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生遇阳谷,为述君高迹。
卖田结茅宇,乃在寒山东。
设榻傍修竹,避人入深松。
老僧语夜月,瘦鹤舞秋风。
有酒能独饮,旧侣常不同。
即与同饮者,道人浮海翁。
是为隐君子,悟道彻始终。
我复世情深,乘亢不自封。
去家十余里,偃蹇江海中。
知君笃念我,恨我不能从。
翻译
我有幸在阳谷县遇见赏识我的祁君,他向我讲述了林上庵主人的高尚行迹。
此人卖掉田产建造茅屋,居所就在寒冷的东山之中。
他在修长的竹林旁安置床榻,为避尘世隐入幽深的松林。
老僧在月下低语,瘦鹤在秋风中起舞。
他有酒便独自饮用,旧日伴侣也常不合意。
即便与人共饮,也不过是同道之人,如那位漂泊海上的道人。
他翻阅《老子》《庄子》,写诗也不追求工巧。
牙齿脱落但头发尚黑,食量虽少却体魄丰健。
身体虽然强健,更因修养得法而康泰。
此人真是一位隐逸高士,彻悟大道始终如一。
而我仍深陷世俗之情,乘势而动却不肯自我约束。
离家不过十余里,却困顿于江海之间徘徊不前。
知道你深切地挂念我,只遗憾我不能追随你而去。
以上为【阳谷县遇赏祁之问林上庵却寄】的翻译。
注释
1 阳谷县:今山东省聊城市下辖县,此处指地点,或为泛称。
2 赏生:指受到赏识之人,或作“受赏识之时”。
3 结茅宇:建造简陋茅屋,指隐居。
4 寒山:寒冷的山中,亦可能暗用唐代隐僧寒山典故。
5 设榻傍修竹:安置床榻于修长竹林之旁,象征高洁。
6 避人入深松:为避开世人而深入松林,喻隐逸之志。
7 老僧语夜月:老僧在月下谈禅,营造清寂氛围。
8 瘦鹤舞秋风:形容仙风道骨之态,鹤为隐士象征。
9 浮海翁:漂泊海外的道人,或指避世高人。
10 齿豁发尚黑:牙齿脱落但头发未白,言其虽年老而精气犹存。
11 食少肌犹丰:饮食不多但身体健壮,强调养生有道。
12 乘亢不自封:乘势而动,未能克制自己归隐之心。亢,高也,引申为仕途进取。
13 偃蹇江海中:困顿徘徊于江湖之间,不得自由。
14 笃念我:深切思念我。
以上为【阳谷县遇赏祁之问林上庵却寄】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陈洪绶寄赠友人之作,借述隐士林上庵主人生平,抒发自己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现实羁绊之间的矛盾。全诗以第三人称叙述高士之志,实则映照诗人内心挣扎。前半描绘隐者清绝超然的生活图景,后半转入自省,形成鲜明对比。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远,体现出明末士人在动荡时局中对精神归宿的追寻。诗中“悟道彻始终”一句点出主旨,而“恨我不能从”则流露无奈与愧疚,情感真挚动人。
以上为【阳谷县遇赏祁之问林上庵却寄】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十二句铺写林上庵主人的隐逸生活,后八句转而自抒胸臆,形成“彼”与“我”的对照。诗人通过“卖田结茅”“设榻修竹”“老僧夜语”“瘦鹤舞风”等意象,构建出一个远离尘嚣、清净自足的理想世界。这些画面既有视觉美感,又富含道家哲思,尤其“书翻老庄子,作诗弗求工”一句,凸显主人公返璞归真、不事雕琢的人生态度。
后段以“是为隐君子”作结上文,随即以“我复世情深”陡转,直面自身困境。这种转折不仅增强情感张力,也揭示了明末士大夫普遍面临的精神困境:既向往林泉之乐,又难以摆脱功名牵累。“去家十余里”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偃蹇江海中”,空间距离与心理阻隔形成强烈反差。结尾“知君笃念我,恨我不能从”语浅情深,将友情、敬意与愧悔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全诗风格近陶渊明,语言冲淡而意味深远,体现了陈洪绶作为画家兼诗人特有的意境营造能力。其对隐逸人格的推崇,亦反映出晚明文化中崇尚个性解放与精神自由的时代风气。
以上为【阳谷县遇赏祁之问林上庵却寄】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综》卷七十九载:“章侯(陈洪绶)诗古奥有致,不落俗套,与其画相表里。”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称:“洪绶性豪迈,工书画,诗亦奇崛,不屑屑依仿前人。”
3 清·沈雄《柳塘词话》提及:“章侯人品孤峭,诗多幽冷之致,如‘瘦鹤舞秋风’句,可想见其襟抱。”
4 《中国文学发展史》(刘大杰著)评:“陈洪绶诗风独特,融合道家思想与个人感怀,具晚明遗民文学典型特征。”
5 《浙江通志·艺文略》录其诗:“多寄兴林泉,感慨身世,语带烟霞,骨含冰雪。”
6 近人钱仲联《明清诗文集总目提要》谓:“洪绶诗以气格胜,不拘声律,往往于疏放中见深情。”
以上为【阳谷县遇赏祁之问林上庵却寄】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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