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欲成时,听村北、村南鹎鵊。行乐处、崖门藤束,溪腰树夹。水剪越罗吴縠样,山临范缓倪迂法。任科头、箕踞受松风,新凉霎。
翻译
正当雨将要降临时,听见村北村南传来鹎鵊鸟的鸣叫声。这正是游玩的好去处:山崖如门,藤蔓缠绕,溪流蜿蜒,两岸绿树交覆。水面波光粼粼,如同剪裁过的越地丝罗与吴地细纱;远山倒映水中,宛如范宽、倪瓒笔下的山水画境。我随意披发,箕踞而坐,任松风扑面吹来,顿感一阵新凉。
何须学人呼唤家禽?不如自己扛着锄头,随身携带。纵是一丘一壑之间,也足以安度此生,何曾匮乏?看那云气奔涌,如排兵布阵的战马般气势汹汹;山涧流水激石,仿佛冷弦轻拨的筝声铮然作响。待归来时,又听到酒槽边滴滴渗出的美酒之声,如玉蛆蠕动,糟床正被压得沉沉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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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鹎鵊(bēi jiá):鸟名,即催耕鸟,又称“田父”,其鸣声似“割麦插禾”,古人认为其叫预示农忙时节到来。
2. 崖门藤束:形容山崖形如门户,被藤蔓缠绕束缚,状其幽深之美。
3. 溪腰树夹:溪流如腰带般弯曲,两岸树木交错夹峙,形容景致清幽。
4. 水剪越罗吴縠样:水面波光如剪裁的丝绸,越罗指浙江一带的丝织品,吴縠为吴地轻纱,比喻水纹柔美。
5. 山临范缓倪迂法:山色倒映,如同宋代范宽、元代倪瓒绘画风格,泛指山水如画。范宽画风雄浑,倪瓒清逸萧疏。
6. 科头:不戴帽子,披发露头,表示闲适自在。
7. 箕踞:两腿张开而坐,古时被视为不拘礼节的姿态,此处表现洒脱之态。
8. 一丘一壑:语出《汉书·叙传》,指隐士所居的小山小谷,后用以代指隐居生活。
9. 云起怒排临阵马:云气翻腾,如列阵冲锋的战马,形容云势奔涌之状。
10. 糟床压:酿酒时榨酒的器具,糟床指压榨酒醪的木架,滴滴声为酒液流出之声,“玉蛆”喻酒液清澈流动如白虫蠕动,是古人对美酒渗出的形象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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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江红·江村夏咏》是清代词人陈维崧的作品,描绘了夏日江村的自然风光与隐逸之乐。全词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动静相宜、声色并茂的田园画卷。上片写景,从听觉入手,继而转入视觉与体感,展现山川如画、清风拂面的惬意;下片抒怀,表达不慕浮名、甘于淡泊的人生态度,并借自然景象的壮美与酿酒生活的闲适,深化“一丘一壑足此生”的隐逸主题。语言清新而不失豪宕,意象丰富而富于层次,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融合豪放与婉约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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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江村夏咏”为题,紧扣夏日乡村景象展开。上片起笔于“雨欲成时”,营造出一种湿润清凉的氛围,鹎鵊鸟鸣点明时节与田野气息。接着通过“崖门藤束,溪腰树夹”等句,构建出极具空间感的山水画面,既有形又有势。词人巧用“水剪越罗吴縠样”来形容水面光泽柔美,又以“山临范缓倪迂法”将自然山水与传统绘画审美结合,提升了景物的文化意蕴。
“任科头、箕踞受松风”一句,由景入情,展现词人放达不羁、亲近自然的生活姿态。“新凉霎”三字收束上片,既应和前文的雨意,又传达出身心清爽之感。
下片转入抒怀,“何必学,呼名鸭”反讽世俗琐事,强调自我逍遥。“且自荷,随身锸”化用古代隐士荷锸自随的典故,表明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尽一丘一壑,此生宁乏”直抒胸臆,表达知足常乐、安于林泉的情怀。
“云起怒排临阵马”以壮笔写静景,赋予云霞以千军万马之势,形成强烈视觉冲击;“涧鸣冷试搊筝甲”则转为听觉描写,以筝声拟水流,清冷入骨。结尾“滴滴玉蛆声,糟床压”回归日常生活,以酿酒之声作结,充满田园情趣,余韵悠长。整首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刚柔并济,既有豪气,亦具雅趣,充分展现了陈维崧词风的多样性与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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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湖海楼词》:“维崧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要亦悲歌感慨之士,非必专以纤丽为工者。”
2. 清代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陈其年(维崧)如唐临晋帖,终未逼真。然气魄极雄,亦足惊心动魄。”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其年《满江红》诸阕,激昂排宕,不可一世,尤工于发端,如‘手把齐纨’、‘壁破苔浓’、‘雨欲成时’之类,皆能摄人心目。”
4. 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雄爽之中,自饶俊逸,阳羡之冠冕也。”
5. 近人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朱孝臧评语:“其年《湖海楼词》百卷,才气横溢,时见粗率,然如《满江红·江村夏咏》等作,情景交融,格调高华,实为清词中之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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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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