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屠维作噩,尽重光大渊献,凡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龙纪元年(己酉,公元八八九年)
春,正月,癸巳朔,赦天下,改元。
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同平章事。
汴将庞师古拔宿迁,军于吕梁。时溥逆战,大败,还保彭城。
壬子,蔡将郭璠杀申丛,送秦宗权于汴,告硃全忠云:“丛谋复立宗权。”全忠以璠为淮西留后。
戊申,王建大破山行章于新繁,杀获近万人,行章仅以身免。杨晟惧,徙屯三交,行章屯濛阳,与建相持。
二月,硃全忠送秦宗权至京师,斩于独柳。京兆尹孙揆监刑,宗权于槛车中引首谓揆曰:“尚书察宗权岂反者邪?但输忠不效耳。”观者皆笑。揆,逖之族孙也。
三月,加硃全忠兼中书令,进爵东平郡王。全忠既克蔡州,军势益盛。加奉国节度使赵德諲中书令,加蔡州节度使赵犨同平章事,充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为治所。会犨有疾,悉以军府事授其弟昶,表乞骸骨,诏以昶代为忠武节度使。未几,犨薨。丙申,钱銶拔苏州,徐约亡入海而死。钱镠以海昌都将沈粲权知苏州。
夏,四月,赐陕虢军号保义。
五月,甲辰,润州制置使阮结卒,钱镠以静江都将成及代之。
李克用大发兵,遣李罕之、李存孝攻孟方立,六月,拔磁、洺二州。方立遣大将马溉、袁奉韬将兵数万拒之,战于琉璃陂,方立兵大败,二将皆为所擒,克用乘胜进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诸将多怨,至是皆不为方立用,方立惭惧,饮药死。弟摄洺州刺史迁,素得士心,众奉之为留后,求援于硃全忠。全忠假道于魏博,罗弘信不许。全忠乃遣大将王虔裕将精兵数百,间道入邢州共守。
杨行密围宣州,城中食尽,人相啖,指挥使周进思据城困逐赵锽。锽将奔广陵。田頵追擒之。未几,城中执进思以降。行密入宣州,诸将争取金帛,徐温独据米囷,为粥以食饿者。温,朐山人也。锽将宿松周本,勇冠军中,行密获而释之,以为裨将。锽既败,左右皆散,惟李德诚从锽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德诚,西华人也。行密表言于朝,诏以行密为宣歙观察使。硃全忠与赵锽有旧,遣使求之。行密谋于袁袭,袭曰:“不若斩首以遗之。”行密从之。未几,袭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为折吾股肱也!吾好宽,而袭每劝我以杀,此其所以不寿与!”
孙儒遣兵攻庐州,蔡俦以州降之。
硃珍拔萧县,据之,与时浦相拒,硃全忠欲自往临之。珍命诸军皆葺马厩,李唐宾部将严郊独惰慢,军吏责之,唐宾怒,见珍诉之。珍亦怒,以唐宾为无礼,拔剑斩之,遣骑白全忠,云唐宾谋叛。淮南左司马敬翔,恐全忠乘怒,仓猝处置违宜,故留使者,逮夜,然后从容白之,全忠果大惊。翔因为画策,诈收唐宾妻子系狱,遣骑往慰抚,全忠从之,军中始安。秋,七月,全忠如萧县,未至,珍出迎,命武士执之,责以专杀而诛之。诸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为之请,全忠怒,以床掷之,乃退。丁未,至萧县,以庞师古代珍为都指挥使。八月,丙子,全忠进攻时溥壁,会大雨,引兵还。
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薨。子师范,年十六,军中推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从。诏以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侍中,充平卢节度使。蟾迎安潜至州,与之共讨师范。
以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悦,以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杨行密遣马步都虞候田頵等攻常州。
十一月,上改名晔。
上将祀圆丘。故事,中尉、枢密皆衤癸衫侍从。僖宗之世,已具襕笏。至是,又令有司制法服,孔纬及谏官、礼官皆以为不可,上出手札谕之曰:“卿等所论至当。事有从权,勿以小瑕,遂妨大礼。”于是宦官始服剑佩侍祠。己酉,祀圆丘,赦天下。上在籓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杨复恭恃援立功,所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谋于宰相,孔纬、张浚劝上举大中故事,抑宦者权。复恭常乘肩舆至太极殿。他日,上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上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镇,非反而何!”复恭曰:“子壮士,欲以收士心,卫国家,岂反邪!”上曰:“卿欲卫国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复恭无以对。复恭假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弘立,勇冠六军,人皆畏之。上欲讨复恭,恐守立作乱,谓复恭:“朕欲得卿胡子在左右。”复恭见守立于上,上赐姓名李顺节,使掌六军管钥,不期年,擢至天武都头,领镇海节度使,俄加同平章事。及谢日,台吏申请班见百僚,孔纬判不集。顺节至中书,色不悦。他日,语微及之,纬曰:“宰相师长百僚,于意安乎?”顺节不敢复言。
硃全忠求领盐铁,孔纬独执以为不可,谓进奏吏曰:“硃公须此职,非兴兵不可!”全忠乃止。
田頵攻常州,为地道入城。中宵,旌旗甲兵出于制置使杜稜之寝室,遂虏之,以兵三万戍常州。
硃全忠遣庞师古将兵自颍上趋淮南,击孙儒。
十二月,甲子,王建败山行章及西川骑将宋行能于广都。行能夺还成都,行章退守眉州。壬申,行章请降于建。
戊寅,孙儒自广陵引兵度江,壬午,逐田頵,取常州,以刘建锋守之。儒还广陵,建锋又逐成及,取润州。
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之在襄阳也,有申屠生教之烧药为黄金。田令孜之弟过襄阳,巨容出金示之。及寓居成都,令孜求其方,不与,恨之,是岁,令孜杀巨容,灭其族。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大顺元年(庚戌,公元八九零年)
春,正月,戊子朔,群臣上尊号曰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改元。
李克用急攻邢州,孟迁食竭力尽,执王虔裕及汴兵以降。克用以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壬寅,王建攻邛州,陈敬瑄遣其大将彭城杨儒将兵三千,助刺史毛湘守之,湘出战,屡败。杨儒登城,见建兵盛,叹曰:“唐祚尽矣!王公治众,严而不残,殆可以庇民乎!”遂帅所部出降。建养以为子,更其姓名曰王宗儒。乙巳,建留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邛南招安使,引兵还成都。琳,许州人也。陈敬瑄分兵布寨于犀浦、郫、导江等县,发城中民户一丁,昼则穿重壕,采竹木,运砖石;夜则登城,击柝巡警,无休息。
韦昭度营于唐桥,王建营于东阊门外。建事昭度甚谨。辛亥,简州将杜有迁执刺史员虔嵩降于建,建以有迁知州事。
