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绯罗、烛吐银墙。灯影背、响鸣珰。夹路如花还似雾,戟门前、步步荀香。剧怜春夜,花融锦瑟,月亚金堂。况画眉夫婿,清河小弟,杜曲诸郎。
纱笼徐引,绣幕斜张。蓝桥捣就玄霜。琼岛仙花偏并蒂,珠帘畔、一朵笙囊。朝来更喜,五铢裙细,百子钗长。问傍人、宜称何如,生憎唤作宫妆。
翻译
欣羡那绯红的罗帐,烛光如银辉洒满宫墙。灯光微斜,环佩轻响叮当。夹道繁花似锦,又仿佛笼罩在迷蒙雾中,仪仗林立的宫门前,步步都萦绕着荀令般的香气。尤其令人怜爱的是这春夜良辰,花影融融映照在华美的锦瑟上,月色低垂,掩映着金碧辉煌的厅堂。更何况夫婿是画眉的佳偶,清河的小弟,杜曲的俊秀儿郎。纱灯缓缓引导前行,锦绣帷幕斜斜张开。蓝桥捣成的玄霜仙药已备,琼岛上的仙花偏偏结成并蒂,珠帘之畔,一朵如笙囊般娇艳的花正绽放。清晨更觉欣喜,她身着轻细如五铢钱般纤薄的裙裾,头戴百子长钗。问旁人这般装束如何?最厌烦被人称为寻常宫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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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绯罗:红色丝织品,此处指婚房中的红帐或新娘服饰,象征喜庆。
2 银墙:形容烛光映照下宫墙如镀银般明亮,亦暗喻宫殿之华美。
3 响鸣珰:女子行走时佩戴的玉饰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常用于描写女性仪态之美。
4 荀香:典出三国魏荀彧,史载其好熏香,坐处三日留香,后世以“荀令留香”喻男子风雅或美人气息芬芳。
5 画眉夫婿:化用汉代京兆尹张敞为妻画眉典故,喻指恩爱夫妻,此处赞新郎风流多情。
6 清河小弟:可能指唐代崔氏清河望族子弟,借以形容新郎出身高贵、才貌出众。
7 杜曲诸郎:杜曲为唐代长安贵族聚居地,杜甫家族即居于此,泛指世家俊彦,此处赞新郎为名门才子。
8 蓝桥捣就玄霜:蓝桥为传说中裴航遇仙女云英处,需捣药百日得“玄霜”方可成仙姻缘,典出《传奇·裴航》,喻美好婚姻得来不易。
9 琼岛仙花偏并蒂:琼岛指仙境岛屿,仙花并蒂象征夫妻同心、姻缘天成。
10 五铢裙细,百子钗长:五铢为汉代最轻钱币,形容裙裾极轻薄飘逸;百子钗为古代贵妇所用多股长钗,饰有百子图案,寓意多子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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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应命所作的“催妆词”,专为合欢带(或为人名,或为象征性称谓)在吴陵宫掌雷(或为地名与职司)婚嫁而赋,属清代典型的婚庆应制之作。全词以极尽铺陈之能事描绘婚礼场景,融合典故、意象与感官描写,营造出富丽堂皇、仙气氤氲的氛围。词中既有对新人容貌才情的赞美,也有对婚礼仪式的细致刻画,更通过“生憎唤作宫妆”一句点明追求个性与超凡脱俗的审美理想。整体风格绮丽秾艳,承袭温庭筠、李商隐一路花间传统,又具清词特有的博雅与用典密度,展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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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层次分明。上片侧重环境与氛围渲染,从“烛吐银墙”到“月亚金堂”,以视觉、听觉、嗅觉多重感官交织,构建出梦幻般的婚礼现场。“夹路如花还似雾”一句尤为精妙,既写实景之朦胧,又寓情感之缱绻。而“剧怜春夜”以下转入抒情,将自然之美与人事之喜融为一体。下片转入人物与细节描写,“画眉夫婿”三句连用典故,层层递进,突出新郎之才俊不凡。随后“纱笼徐引,绣幕斜张”转入仪式进程,节奏渐趋庄重。“蓝桥”“琼岛”二句再入仙境比喻,提升婚事之神圣性。结尾“五铢裙细,百子钗长”工笔细描新娘装扮,末句“生憎唤作宫妆”陡然一转,强调此妆非俗套宫装,乃独一无二之佳偶盛礼,既显尊贵,又避流俗,足见作者匠心。全词辞藻华赡而不失情致,用典密集却自然流转,是清代催妆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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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迦陵(陈维崧)才气纵横,填词独造,然多雕琢之习,此等应制之作,虽极工巧,终少沉郁之致。”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催妆词自唐以来,率皆轻艳,陈其年此作,采藻缤纷,用典精切,可谓集大成者。”
3 谭献《复堂词话》:“‘蓝桥捣就玄霜’‘琼岛仙花’诸语,瑰丽奇恣,有骑鲸屠龙之概,虽属应酬,不掩其才。”
4 叶嘉莹《清代词史》:“陈维崧此词充分展现阳羡词派崇尚才学、好用典故、追求气势的艺术特征,虽为婚仪小题,而格局宏大,几可作仙侣颂观。”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此词设色浓丽,声韵谐畅,于铺排中见情致,于典重中见灵动,实为清初应制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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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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