,升任太尉。满宠不置产业,家中无余财。皇帝下诏说:“你长期在外统兵,一心为公,有行父、祭遵之风。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表彰你清廉忠勤、俭约自律的节操。”满宠前后食邑共计九千六百户,封两个子孙为亭侯。正始三年去世,谥号“景侯”。儿子满伟继承爵位。满伟以气度著称,官至卫尉。
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刘备投奔公孙瓒时,田豫年纪尚轻,主动依附刘备,刘备非常器重他。后来刘备任豫州刺史,田豫因母亲年迈请求归乡,刘备流泪告别说:“遗憾不能与你共成大事!”
公孙瓒命田豫任东州县令。其部将王门背叛公孙瓒,率袁绍军队万余人来攻。众人恐惧欲降。田豫登上城墙对王门说:“你曾受公孙厚待却背离他,或有不得已之处。如今回来作乱,才知你是祸乱之人。连提瓶的小智都不会把容器借给别人,我已经接受你的挑战,为何还不快攻?”王门惭愧退兵。公孙瓒虽知田豫有谋略,却不能重用。
公孙瓒败亡后,鲜于辅被当地人推举代理太守,一向与田豫友善,任命他为长史。当时群雄并起,鲜于辅不知该归附谁。田豫劝他说:“最终能安定天下者,必定是曹操。应尽快归顺,以免日后遭祸。”鲜于辅采纳建议,因而受到封赏。
曹操召田豫为丞相军谋掾,先后任颍阴、朗陵县令,升任弋阳太守,所到之处皆有政绩。
鄢陵侯曹彰征讨代郡,任命田豫为相。军队行至易水北岸,遭遇胡人骑兵伏击,军中混乱。田豫利用地形,调转战车结成圆阵,弓弩手居内,疑兵布于外围。胡人无法靠近,自行散去。田豫追击,大破敌军,顺利平定代郡,皆赖其谋略。后升任南阳太守。此前郡人侯音反叛,聚众数千人在山中为盗,严重危害地方。前任太守逮捕其党羽五百余人,上表请求全部处死。田豫召见所有囚犯,安抚劝导,给予自新机会,当即解除枷锁释放。众囚叩头愿效死力,互相通报,盗贼集团一夜之间瓦解,郡内恢复安宁。他将情况上报,曹操称赞其做法。
文帝初年,北方狄族强盛,侵扰边塞。朝廷任命田豫持节任护乌丸校尉,牵招、解俊分别监护鲜卑。自高柳以东、秽貊以西,鲜卑数十部由比能、弥加、素利分地统治,各有边界,并共同立誓:不得与中国交易马匹。田豫认为戎狄联合不利于中原,遂设法离间,使其互相仇视攻伐。素利违誓,出售千匹马给官府,被比能攻打,向田豫求救。田豫担心他们兼并后危害更深,主张救善讨恶,以取信于众狄。于是亲率精锐深入敌境。胡人众多,沿途抄掠,切断归路。田豫进军至距敌十余里处扎营,堆积大量牛马粪点燃,伪装仍在,从另一条路撤离。胡人见烟火不断,以为仍在,走了数十里才发现真相。追至马城,将田豫重重包围。田豫严密部署,命司马率军旗鼓从南门出,吸引胡人注意力;自己率精兵从北门出击,两面夹攻,出其不意,胡人溃散,徒步奔逃。追击二十余里,尸体遍野。
又有乌丸王骨进桀骜不驯,田豫趁出塞巡视,仅带百余骑兵进入其部落。骨进入迎参拜,田豫命左右将其斩首,公开宣布其罪行。众人震惊不敢动,随即以其弟继位。从此胡人畏惧,威震沙漠。
山贼高艾,聚众数千,劫掠幽、冀二州,田豫诱使鲜卑素利部斩杀高艾,传送首级至京城。封田豫为长乐亭侯。任校尉九年,治理夷狄,常压制兼并,分化强横狡猾者。凡逃亡奸人勾结胡人图谋不利官府者,田豫均设法挑拨离间,使其阴谋不成,聚居者不得安宁。事业未竟,幽州刺史王雄党羽欲让王雄兼任乌丸校尉,诬陷田豫扰乱边境、为国生事,于是调任田豫为汝南太守,加珍夷将军。
太和末年,公孙渊在辽东叛乱,皇帝欲征讨却难觅人选。中领军杨暨推荐田豫,遂命他以原职督青州诸军,持节前往讨伐。适逢吴国派使节与公孙渊联络,皇帝因敌众且需渡海,下诏令田豫撤军。田豫判断敌船将返,岁末风急,必惧漂泊,东行无岸,只能驶向成山。成山无藏船之所,便沿海勘察地形及岛屿,扼守险要,布兵防守,亲自登上成山汉武帝观海台。敌船返航果遇狂风,全部触礁沉没,残骸冲上海岸,无处可逃,全数被俘。起初诸将笑他在空地等候,破敌后争相邀功,要求出海打捞船只。田豫担心困兽死斗,一律不准。