汴将庞师古等众号十万。度淮,声言救杨行密,攻下天长;壬子,下高邮。
二月,己未,资州将侯元绰执刺史杨戡降于王建,建以元绰知州事。
乙丑,加硃全忠守中书令。
庞师古引兵深入淮南,己巳,与孙儒战于陵亭,师古兵败而还。
杨行密遣其将马敬言将兵五千,乘虚袭据润州。李友将兵二万屯青城,将攻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败刘锋于武进,敬言、仁义、威屯润州。友,合肥人;威,慎县人也。
李克用将兵攻云州防御使赫连鐸,克其东城。鐸求救于卢龙节度使李匡威,匡威将兵三万赴之。丙子,邢洺团练使安金俊中流矢死,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叛降于鐸。会幽州军至,克用引还。
时溥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其将石和将五百骑赴之。
李克用巡潞州,以供具不厚,怒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诟而笞之。克修惭愤成疾,三月,薨。克用表其弟决胜军使克恭为昭义留后。
夏,四月,宿州将张筠逐刺史张绍光,附于时溥;硃全忠帅诸军讨之。溥出兵掠砀山,全忠遣牙内都指挥使硃友裕击之,杀三千馀人,擒石君和。友裕,全忠之子也。
乙丑,陈敬瑄遣蜀州刺史任从海将兵二万救邛州,战败,欲以蜀州降王建。敬瑄杀之,以徐公鉥代为蜀州刺史。丙寅,嘉州刺史硃实举州降于建。丙子,僰道土豪文武坚执戎州刺史谢承恩降于建。
赫连鐸、李匡威表请讨李克用。硃全忠亦上言:“克用终为国患,今因其败,臣请帅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
初,张浚因杨复恭以进,复恭中废,更附田令孜而薄复恭。及复恭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浚与复恭有隙,特亲倚之。浚亦以功名为己任,每自比谢安、裴度。克用之讨黄巢屯河中也,浚为都统判官。克用薄其为人,闻其作相,私谓诏使曰:“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倾覆之士也。主上采其名而用之,他日交乱天下,必是人也。”浚闻而衔。上从容与浚论古今治乱,浚曰:“陛下英睿如此,而中外制于强臣,此臣日夜所痛心疾首也。”上问以当今所急,对曰:“莫若强兵以服天下。”上于是广募兵于京师,至十万人。
及全忠等请讨克用,上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议之,以为不可者什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亦以为不可。浚欲倚外势以挤杨复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臣常虑其与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两河籓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失今不取,后悔无及。”孔纬曰:“浚言是也。”复恭曰:“先朝播迁,虽籓镇跋扈,亦由居中之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庙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兴复大功,今乘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谓我何?”纬曰:“陛下所言,一时之体也;张浚所言,万世之利也。昨计用兵、馈运、犒赏之费,一二年间未至匮乏,在陛下断志行之耳。”上以二相言叶,僶俯从之,曰:“兹事今付卿二人,无贻朕羞!”五月,诏削夺克用官爵、属籍,以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宜慰使,京兆尹孙揆副之,以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以硃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鐸副之。浚奏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徽曰:“国家以丧乱之馀,欲为英武之举,横挑强寇,离诸侯心,吾见其颠沛也!”遂以衰疾固辞。徽,僧孺之孙也。
李克恭骄恣不晓军事。潞人素乐李克修之简俭,且死非其罪,潞人怜之,由是将士离心。初,潞人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召河东兵以取潞州。及孟迁以邢、洺、磁州归李克用,克用宠任之,以迁为军城都虞候,群从皆补右职,居受等咸怨且惧。昭义有精兵,号“后院将”。克用既得三州,将图河朔,令李克恭选后院将尤骁勇者五百人送晋阳,潞人惜之。克恭遣牙将李元审及小校冯霸部送晋阳,至铜鞮,霸劫其众以叛,循山而南,至于沁水,众已三千人。李元审击之,为霸所伤,归于潞。庚子,克恭就元审所馆视之,安居受帅其党作乱,攻而焚之,克恭、元审皆死。众推居受为留后,附于硃全忠。居受使召冯霸,不至。居受惧,出走,为野人所杀。霸引兵入潞,自为留后。
时朝廷方讨克用,闻克恭死,朝臣皆贺。全忠遣河阳留后硃崇节将兵入潞州,权知留后。克用遣康君立、李存孝将兵围之。
壬子,张浚帅诸军五十二都及邠、宁、鄜、夏杂虏合五万人发京师,上御安喜楼饯之。浚屏左右言于上曰:“俟臣先除外忧,然后为陛下除内患。”杨复恭窃听,闻之。两军中尉饯浚于长乐坂,复恭属浚酒,浚辞以醉,复恭戏之曰:“相公杖钺专征,作态邪?”浚曰:“俟平贼还,方见作态耳!”复恭益忌之。癸丑,削夺李罕之官爵。六月,以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招讨副使。
丁巳,茂州刺史李继昌帅众救成都,己未,王建击斩之。辛酉,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雅州刺史张承简,举城降建。
孙儒求好于硃全忠,全忠表为淮南节度使。未几,全忠杀其使者,遂复为仇敌。
光启末,德州刺史卢彦威逐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求旌节,朝廷未许。至是,王熔、国弘信因张浚用兵,为之请,乃以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张浚会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诸军于晋州。
更命义成军曰宣义。辛未,以硃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全忠以方有事徐、杨,征兵遣戍,殊为辽阔,乃辞宣义,请以胡真为节度使,从之。然后赋出入,皆制于全忠,一如巡属。及胡真入为统军,竟以全忠为两镇节度使,罢淮南不领焉。
秋,七月,官军至阴地关,硃全忠遣骁将葛从周将千骑,潜自壶关夜抵潞州,犯围入城。又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将兵攻李罕之于泽州,又遣张全义、硃友裕军于泽州之北,为从周应援。季筠,下邑人也。全忠奏:“臣已遣兵守潞州,请孙揆赴镇。”张浚亦恐昭义遂为汴人所据,分兵二千,使揆将之趣潞州。八月,乙丑,揆发晋州,李存孝闻之,以三百骑伏于长子西谷中。揆建牙杖节,褒衣大盖,拥众而行。存孝突出,擒揆及赐旌节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馀人,追击馀众于刁黄岭,尽杀之。存孝械揆及归范,纟斥以素练,徇于潞州城下曰:“朝廷以孙尚书为潞帅,命韩天使赐旌节,葛仆射可速归大梁,令尚书视事。”遂纟斥以献于克用。克用囚之,既而使人诱之,欲以为河东副使。揆曰:“吾天子大臣,兵败而死,分也,岂能伏事镇使邪!”克用怒,命以锯锯之,锯不能入。揆骂曰:“死狗奴!锯人当用板夹,汝岂知邪!”乃以板夹之,至死,骂不绝声。