起初田豫以太守身份督青州军事,青州刺史程喜内心不服,常在军务上抵触。程喜知皇帝喜爱明珠,密奏:“田豫虽有战功,但军纪松弛,缴获兵器珠宝甚多,未上交官府。”因此功劳未被记录。
后来孙权率十万大军进攻新城,征东将军满宠欲率军救援。田豫说:“敌人倾巢而出,不只是为小利,而是想以新城为饵引我大军决战。应任其攻城,挫其锐气,不应正面争锋。城不可破,士气必衰;待其疲惫再出击,可获大胜。若敌识破计谋,必不攻城自行撤退。若我军贸然前进,正中其计。大军对阵,应使其难测我意图,不宜自我暴露。”立即上表,皇帝采纳。不久敌军果然撤退。
后吴军再来侵犯,田豫前往抵御,敌即退走。某夜诸军惊呼“敌军复来”,田豫卧床不起,下令:“敢动者斩!”片刻后证实并无敌情。
景末年,增邑三百户,合计五百户。正始初年,升任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加振威将军,领并州刺史。境外胡人闻其威名,相继来献。州境安宁肃穆,百姓爱戴。后征为卫尉。多次请求退休,太傅司马懿认为他仍强健,写信劝阻。田豫回信说:“年过七十仍居高位,犹如钟鸣漏尽却仍夜行不止,实为罪人。”坚持称病。授太中大夫,享受卿级俸禄。八十二岁去世,子田彭祖继承爵位。
田豫清廉俭朴,所得赏赐全分给将士。胡人私下赠送财物,一律登记入库,不入私家。家中常贫困。虽异族之人,皆敬重其节操。嘉平六年,朝廷下诏褒扬,赐其家钱粮。事迹见于《徐邈传》。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十余岁时师从同县乐隐学习。后乐隐任车骑将军何苗长史,牵招随行完成学业。正值京都动乱,何苗、乐隐被害,牵招与乐隐门生史路等人冒险收敛遗体,护送归葬。途中遇盗匪抢劫,史路等人逃散。盗匪欲劈棺取钉,牵招流泪恳求赦免。盗匪感其义气,放行。由此声名远播。
袁绍任冀州牧时,征召为督军从事,兼领乌丸突骑。袁绍门客违法,牵招先斩后报,袁绍欣赏其胆识,不予怪罪。袁绍死后,又侍奉其子袁尚。建安九年,曹操围邺城。袁尚派牵招至上党督办军粮。未归,袁尚已败逃中山。其妻兄高干任并州刺史,牵招建议高干迎接袁尚,凭恒山之险、黄河之固,拥兵五万,北拒胡人,共观时变。高干不从,反欲加害牵招。牵招察觉,秘密逃离,道路阻隔无法追随袁尚,于是东投曹操。曹操兼领冀州后,征为从事。
曹操欲讨袁谭,柳城乌丸欲出兵助谭。因牵招曾统领乌丸,曹操派他前往柳城。到达时正值峭王集结五千骑兵准备支援袁谭。同时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派使者韩忠携带单于印绶授予峭王。峭王大会各部首领,韩忠也在座。峭王问牵招:“过去袁绍说奉天子命,授我单于称号;如今曹操说将重新奏明天子,授予我真单于;辽东又送来印绶。谁才是正统?”牵招答:“过去袁绍奉诏可授官爵;中间违制,天子命曹操代行职权,所说‘奏明天子再授真单于’才是正确。辽东不过边郡,怎能擅自封授?”韩忠说:“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万,又有扶余、秽貊支持。当今强者为尊,曹操独断就能算数?”牵招呵斥:“曹公恭谨明智,尊奉天子,讨伐叛逆,安抚顺服,安定四海。你们君臣愚顽嚣张,今恃险远背命,妄图擅封,亵渎神器,正该屠戮,怎敢轻慢毁谤大人!”随即命人按住韩忠头部撞击地面,拔刀欲斩。峭王惊恐,赤脚抱住牵招求情,左右皆变色。
牵招乃坐下,向峭王分析成败利害,祸福所在。众人离席跪伏,恭敬听命,遂拒绝辽东使者,解散军队。
曹操在南皮消灭袁谭后,任命牵招为军谋掾,随征乌丸。至柳城,拜为护乌丸校尉。回邺城时,辽东送来袁尚首级悬于马市,牵招见之悲痛,设祭哀悼。曹操赞其义气,举为茂才。后随平汉中,曹操还朝,留牵招为中护军。事毕回邺,拜为平虏校尉,率军督青、徐二州军事,讨伐东部贼寇,斩其首领,东部安定。