丙寅,孙儒攻润州。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官,钱镠密使沈粲害之。会杨行密将李友拔苏州,粲归杭州。镠欲归罪于粲而杀之,粲奔孙儒。
王建退屯汉州。
陈敬瑄括富民财以供军,置征督院,逼以桎梏棰楚,使各自占。凡有财者如匿赃、虚占,急征,咸不聊生。
九月,壬寅,硃全忠军于河阳。汴军之初围泽州也,呼李罕之曰:“相公每恃河东,轻绝当道。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府,旬日之间,沙陀无穴自藏,相公何路求生邪!”及李存孝至,选精骑五百,绕汴寨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尔肉以饱士卒,可令肥者出斗!”汴将邓季筠,亦骁将也,引兵出战,存孝生擒之。是夕,李谠、李重胤收众遁去,存孝、罕之随而击之,至马牢山,大破之,斩获万计,追至怀州而还。存孝复引兵攻潞州,葛从周、硃崇节弃潞州而归。戊申,全忠庭责诸将桡之罪,斩李谠、李重胤而还。
李克用以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自谓擒孙揆功大,当镇昭义,而君立得之,愤恚不食者数日,纵意刑杀,始有叛克用之志。李匡威攻蔚州,虏其刺史邢善益,赫连鐸引吐蕃、黠戛斯众数万攻遮虏平,杀其军使刘胡子。克用遣其将李存信击之,不胜;更命李嗣源为存信之副,遂破之。克用以大军继其后,匡威、鐸皆败走,获匡威之子武州刺史仁宗及鐸之婿,俘斩万计。
李嗣源性谨重廉俭,诸将相会,各自诧勇略,嗣源独默然,徐曰:“诸君喜以口击贼,嗣源但以手击贼耳。”众惭而止。
杨行密以其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遣刘建锋攻拔常州,杀行周,遂围苏州。
邛州刺史毛湘,本田令孜亲吏,王建攻之急,食尽,救兵不至。壬戌,湘谓都知兵马使任可知曰:“吾不忍负田军容,吏民何罪!尔可持吾头归王建。”乃沐浴以俟刃。可知斩湘及二子降于建,士民皆泣。甲戌,建持永平旌节入邛州,以节度判官张琳知留后。缮完城隍,抚安夷獠,经营蜀、雅。冬,十月,癸未朔,建引兵还成都,蜀州将李行周逐徐公鉥,举城降建。
乙酉,硃全忠自河阳如滑州视事,遣使者请粮马及假道于魏以伐河东,罗弘信不许,又请于镇,镇人亦不许。全忠乃自黎阳济河击魏。
官军出阴地关,游兵至于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李承嗣将骑三千营于洪洞,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以壮士三百夜袭存孝营,存孝知之,设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静难、凤翔之兵不战而走,禁军自溃。河东兵乘胜逐北,抵晋州西门。张浚出战,又败,官军死者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之军先渡河西归,浚独有禁军及宣武军合万人,与韩建闭城拒守,自是不敢复出。存孝引兵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走。存孝进攻晋州,三日,与其众谋曰:“张浚宰相,俘之无益;天子禁兵,不宜加害。”乃退五十里而军;浚、建自含口遁去。存孝取晋、绛二州,大掠慈、隰之境。先是,克用遣韩归范归朝,附表讼冤,言:“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庞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云州为臣罪,则拓跋思恭之取鄜延,硃全忠之侵徐、郓,何独不讨?赏彼诛此,臣岂无辞!且朝廷当阽危之时,则誉臣为韩、彭、伊、吕;及既安之后,则骂臣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独不惧陛下它日之骂乎!况臣果有大罪,六师征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后取之邪!今张浚既出帅,则固难束手,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潼,与浚格斗;若其不胜,甘从削夺。不然,方且轻骑叩阍,顿首丹陛,诉奸回于陛下之扆座,纳制敕于先帝之庙庭,然后自拘司败,恭俟鈇锧。”表至,浚已败,朝廷震恐。浚与韩建逾王屋至河阳,撤民屋为筏以济河,师徒失亡殆尽。是役也,朝廷倚硃全忠及河朔三镇;及浚至晋州,全忠方连兵徐、郓,虽遣将攻泽州而身不至。行营乃求兵粮于镇、魏,镇、魏倚河东为扞蔽,皆不出兵;惟华、邠、凤翔、鄄、夏之兵会之。兵未交而孙揆被擒,幽、云俱败,杨复恭复从中沮之,故浚军望风自溃。
十二月,己丑,孙儒拔苏州,杀李友。安仁义等闻之,焚润庐舍,夜遁。儒使沈粲守苏州,又遣其将归传道守润州。
辛丑,汴将丁会、葛从周击魏,渡河,取黎阳、临河,庞师古、霍存下淇门、卫县,硃全忠自以大军继之。
是岁,置升州于上元县,以张雄为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大顺二年(辛亥,公元八九一年)
春,正月,罗弘信军于内黄。丙辰,硃全忠击之,五战皆捷,到永定桥,斩首万馀级。弘信惧,遣使厚币请和。全忠命止焚掠,归其俘,还军河上。魏博自是服于汴。
庚申,制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浚为鄂岳观察使。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昭纬,慎由从子;彦若,商之子也。杨复恭使人劫孔纬于长乐坡,斩其旌节,资装俱尽,纬仅能自免。李克用复遣使上表曰:“张浚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己一时之功,知臣与硃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籓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俟指麾。”诏再贬孔纬均州刺史,张浚连州刺史。赐克用诏,悉复其官爵,使归晋阳。孙儒尽举淮、蔡之兵济江,癸酉,自润州转战而南,田頵、安仁义屡败退,杨行密城戍皆望风奔溃。儒将李从立奄至宣州东溪,行密守备尚未固,众心危惧,夜,使其将合肥台濛将五百人屯溪西;濛使士卒传呼,往返数四,从立以为大众继至,遽引去。儒前军至溧水,行密使都指挥使李神福拒之。神福阳退以示怯,儒军不设备,神福夜帅精兵袭之,俘斩千人。
二月,加李克用守中书令,复李罕之官爵;再贬张浚绣州司户。
韦昭度将诸道兵十馀万讨陈敬瑄,三年不能克,馈运不继,朝议欲息兵。三月,乙亥,制复敬瑄官爵,令顾彦朗、王建各帅众归镇。
王师范遣都指挥使卢弘击攻棣州刺史张蟾,弘引兵还攻师池,师范使人以重赂迎之,曰:“师范童騃,不堪重任,愿得避位,使保首领,公之仁也。”弘以师范年少,信之,不设备。师范密谓小校安丘刘鄩曰:“汝能杀弘,吾以汝为大将。”弘入城,师范伏甲而享之,鄩杀弘于座及其党数人。师范慰谕士卒,厚赏重誓,自将以攻棣州,执张蟾,斩之。崔安潜逃归京师。师范以鄩为马步副都指挥使。诏以师范为平卢节度使。师范和谨好学,每本县令到官,师范辄备仪卫往谒之;令不敢当,师范命客将挟持,令坐于听事,自称“百姓王师范”,拜之于庭。僚佐或谏,师范曰:“吾敬桑梓,所以教子孙不忘本也。”
张浚至蓝田,逃奔华州依韩建,与孔纬密求救于硃全忠。全忠上表为纬、浚讼冤,朝廷不得已,并听自便。纬至商州而还,亦寓居华州。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潜通硃全忠,李克用表以李存孝代之。知建惧,奔青州,朝廷以知建为神武统军。知建帅麾下三千人将诣京师,过郓州。硃瑄与克用方睦,伏兵河上,斩之,传首晋阳。
夏,四月,有彗星见于三台,东行入太微,长十丈馀。甲申,赦天下。
成都城中乏食,弃儿满路。民有潜入行营贩米入城者,逻者得之,以白韦昭度,昭度曰:“满城饥甚,忍不救之!”释勿问。亦有白陈敬瑄者,敬瑄曰:“吾恨无术以救饿者,彼能如是,勿禁也。”由是贩者浸多,然所致不过斗升,截筒,径寸半,深五分,量米而鬻之,每筒百馀钱,饿殍狼籍。军民强弱相陵,将吏斩之不能禁;乃更为酷法,或断腰,或斜劈,死者相继而为者不止。人耳目既熟,不以为惧。吏民日窘,多谋出降,敬瑄悉捕其族党杀之,惨毒备至。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徐耕,性仁恕,所全活数千人。田令孜曰:“公掌生杀而不刑一人,有异志邪?”耕惧,夜,取俘囚戮于市。
王建见罢兵制书,曰:“大功垂成,奈何弃之!”谋于周庠,庠劝建请韦公还朝,独攻成都,克而有之。建表称:“陈敬瑄、田令孜罪不可赦,愿毕命以图成功。”昭度无如之何,由是未能东还。建说昭度曰:“今关东籓镇迭相吞噬,此腹心之疾也,相公宜早归庙堂,与天子谋之。敬瑄,疥癣耳,当以日月制之,责建,可办也!”昭度犹豫未决。庚子,建阴令东川将唐友通等擒昭度亲吏骆保于行府门,脔食之,云其盗军粮。昭度大惧,遽称疾,以印节授建,牒建知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即日东还。建送至新都,跪觞马前,泣拜而别。昭度甫出剑门,即以兵守之,不复内东军。昭度至京师,除东都留守。建急攻成都,环城烽堑亘五十里。有狗屠王鹞,请诈得罪亡入城说之,使上下离心,建遣之。鹞入见陈敬瑄、田令孜,则言“建兵疲食尽,将遁矣”,出则鬻茶于市,阴为吏民称建英武,兵势强盛;由是敬瑄等懈于守备而众心危惧。建又遣其将京兆郑渥诈降以觇之,敬瑄以为将,使乘城,既而复以诈得归。建由是悉知城中虚实,以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更姓名曰王宗渥。
李克用大举击赫连鐸,败其兵于河上,进围云州。
杨行密遣其将刘威、硃延寿将兵三万击孙儒于黄池,威等大败。延寿,舒城人也。孙儒军于黄池,五月,大水,诸营皆没,乃还扬州,使其将康暀据和州,安景思据滁州。
丙午,立皇子祐为德王。
杨行密遣其将李神福攻和、滁,康暀降,安景思走。
秋,七月,李克用急攻云州,赫连鐸食尽,奔吐谷浑部,既而归于幽州。克用表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硃全忠遣使与杨行密约共攻孙儒。儒恃其兵强,欲先灭行密,后敌全忠,移牒籓镇,数行密、全忠之罪,且曰:“俟平宣、汴,当引兵入朝,除君侧之恶。”于是悉焚扬州庐舍,尽驱丁壮及妇女渡江,杀老弱以充食。行密将张训、李德诚潜入扬州,灭馀火,得谷数十万斛以赈饥民。泗州刺史张谏贷数万斛以给军,训以行密之命馈之,谏由是德行密。
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李克用攻镇州,克用从之。八月,克用南巡泽潞,遂涉怀孟之境。
硃全忠遣其将丁会攻宿州,克其外城。
乙未,孙儒自苏州出屯广德,杨行密引兵拒之。儒围其寨,行密将上蔡李简帅百馀人力战,破寨,拔行密出之。
王建攻陈敬瑄益急,敬瑄出战辄败,巡内州县率为建所取。威戎节度使杨晟时馈之食,建以兵据新都,彭州道绝。敬瑄出,慰勉士卒,皆不应。辛丑,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向于公甚厚,何见困如是?”建曰:“父子之恩岂敢忘!但朝廷命建讨不受代者,不得不然。倘太师改图,建复何求!”是夕,令孜自携西川印节诣建营授之,将士皆呼万岁。建泣谢,请复为父子如初。先是,建常诱其将士曰:“成都城中繁盛如花锦,一朝得之,金帛子女恣汝曹所取,节度使与汝曹迭日为之耳!”壬寅,敬瑄开城迎建。建署其将张勍为马步斩斫使,使先入城。乃谓将士曰:“吾与汝曹三年百战,今始得城,汝曹不忧不富忠,慎勿焚掠坊市。吾已委张勍护之矣,彼幸执而白我,我犹得赦之;若先斩而后白,吾亦不能救也!”既而士卒有犯令者,勍执百馀人,皆捶其胸而杀之,积尸于市,众莫敢犯。故时人谓勍为“张打胸”。癸卯,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小校韩武数于使厅上马,牙司止之,武怒曰:“司徒许我迭日为节度使;上马何为!”建密遣人刺杀之。
初,陈敬瑄之拒朝命也,田信孜欲盗其军政,谓敬瑄曰:“三兄尊重,军务烦劳,不若尽以相付,日具记事咨呈,兄但高居自逸而已。”敬瑄素无智能,忻然许之。自是军事皆不由己,以至于亡。建表敬瑄子陶为雅州刺史,使随陶之官,明年,罢归,寓居新津,以一县租赋赡之。
癸丑,建分遣士卒就食诸州,更文武坚姓名曰王完阮,谢从本曰王宗本。陈敬瑄将佐有器干者,建皆礼而用之。
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总宿卫兵,专制朝政,诸假子皆为节度使、刺史,又养宦官子六百人,皆为监军。假子龙剑节度使守贞、武定节度使守忠不输贡赋,上表讪薄朝廷。上舅瑰求节度使,上访于复恭,复恭以为不可。瑰怒,诟之。瑰出入禁中,颇用事,复恭恶之,奏以为黔南节度使。至吉柏津,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覆诸江中,宗族宾客皆死,以舟败闻。上知复恭所为,深恨之。李顺节既宠贵,与复恭争权,尽以复恭阴事告上,上乃出复恭为凤翔监军,复恭愠怼,不肯行,称疾,求致仕。九月,乙卯,以复恭为上将军致仕,赐以几杖。使者致诏命还,复恭潜遣腹心张绾刺杀之。
加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兼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薨,军中推其弟彦晖知留后。
冬,十月,壬午,宿州刺史张筠降于丁会。
癸未,以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甲申,废永平军。建既得西川,留心政事,容纳直言,好施乐士,用人各尽其才,谦恭俭素;然多忌好杀,诸将有功名者,多因事诛之。
杨复恭居第近玉山营,假子守信为玉山军使,数往省之。或告复恭与守信谋反,乙酉,上御安喜门,陈兵自卫,命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将兵攻其第。张绾帅家众拒战,守信引兵助之,顺节等不能克。丙戌,禁兵守含光门,俟其开,欲出掠两市,遇刘崇望,立马谕之曰:“天子亲在街东督战,汝曹皆宿卫之士,当于楼前杀贼立功,勿贪小利,自取恶名。”众皆曰:“诺。”遂从崇望而东。守信之众望见兵来,遂溃走。守信与复恭挈其族自通化门出,趣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之,擒张绾,斩之。复恭至兴元,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及绵州刺史杨守厚同举兵拒朝廷,以讨李顺节为名。守厚,亦复恭假子也。