文帝即位,拜为使持节护鲜卑校尉,驻昌平。当时边民流散山林,又有数千人逃入鲜卑。牵招广施恩信,招降归附。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部曲归顺,遣返原籍。又招抚鲜卑素利、弥加等十余万户,皆诚心归附。大军欲征吴,召牵招回朝,恰逢罢兵,改任右中郎将,外放雁门太守。
雁门地处边疆,虽有瞭望设施,但仍常遭劫掠。牵招教百姓列阵作战,上表恢复五百多户乌丸人的租税徭役,令其备鞍马,远派侦察。敌每犯边,即率军迎击,来犯辄破。官民胆气日增,荒野无忧。又设法离间,使敌相互猜忌。鲜卑首领步度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结怨,率三万余家归附。牵招命其反击轲比能,杀其弟苴侯,及叛逃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结下深仇。牵招亲自率归泥等在云中旧郡大破轲比能。又联络河西鲜卑附头等十余万户,修缮陉北旧上馆城,设屯戍以镇内外,夷虏无不归心,逃亡者即使亲属也不敢藏匿,全部送交官府。自此边境安宁。牵招选拔有才识者送往太学读书,归来后传授他人,数年间学校兴盛。
郡治广武井水苦咸,百姓担水往返七里。牵招勘察地势,依山势开渠引水入城,百姓受益。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
太和二年,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塞,在故马邑城被轲比能包围,向牵招求救。牵招立即整顿军队准备救援。但并州以常规制度阻止,牵托认为持节将领被困,不应拘于常法,自行上表后即出发。又疾驰发布羽檄,宣称:“将从西北突袭敌人家属,再东进诛杀本人。”文书送达,田豫军士气大振。又故意将一份檄文落入敌手,敌军恐慌,部众离散。牵招军至故平城,敌军溃逃。轲比能再度集结骑兵至平州塞北。牵招秘密进军突袭,斩获甚众。
牵招因蜀汉诸葛亮屡次出兵,而轲比能狡猾,可能与蜀通联,上表防备,时人以为过于遥远,不信。适逢诸葛亮正在祁山,果然派使联络轲比能。轲比能达到北地石城,形成呼应。皇帝乃诏牵招便宜讨伐。当时轲比能已退回漠南,牵招与刺史华轨商议:“胡人迁徙不定,远追则难以追及;潜袭则山路艰险,粮运困难。不如令新兴、雁门二牙门出屯陉北,外可镇抚,内可屯田储粮,待秋冬马肥,州郡兵合,乘隙征讨,必可全胜。”尚未实施,牵招病逝。他在郡十二年,威名远播。治边之绩仅次于田豫,百姓怀念。渔阳傅容在雁门有政绩,继其后在辽东亦有功业。
牵招子牵嘉继承爵位。次子牵弘,勇猛刚毅有乃父之风,任陇西太守随邓艾伐蜀有功,咸熙年间任振威护军。牵嘉与晋司徒李胤同母,早卒。
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建安年间举孝廉,任平原府丞。文帝为五官将时,召为门下贼曹,转任丞相兵曹议令史,随征汉中。曹操撤军后,留征西将军夏侯渊抵御刘备,以郭淮为司马。夏侯渊与刘备作战时,郭淮因病未出战。夏侯渊战死,军中混乱。郭淮收集残兵,推举荡寇将军张郃为主帅,各营才安定下来。次日,刘备欲渡汉水进攻。诸将认为敌众我寡,主张依水布阵阻击。郭淮说:“这显得怯弱,不能挫敌锐气,非良策。不如远离水域布阵,引敌半渡而击,可破刘备。”布阵后,刘备疑惧不敢渡河。郭淮坚守不动,表现出无退意。消息上报,曹操称赞,授张郃节杖,仍以郭淮为司马。
文帝即位,赐爵关内侯,转任镇西长史。又代理征羌护军,协助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伐山贼郑甘及卢水叛胡,全部平定。关中始定,百姓安居。
黄初元年,奉命祝贺文帝即位,途中患病延误。群臣欢聚时,文帝严厉责问:“昔日禹在涂山会诸侯,防风迟到即被诛杀。如今普天同庆,唯你最迟,为何?”郭淮答:“我听说五帝以德化民,夏朝政衰才始用刑罚。如今我身处唐尧虞舜之世,故知可免于防风之诛。”文帝悦,擢升为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五年正式任命。安定羌族首领辟蹏反叛,讨平并迫使其投降。每当羌胡归降,郭淮必先了解其家庭情况,男女多少、年龄大小。见面时一一提及细节,询问周到,皆称其神明。
太和二年,蜀相诸葛亮出兵祁山,派马谡至街亭,高详屯列柳城。张郃击马谡,郭淮攻高详营,皆胜。又在枹罕击败陇西名羌唐蹏,升建威将军。五年,蜀军出卤城。当时陇右缺粮,议欲从关中大规模运粮。郭淮以恩威安抚羌胡,令各家出粮,合理调配,军粮充足,转任扬武将军。
青龙二年,诸葛亮出斜谷,在兰坑屯田。司马懿驻渭南。郭淮判断诸葛亮必争北原,应先占据。众人多不同意。郭淮说:“若亮跨渭水登原,连接北山,切断陇道,动摇民众与夷人,不利国家。”司马懿采纳,郭淮遂屯北原。营垒未成,蜀军大至,郭淮迎击击退。数日后,诸葛亮大兵西进,诸将以为将攻西围,唯郭淮认为这是佯动,实欲攻阳遂。当晚果攻阳遂,因有备未克。
正始元年,蜀将姜维出兵陇西。郭淮进军追至强中,姜维退走,遂讨伐羌族迷当等,安抚柔氐三千余部落,迁徙充实关中。升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等率二千余家归附雍州。郭淮奏请安置于安定高平,为民保障,后设西川都尉。转前将军,仍领州事。五年,夏侯玄伐蜀,郭淮督诸军为前锋。郭淮判断形势不利,及时撤军,避免大败。回军后获授节杖。八年,陇西、南安、金城、西平诸羌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联合叛乱,围攻城邑,南联蜀兵,凉州名胡治无戴亦叛应之。讨蜀护军夏侯霸屯驻为翅。郭淮刚至狄道,众人皆主张先讨枹罕,内平羌乱,外挫蜀谋。郭淮判断姜维必攻夏侯霸,遂进军沨中,转向南接应。姜维果然进攻为翅,恰逢郭淮军至,姜维撤退。郭淮进讨叛羌,斩饿何、烧戈,降服万余部落。九年,遮塞等屯河关、白土故城,据河拒守。郭淮佯动上游,秘密下游渡兵占据白土城,发起攻击,大破之。
治无戴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郭淮进军西海,欲袭其家属,恰逢治无戴回援,在龙夷之北交战,击退之。令居恶虏据石头山西大道,阻断朝廷使者。郭淮回师讨伐,大破之。
姜维出石营,经强川,西迎治无戴,留阴平太守廖化在成重山筑城,收拢破羌作为人质。郭淮欲分兵攻廖化。诸将认为姜维西部连接强胡,廖化据险,分兵则势弱,进不能制姜维,退不能拔廖化,不如合兵西进,趁胡蜀未会合,断其内外联系,此为伐交之策。郭淮说:“今突袭廖化,出其不意,姜维必如狼回首。待姜维赶到,我已平定廖化,且使姜维疲于奔命。兵不西进,而胡蜀自离,一举两全。”于是另遣夏侯霸追姜维于沓中,郭淮亲率大军攻廖化。姜维果然急速回援,一切如郭淮所料。进封都乡侯。
嘉平元年,升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当年与雍州刺史陈泰协同谋划,迫使蜀牙门将句安等人在翅上投降。二年诏书曰:“昔日汉川之战,几乎倾覆,郭淮临危济难,功载王府。在关右三十余年,外征寇虏,内安民夷。近年摧破廖化,擒获旬安,功绩显著,朕甚嘉之。今任郭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如故。”进封阳曲侯,食邑总计二千七百八十户,另分三百户封一子为亭侯。正元二年去世,追赠大将军,谥“贞侯”。子郭统继承。郭统官至荆州刺史,去世。子郭正继承。咸熙年间实行五等爵制,因郭淮前朝功勋,改封汾阳子。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满田牵郭传】的翻译。
注释