李克用攻王镕,大破镇兵于龙尾岗,斩获万计,遂拔临城,攻元氏、柏乡;李匡威引幽州兵救之。克用大掠而还,军于邢州。
泰宁节度使硃瑾将万馀人攻单州。
乙丑,时溥将刘知俊帅众二千降于硃全忠。知俊,沛人,徐之骁将也。溥军自是不振。全忠以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
辛未,寿州将刘弘鄂恶孙儒残暴,举州降硃全忠。
十二月,乙酉,汴将丁会、张归霸与硃瑾战于金乡,大破之,杀获殆尽,瑾单骑走免。
天威都将李顺节恃恩骄横,出入常以兵自随。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恶之,白上,恐其作乱。戊子,二人以诏召顺节,顺节入至银台门,二人邀顺节于仗舍坐语,供奉官似先知自后斩其首,从者大噪而出。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都大掠永宁坊,至暮乃定,百官表贺。
孙儒焚掠苏、常,引兵逼宣州,钱镠复遣兵据苏州。儒屡破杨行密之兵,旌旗辎重亘百馀里。行密求救于钱镠,镠以兵食助之。
以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遣中使宋道弼赐旌节。杨守亮使杨守厚囚道弼,夺其旌节,发兵攻梓州。癸卯,彦晖求救于王建;甲辰,建遣其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东川。建密谓诸将曰:“尔等破贼,彦晖必犒师,汝曹于行营报宴,因而执之,无烦再举。”宗侃破守厚七砦,守厚走归绵州。彦晖具犒礼,诸将报宴,宗弼以建谋告之,彦晖乃以疾辞。
初,李茂贞养子继臻据金州,均州刺史冯行袭攻下之,诏以行袭为昭信防御使,治金州。杨守亮欲自金、商袭京师,行袭逆击,大破之。
是岁,赐泾原军号曰彰义,增领渭、武二州。福建观察使陈岩疾病,遣使以书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军政,未至而岩卒。岩妻弟都将范晖讽将士推己为留后,发兵拒潮。
翻译
本篇并非诗歌,而是《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八·唐纪七十四》的史实记载,记述了唐昭宗龙纪元年(889年)至大顺二年(891年)间的历史事件。因此并无“诗”的译文可言,以下为该卷内容的现代汉语通释:
从屠维作噩年(己酉,公元889年)起,到重光大渊献年止,共三年时间。
唐昭宗龙纪元年(889年)春正月,初一,皇帝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纪”。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汴州将领庞师古攻占宿迁,在吕梁驻军;时溥迎战失败,退回彭城防守。
蔡州将领郭璠杀死申丛,将秦宗权押送至汴州,并向朱全忠报告说:“申丛图谋重新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便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
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斩杀俘获近万人,山行章仅以身免。杨晟恐惧,转移驻扎于三交,山行章屯兵濛阳,与王建对峙。
二月,朱全忠将秦宗权送往京师,在独柳处斩。京兆尹孙揆监刑,秦宗权在囚车中抬头对孙揆说:“尚书您看我像是造反的人吗?我只是效忠朝廷却未成功罢了。”围观者皆笑。孙揆是孙逖的族孙。
朝廷加封朱全忠兼中书令,晋爵为东平郡王。朱全忠攻克蔡州后,势力更盛。又加奉国节度使赵德諲为中书令,任命蔡州节度使赵犨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治所设于陈州。当时赵犨患病,将全部军政事务交给弟弟赵昶,并上表请求退休。朝廷遂命赵昶接任忠武节度使。不久赵犨去世。
钱銶攻取苏州,徐约逃入海中而死。钱镠任命海昌都将沈粲暂代苏州事务。
五月,润州制置使阮结去世,钱镠派静江都将成及接替其职。
李克用大规模出兵,派遣李罕之、李存孝进攻孟方立,六月攻下磁州、洺州。孟方立派大将马溉、袁奉韬率数万军队抵抗,在琉璃陂交战,大败,两位将领均被俘。李克用乘胜围攻邢州。孟方立生性多疑,诸将怨恨,此时无人愿为其效力,他惭愧恐惧,服药自杀。其弟孟迁素得军心,被众人推举为留后,并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请求借道魏博,遭罗弘信拒绝,于是派大将王虔裕率数百精兵从小路进入邢州协助防守。
杨行密围攻宣州,城中粮尽,出现人吃人的惨状。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城池驱逐赵锽。赵锽欲逃往广陵,被田頵追获。不久,城中军民抓住周进思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诸将争相抢夺金银财宝,唯独徐温占据粮仓,煮粥救济饥民。徐温是朐山人。赵锽部将宿松人周本勇猛冠绝全军,杨行密将其释放,任为副将。赵锽败亡后,身边人都离散,唯有李德诚追随不弃,杨行密将宗室之女嫁给他。杨行密上表朝廷,朝廷下诏任命其为宣歙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交,派人索要赵锽。杨行密与袁袭商议,袁袭建议斩首送给朱全忠。杨行密采纳。不久袁袭病逝,杨行密痛哭道:“难道上天不想让我成就大业吗?为何折损我的股肱之臣!我本性宽厚,而袁袭常劝我杀人,这或许是他短寿的原因吧!”
孙儒派兵攻打庐州,蔡俦献城投降。
朱珍攻克萧县并据守,与时溥对峙。朱全忠准备亲征。朱珍命令各军修缮马厩,唯独李唐宾部将严郊怠慢,军吏责备,唐宾大怒,向朱珍申诉。朱珍亦怒,认为其无礼,拔剑斩杀,并上报称唐宾谋反。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冲动处置,故意扣留使者至夜晚,才从容禀报,果然朱全忠大惊。敬翔献策:假意逮捕李唐宾家属下狱,再派人安抚军队。朱全忠照办,军心始安。秋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未至,朱珍出迎,朱全忠命武士将其擒拿,斥其擅杀之罪,将其处决。众将霍存等数十人跪地求情,朱全忠愤怒掷床,众人退下。丁未日,抵达萧县,任命庞师古代替朱珍为都指挥使。八月,进攻时溥营垒,遇大雨撤军。
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去世。其子王师范年仅十六,被军中推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服。朝廷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任侍中,出任平卢节度使。张蟾迎接崔安潜入州,共同讨伐王师范。
朝廷任命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满,改任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杨行密派田頵等人进攻常州。
十一月,皇帝改名为“晔”。
皇帝准备祭祀圜丘。按旧例,中尉、枢密应穿便服随侍。僖宗时已允许穿官服佩笏。此时又命有司制作法服,孔纬与谏官、礼官认为不可。皇帝亲自写下手札解释:“你们所言极是,但事有变通,勿因小瑕妨害大礼。”于是宦官开始佩剑着法服参与祭祀。己酉日,举行圜丘祭典,大赦天下。
皇帝在藩邸时就憎恶宦官,即位后,杨复恭倚仗拥立之功,行为多违法度,皇帝心中不满。政务多咨询宰相,孔纬、张浚劝皇帝恢复大中年间旧制,抑制宦官权力。杨复恭曾乘肩舆直达太极殿。一日,皇帝与宰相谈及各地叛乱,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要谋反之人,何况四方!”皇帝惊问,孔纬指杨复恭:“他是陛下家奴,竟敢乘肩舆至前殿,收养壮士为义子,掌控禁军,出任方镇,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杨复恭辩解:“我收养义子是为了收揽人心,保卫国家。”皇帝反问:“你要保卫国家,为何不姓李而姓杨?”杨复恭无言以对。
杨复恭义子杨守立,原名胡弘立,勇冠六军,人人畏惧。皇帝想铲除杨复恭,怕杨守立作乱,便对杨复恭说:“我想让您的‘胡子’在我身边。”杨复恭引见杨守立,皇帝赐名李顺节,命其掌管禁军钥匙。不到一年,升为天武都头,领镇海节度使,不久加同平章事。谢恩之日,台吏申请百官列班相见,孔纬批示不予召集。李顺节到中书省,面露不悦。后来言语提及,孔纬说:“宰相是百官师长,你觉得合适吗?”李顺节不敢再说。
朱全忠请求兼任盐铁转运使,唯孔纬坚决反对,对进奏官说:“朱公若非要此职,除非兴兵!”朱全忠只得作罢。
田頵攻常州,挖地道入城。半夜,军队从刺史杜稜寝室杀出,俘虏杜稜,派三万兵驻守常州。
朱全忠派庞师古率军从颍上进军淮南,攻击孙儒。
十二月,王建在广都击败山行章与西川骑兵宋行能。宋行能逃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壬申日,山行章向王建投降。
孙儒从广陵渡江,壬午日驱逐田頵,夺取常州,命刘建锋镇守。孙儒返回广陵,刘建锋又驱逐成及,占领润州。
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曾在襄阳时,有申屠生教他炼丹成金。田令孜之弟路过襄阳,刘巨容展示黄金。后寓居成都,田令孜索要秘方,刘巨容不给,田令孜怀恨,当年将其杀害,灭其家族。
大顺元年(890年)正月初一,群臣上尊号“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改元。
李克用急攻邢州,孟迁粮尽援绝,擒王虔裕及汴州士兵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王建进攻邛州,陈敬瑄派杨儒率三千兵助毛湘守城。毛湘出战屡败。杨儒登城见王建兵势强盛,感叹:“唐朝气数已尽!王公治军严明而不残暴,或可庇护百姓!”于是率部投降。王建收为养子,改名王宗儒。王建留张琳为邛南招安使,自己回成都。陈敬瑄分兵驻守犀浦、郫县等地,征发城中每户一丁,白天挖壕采木运石,夜间登城巡警,不得休息。
韦昭度驻军唐桥,王建驻军东阊门外,对韦昭度极为恭敬。简州将领杜有迁捉拿刺史员虔嵩投降王建,王建命其代理州务。
汴将庞师古号称十万大军渡淮,声称救援杨行密,攻下天长、高邮。
二月,资州将领侯元绰擒刺史杨戡降王建,王建命其知州事。
朝廷加朱全忠守中书令。
庞师古深入淮南,与孙儒战于陵亭,兵败撤退。
杨行密派马敬言率五千兵袭占润州。李友率二万兵屯青城,准备攻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在武进击败刘锋,三人屯兵润州。
李克用攻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攻克东城。赫连铎向卢龙节度使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率三万兵来援。安金俊中箭身亡,河东将领申信叛降赫连铎。幽州军至,李克用撤军。
时溥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石和率五百骑赴援。
李克用巡视潞州,因接待不周,怒责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辱骂并鞭打。克修羞愤成疾,三月去世。李克用上表其弟李克恭为昭义留后。
朝廷赐宣歙军号“宁国”,任命杨行为节度使。
夏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刺史,归附时溥。朱全忠率军讨伐。时溥出兵掠砀山,朱全忠派朱友裕击溃,杀三千余人,擒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之子。
陈敬瑄派任从海率二万兵救邛州,战败,欲献蜀州投降,被敬瑄所杀,改由徐公鉥任刺史。嘉州、戎州相继降王建。
赫连铎、李匡威上表请讨李克用。朱全忠也奏称:“李克用终为国患,今其败,请命臣统汴、滑、孟军,联合河北三镇共除之,请朝廷命大臣统帅。”
张浚早年依附杨复恭,后转附田令孜,与复恭交恶。复恭再掌权,深恨张浚。皇帝知二人有隙,故亲近倚重张浚。张浚自负才略,自比谢安、裴度。他曾任李克用讨黄巢时的都统判官,克用轻视其为人,听闻其拜相,私下对使者说:“张公空谈无实,乃倾覆之士,主上用其名,日后必乱天下。”张浚怀恨在心。皇帝与张浚论治乱,张浚说:“陛下英明,却被强臣控制,是我日夜痛心之事。”皇帝问当务之急,答:“莫如强兵服天下。”于是皇帝在京师扩军至十万人。
朱全忠等请讨李克用,皇帝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商议,多数反对,杜让能、刘崇望亦以为不可。张浚欲借外力排挤杨复恭,说:“先帝两次流亡,皆因沙陀所致。我恐其与河朔勾结,使朝廷失控。今两河藩镇共请讨之,千载良机。只需付臣兵权,旬月可平。失此不取,后悔莫及。”孔纬附和。杨复恭反对:“先朝流离,虽因藩镇跋扈,也因内臣处置失当。今宗庙初安,不宜再启战端。”皇帝说:“克用有复兴之功,今乘其危攻之,天下会如何看我?”孔纬说:“陛下所虑是一时之体,张浚所言是万世之利。军费一二年内尚可支撑,只在陛下决心。”两相意见一致,皇帝勉强同意,说:“此事交付卿等,勿使我蒙羞!”五月,下诏削夺李克用官爵属籍,任命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使,孙揆副之,韩建为都虞候,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李匡威分别为东、北面招讨使,赫连铎副之。张浚奏请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辞曰:“国家经丧乱,欲行英武之举,贸然挑强寇,离诸侯心,我看必将崩溃!”以年老多病坚辞。牛徽是牛僧孺之孙。
李克恭骄纵不懂军事。潞州人怀念李克修的节俭,怜其无辜而死,将士离心。当初潞人叛孟氏,牙将安居受召河东兵取潞州。后孟迁献三州归李克用,克用宠信孟迁,安置其亲族要职,安居受等既怨且惧。昭义有精兵“后院将”。克用令李克恭选五百骁勇送晋阳,潞人不舍。克恭派李元审与冯霸押送,至铜鞮,冯霸劫众叛逃,聚众三千。李元审战败受伤。庚子日,克恭探视元审,安居受率众作乱,焚烧馆舍,克恭、元审皆死。众人推安居受为留后,归附朱全忠。安居受召冯霸,不至,惧而逃亡,被百姓所杀。冯霸入潞州自任留后。
朝廷正讨克用,闻克恭死,朝臣皆贺。朱全忠派朱崇节入潞州暂代留后。克用派康君立、李存孝围攻。
壬子日,张浚率五十二都兵马及邠、宁、鄜、夏等部族联军五万人从京师出发,皇帝亲至安喜楼饯行。张浚屏退左右对皇帝说:“待臣先除外忧,再为陛下除内患。”杨复恭窃听,记恨在心。两军中尉在长乐坂饯行,复恭敬酒,张浚称醉推辞。复恭戏言:“相公专征在外,还摆架子?”张浚答:“等平贼归来,再让你见识何为作态!”复恭更忌恨。癸丑日,削李罕之官爵。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招讨副使。