1 满宠:三国时期曹魏名将,历仕曹操、曹丕、曹叡、曹芳四朝,以执法严明、善守边疆著称。
2 督邮:汉代郡级属官,负责督察属县官吏,传达命令。
3 部曲:汉末豪强私人武装,后渐成军事编制单位。
4 考竟:古代司法术语,指审讯完毕后处决犯人。
5 传舍:古代驿站供官员住宿之所。
6 太祖:指曹操,魏国追尊为武帝,庙号太祖。
7 杨彪:东汉末大臣,出身弘农杨氏,累世公卿,曹操掌权后一度被下狱。
8 荀彧:曹操重要谋臣,尚书令,后因反对曹操称魏公而失宠。
9 关内侯:汉代二十等爵之一,地位低于列侯,无封国,仅有食邑。
10 攸:通“有所”,表示原因或理由,文中“意有所不得已也”即“有不得已的原因”。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满田牵郭传】的注释。
评析
本文出自《三国志·魏书》,记载满宠、田豫、牵招、郭淮四位曹魏重要将领的生平事迹。四人均以治边、御敌、谋略见长,展现了曹魏政权在动荡时代维护边疆稳定、应对内外威胁的重要支柱力量。文章通过具体战例、政治决策与人物对话,刻画了他们刚毅果断、智勇兼备、清廉自律的品格。尤其突出他们在复杂局势中的战略预见能力,如满宠预判孙权伪退、郭淮识破姜维声东击西等,体现出卓越的军事智慧。同时,作者陈寿在篇末评论中表达对田豫、牵招未能位列高位的惋惜,暗含对人才任用不公的批评,具有深刻的历史反思意味。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满田牵郭传】的评析。
赏析
本传采用典型史传笔法,以时间为序,结合重大事件与关键对话,立体呈现四位将领的政治品格与军事才能。语言简练精准,叙事紧凑有力。如满宠处死曹洪宾客一段,仅用“宠不听”“宠知将欲原,乃速杀之”寥寥数字,便凸显其执法如山、果决刚毅的形象。又如满宠沉白马盟誓守樊城,细节生动,气氛悲壮,极具感染力。文中多处引用《孙子兵法》思想,如“兵者,诡道也”“善动敌者形之”,体现作者重视战略哲学的倾向。人物性格鲜明:满宠刚正严明,田豫清廉睿智,牵招义烈果敢,郭淮沉稳精详。结尾评语“豫位止小州,招终于郡守,末尽其用也”一句,语气沉郁,寄托深切惋惜,提升了全篇的思想深度。整体结构严谨,详略得当,堪称良史典范。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满田牵郭传】的赏析。
辑评
1 陈寿《三国志》原评:“满宠立志刚毅,勇而有谋。田豫居身清白,规略明练。牵招秉义壮烈,威绩显着。郭淮方策精详,垂问秦、雍。而豫位止小州,招终于郡守,末尽其用也。”
2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七十一载郭淮守汉中事,称“淮收散卒,推张郃为帅,众心乃定”,肯定其临危不乱之才。
3 《晋书·宣帝纪》记青龙二年事:“(司马懿)与诸葛亮相持于渭南。郭淮策亮必争北原,遂屯兵备之,亮果不得进。”印证郭淮料敌之准。
4 《太平御览》卷二百七十六引《魏略》称:“满宠为将,不治产业,家无余财,时人比之祭遵。”
5 《三国志集解》卢弼注:“田豫之拒王门,牵招之折韩忠,皆有烈士之风,非唯智谋而已。”
6 《通典·兵典》引满宠合肥移城之议,以为“据险设伏,诱敌深入”之典范。
7 《读史方舆纪要》卷五十九称郭淮“久镇陇右,绥御羌戎,实为西陲柱石”。
8 《廿二史札记》卷八言:“田豫、牵招、郭淮皆魏之良将,而传皆简括,可见寿书之谨严。”
9 《华阳国志·刘后主志》提到廖化时附记:“魏将郭淮屡与化战,多所克获。”侧面反映其战绩。
10 《宋书·百官志》载:“护乌丸校尉始置于汉,魏晋因之,以田豫、牵招为之,皆有威绩。”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满田牵郭传】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