茂州刺史李继昌救成都,被王建击杀。谢从本杀雅州刺史,献城投降。
孙儒与朱全忠修好,朱全忠表其为淮南节度使,不久又杀其使者,重归敌对。
卢彦威逐节度使自称留后,朝廷未许。今王镕、罗弘信借张浚用兵之势为其请封,遂授义昌节度使。
张浚集结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诸军于晋州。
改义成军为宣义军。辛未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朱全忠以战事繁忙,辞宣义,推荐胡真为节度使,朝廷准许。但赋税兵权仍由朱全忠控制,如同直属。后胡真入朝,朱全忠终兼两镇。
秋七月,官军至阴地关。朱全忠派葛从周率千骑夜抵潞州,突破包围入城。又派李谠等攻泽州李罕之,张全义等为援。朱全忠奏请孙揆赴任。张浚恐潞州被汴军占据,分兵二千令孙揆前往。八月乙丑,孙揆出发,李存孝伏兵长子西谷,突袭擒获孙揆、中使韩归范及牙兵五百,余众尽歼。李存孝绑缚二人至潞州城下示众,称朝廷命孙尚书为帅,请葛从周速归,否则将处决。后献俘克用。克用囚之,劝降为副使,孙揆拒曰:“我是天子大臣,兵败而死,理所当然,岂能屈身事镇使!”克用怒,命锯之,锯不能入。孙揆骂:“死狗奴!锯人当用板夹,你懂什么!”遂以板夹之,至死骂声不绝。
孙儒攻润州。
杜孺休到任苏州,钱镠密令沈粲害之。恰逢杨行密部将李友攻占苏州,沈粲逃回杭州。钱镠欲杀沈粲归罪,沈粲投奔孙儒。
王建退屯汉州。
陈敬瑄搜刮富户钱财,设征督院,严刑逼供,百姓苦不堪言。
李罕之向李克用求救,克用派李存孝率五千骑救援。
九月,朱全忠驻军河阳。汴军围泽州时曾喊话:“你倚仗河东,轻视我军。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州,沙陀无处藏身,你如何求生?”李存孝至,选五百精骑绕寨呼喊:“我就是沙陀找穴者,要吃你们肉喂士兵,肥的出来打!”邓季筠出战,被生擒。当晚,李谠、李重胤败逃,李存孝、李罕之追击至马牢山,斩俘万余,追至怀州而还。李存孝再攻潞州,葛从周、朱崇节弃城而逃。戊申日,朱全忠责诸将战败之罪,斩李谠、李重胤。
李克用以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自认擒孙揆功劳最大,应得昭义,今被康君立所得,愤恨不食,滥施刑罚,始有叛意。
李匡威攻蔚州,俘刺史邢善益。赫连铎引吐蕃、黠戛斯数万攻遮虏平,杀刘胡子。克用派李存信不胜,改命李嗣源为副,终破敌。克用大军继至,匡威、鐸败走,俘其子婿,斩俘万余。
李嗣源谨重廉俭,诸将夸勇略,唯他默然,徐言:“你们喜欢用嘴打贼,我只用手打贼。”众人惭愧。
杨行密以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派刘建锋攻陷常州,杀张行周,围苏州。
毛湘为田令孜旧吏,王建围急,粮尽无援。毛湘命任可知斩己首投降,沐浴待死。可知斩湘父子,士民皆泣。王建入邛州,命张琳留守,安抚夷獠,经营蜀雅。冬十月,建还成都,蜀州李行周逐徐公鉥,献城。
朱全忠至滑州,请求魏博借道伐河东,罗弘信不许;又求镇州,亦拒。全忠遂自黎阳渡河击魏。
加王行瑜侍中,张全义同平章事。
官军出阴地关,游兵至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李承嗣驻洪洞,李存孝驻赵城。韩建夜袭存孝营,设伏大败。静难、凤翔兵不战而走,禁军溃散。河东军追至晋州西门,张浚出战又败,死者近三千。诸军先渡河,仅剩禁军与宣武军万人闭城固守,不敢出。存孝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弃城。攻晋州三日后,存孝认为俘杀宰相无益,乃退五十里。张浚、韩建趁机逃走。存孝取晋、绛,大掠慈、隰。此前克用遣韩归范上表鸣冤,指责朝廷赏罚不公,威胁若不罢兵,将亲率五十万大军直抵蒲潼,甚至“轻骑叩阍,顿首丹陛”。表至时张浚已败,朝廷震恐。张浚与韩建经王屋山至河阳,拆民房作筏渡河,军队几乎全灭。此役朝廷依赖朱全忠与河朔三镇,然全忠忙于徐、郓,仅遣将不亲至;镇、魏依赖河东为屏障,不出兵;唯华、邠、凤翔等军参战。未战孙揆被擒,幽、云皆败,杨复恭从中阻挠,故官军望风而溃。
十二月,孙儒攻占苏州,杀李友。安仁义焚润州房屋,夜遁。孙儒命沈粲守苏,归传道守润。
丁会、葛从周攻魏,取黎阳、临河,庞师古等下淇门、卫县,朱全忠率大军继进。
是年,设升州于上元县,以张雄为刺史。
大顺二年(891年)正月,罗弘信驻军内黄。朱全忠五战皆捷,斩首万余。弘信惧,遣使求和。全忠下令停止烧掠,归还俘虏,退军河上。魏博自此臣服于汴。
贬孔纬为荆南节度使,张浚为鄂岳观察使。以崔昭纬、徐彦若为相。杨复恭派人于长乐坡劫孔纬,毁旌节,夺财物,纬仅免。李克用再上表,指责张浚为私功挑动战争,自己已无官爵,欲寄居河中,听候处置。朝廷再贬孔纬、张浚,恢复李克用官爵,命其归晋阳。
孙儒尽起淮蔡之兵渡江,癸酉日自润州南下,田頵、安仁义连败,杨行密守军望风而溃。李从立突至宣州东溪,行密部将台濛虚张声势,使其误判退走。儒军至溧水,李神福诈退诱敌,夜袭俘斩千人。
二月,加李克用守中书令,复李罕之官爵,再贬张浚为绣州司户。
韦昭度围成都三年未克,粮尽,朝廷议罢兵。三月,下诏复陈敬瑄官爵,命顾彦朗、王建各归本镇。
王师范派卢弘攻张蟾,弘反攻师范。师范以重赂诱之,称愿让位。弘信其言,不设防。师范命刘鄩伏甲宴请,刘鄩杀弘及其党。师范自攻棣州,擒斩张蟾。崔安潜逃归京师。刘鄩升为副都指挥使。朝廷授王师范平卢节度使。王师范谦恭好学,每县令到任,皆备仪卫拜谒,自称“百姓王师范”,僚佐劝止,他说:“敬乡贤,是教子孙不忘本。”
张浚逃至华州依韩建,与孔纬求救于朱全忠。全忠上表讼冤,朝廷准其自便。纬返华州。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通朱全忠,李克用表李存孝代之。知建奔青州,朝廷授神武统军。过郓州时,朱瑄杀之,传首晋阳。
夏四月,彗星现,赦天下。
成都缺粮,弃婴满路。有人私贩米入城,韦昭度得知释之:“满城饥饿,怎能不救?”陈敬瑄亦不禁。贩者渐多,但量极少,筒售百钱,饿殍遍地。军民相凌,斩之不止。敬瑄施酷刑,仍无法禁止。徐耕仁恕,救活数千人。田令孜质问:“你不杀人,是否异心?”徐耕惧,夜杀囚示众。
王建见罢兵诏,叹:“大功将成,岂可放弃!”周庠劝其请韦昭度还朝,独攻成都。建上表称敬瑄、令孜罪不可赦,愿独力完成。昭度无奈。建劝其早归朝廷谋关东事,成都小事可托建。昭度犹豫。庚子日,建密令唐友通擒昭度亲吏骆保,脔食之,称盗粮。昭度大惧,称病交印节,建即日接管。建送至新都,跪拜泣别。昭度出剑门,建即封锁,不许东军入。昭度至京任东都留守。建急攻成都,环城五十里设烽堑。狗屠王鹞诈降入城,对外称建兵疲将退,对内散布建军强盛,致城中懈怠。建又遣郑渥诈降,得悉城中虚实,改名王宗渥,任亲从都指挥使。
授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李克用大败赫连鐸,围云州。
杨行密遣刘威、硃延寿三万兵击孙儒于黄池,大败。孙儒驻黄池,五月大水,营没,还扬州,命康暀守和州,安景思守滁州。
立皇子祐为德王。
杨行密遣李神福攻和、滁,康暀降,安景思逃。
秋七月,李克用急攻云州,赫连鐸粮尽奔吐谷浑,后归幽州。克用表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朱全忠与杨行密约攻孙儒。孙儒欲先灭行密,后敌全忠,发布檄文历数二人罪状,称:“待平宣、汴,将入朝除君侧之恶。”遂焚扬州,驱民众渡江,杀老弱充食。张训、李德诚入扬州救火,得粮数十万斛赈民。泗州张谏借粮,训以行密命馈之,张谏感德。
李存孝劝克用攻镇州,克用从之。八月,克用巡泽潞,入怀孟境。
丁会攻宿州,克外城。
孙儒自苏州移广德,杨行密拒之。儒围寨,李简百人奋战,救出行密。
王建攻成都益急,敬瑄战败,州县尽失。杨晟运粮被阻。敬瑄慰劳士卒,无人回应。田令孜登城问建:“我对你甚厚,为何如此相逼?”建答:“父子恩不敢忘,但朝廷命我讨不受代者,不得不然。若太师改图,我无所求。”当晚,令孜携印节至建营交付,将士欢呼。建泣谢,愿复父子之好。此前建曾激励将士:“成都繁华如锦,破城后金帛子女任尔取,节度使轮流当!”壬寅日,敬瑄开城迎建。建命张勍为斩斫使先入城,告诫将士勿焚掠。有违令者,勍捕百余,捶胸而杀,积尸于市,无人再犯,人称“张打胸”。癸卯日,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小校韩武在厅堂上马,被制止,怒言:“司徒许我轮流为节度使!”建密遣人刺杀。
初,敬瑄拒命,田令孜欲夺权,劝其放手军务,自称代管,致敬瑄失权而亡。建表其子为雅州刺史,令随行。次年罢归,以一县租赋赡养。
建分兵就食诸州,改文武坚为王完阮,谢从本为王宗本。敬瑄部下有才干者,皆礼用之。
杨复恭掌禁军,专权,义子为节度使、监军。守贞、守忠不纳贡,上表讥讽朝廷。皇帝舅王瑰求节度使,复恭反对。瑰怒骂,复恭奏贬黔南,途中命杨守亮沉舟灭口,谎报船毁。皇帝知其谋,深恨。李顺节得宠,告发复恭阴事。皇帝贬复恭为凤翔监军,复恭称病求退。九月,赐几杖令致仕。使者返,复恭遣张绾刺杀。
加王重盈兼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弟彦晖为留后。
十月,宿州刺史张筠降丁会。
授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废永平军。建得西川后勤政,纳谏,好士,用人尽才,俭朴,但多疑嗜杀,功臣多因事被诛。
杨复恭居所近玉山营,义子守信为军使,常探望。有人告其谋反。乙酉日,皇帝陈兵安喜门,命李顺节、李守节攻其宅。张绾率家丁抵抗,守信引兵助战,未能攻克。丙戌日,禁军欲掠市,遇刘崇望劝止,转而攻守信,其众溃。复恭与守信携族逃往兴元。权安追擒张绾斩之。复恭至兴元,杨守亮、守忠、守贞、杨守厚举兵拒朝,以讨李顺节为名。
李克用攻王镕,大破镇兵,拔临城,攻元氏、柏乡,李匡威来救,克用掠后还邢州。
十一月,曹州郭铢杀刺史降朱全忠。
泰宁节度使朱瑾攻单州。
刘知俊率二千降朱全忠,徐军从此不振。全忠任其为开道指挥使。
寿州刘弘鄂恶孙儒残暴,举州降朱全忠。
十二月,丁会、张归霸于金乡大破朱瑾,仅瑾逃脱。
李顺节骄横,常带兵出入。刘景宣、西门君遂告其将乱。戊子日,召其至银台门,似先知斩其首,随从哗变,三都兵掠永宁坊,暮乃定。百官上表祝贺。
孙儒焚掠苏常,逼宣州,钱镠再据苏州。儒屡败行密,军容百里。行密求救于镠,镠助兵粮。
授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中使宋道弼赐节。杨守亮命杨守厚囚中使夺节,攻梓州。彦晖求救于王建,建遣华洪等救援,密令破贼后设宴执彦晖,以免再战。宗侃破守厚七寨,守厚走。彦晖犒军,宗弼泄密,彦晖称病辞宴。
李继臻据金州,冯行袭攻取,任昭信防御使。杨守亮欲自金商袭京师,行袭击破。
是岁,赐泾原军号“彰义”,增渭、武二州。福建陈岩病重,召王潮授政,未至而卒。妻弟范晖煽动将士推己为留后,发兵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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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纪元年:唐昭宗第一个年号,公元889年。
2 翰林学士承旨:唐代翰林院最高职官,负责起草诏令。
3 同平章事:即宰相职衔。
4 庞师古:朱全忠麾下重要将领。
5 时溥:唐末武宁军节度使,据徐州。
6 蔡将郭璠:秦宗权部将,后归附朱全忠。
7 秦宗权:唐末蔡州节度使,曾称帝,后被朱全忠擒杀。
8 刘崇望:晚唐宰相。
9 孙揆:唐末官员,任昭义节度使,被李存孝所擒。
10 杨复恭:唐末权宦,拥立昭宗,后被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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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卷为《资治通鉴》中晚唐政局动荡的关键记录,集中展现了唐末中央权威彻底崩塌、藩镇割据加剧、宦官专权与军阀混战交织的历史图景。司马光以严谨笔法,通过具体战役、人事任免、政治博弈,揭示了唐王朝在内外交困中走向瓦解的深层原因。尤其突出描写了李克用、朱全忠、杨行密、王建、孙儒等新兴军阀的崛起过程,以及朝廷试图通过讨伐强藩重振权威却反遭惨败的悲剧。文中对人物性格刻画入微,如李克用之雄鸷、朱全忠之权谋、杨复恭之专横、王建之狡诈、张浚之迂阔,皆跃然纸上。同时反映了民生凋敝、人相食的惨状,体现了司马光“鉴于往事,资于治道”的编纂宗旨。本卷不仅是信史,更是理解五代十国格局形成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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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卷文字凝练,叙事清晰,结构严密,典型体现《资治通鉴》“叙而不断”的史笔风格。司马光善于通过细节展现人物性格,如秦宗权临刑自辩“输忠不效”,既显其狡辩,又反映乱世枭雄心态;孙揆被俘后宁死不屈,骂声不绝,凸显士人气节;王建“金帛子女恣汝曹所取”之语,暴露其收买军心的权术。文中战争描写极具层次,如李存孝伏击孙揆、张浚晋州之败,皆脉络分明,紧张激烈。政治斗争刻画尤为深刻,张浚“先除外忧,后除内患”之言泄露于杨复恭,埋下败因,显示宫廷机密之脆弱。全文以时间为主线,穿插多条支线,既保持整体连贯,又不失局部生动。语言多用短句,节奏明快,符合军事史特点。通过对比手法,如杨行密部抢财宝而徐温救饥民,突出治军之道差异。整体上,本卷不仅记录史实,更呈现了一个帝国在系统性崩溃中的挣扎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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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司马光《进书表》:“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网罗宏富,体大思精,为前古之所未有。”
3 朱熹《朱子语类》:“温公《通鉴》,亦是大纲好,有本领。”
4 王夫之《读通鉴论》:“唐之亡也,上下交贼,而藩镇持之。”
5 赵翼《廿二史札记》:“唐末藩镇之祸,至此而极。”
6 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盖唐代自安史乱后,中央政权实已名存实亡。”
7 黄仁宇《中国大历史》:“《资治通鉴》提供了一种宏观的历史视角。”
8 钱穆《国史大纲》:“晚唐政局,宦官、藩镇、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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