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屠维大渊献,尽上章困敦,凡二年。
安皇帝丙隆安三年(己亥,公元三三九年)
春,正月,辛酉,大赦。
戊辰,燕昌黎尹留忠谋反,诛,事连尚书令东阳公根、尚书段成,皆坐死;遣中卫将军卫双就诛忠弟幽州刺史志于凡城。以卫将军平原公元为司徒、尚书令。
庚午,魏主珪北巡,分命大将军常山王遵等三军东道出长川,镇北将军高凉王乐真等七军从西道出牛川,珪自将大军从中道出駮髯水以袭高车。
壬午,燕右将军张真、城门校尉和翰坐谋反诛。
癸未,燕大赦,改元长乐。燕主盛每十日一自决狱,不加拷掠,多得其情。
武威王乌孤徙治乐都,以其弟西平公利鹿孤镇安夷,广武公傉檀镇西平,叔父素渥镇湟河,若留镇浇河,从弟替引镇岭南,洛回镇廉川,从叔吐若留镇浩亹;夷、夏俊杰,随才授任,内居显位,外典郡县,咸得其宜。
乌孤谓群臣曰:“陇右、河西,本数郡之地,遭乱分裂至十馀国,吕氏、乞伏氏、段氏最强。今欲取之,三者何先?”杨统曰:“乞伏氏本吾之部落,终当服从。段氏书生,无能为患,且结好于我,攻之不义。吕光衰耄,嗣子微弱,纂、弘虽有才而内相猜忌,若使浩亹、廉川乘虚迭出,彼必疲于奔命,不过二年,兵劳民困,则姑臧可图也。姑臧举,则二寇不待攻而服矣。”乌孤曰:“善。”
二月,丁亥朔,魏军大破高车二十馀部,获七万馀口,马三十馀万匹,牛羊百四十馀万头。卫王仪别将三万骑绝漠千馀里,破其七部,获二万馀口,马五万馀匹,牛羊二万馀头。高车诸部大震。
林邑王范达陷日南、九真,遂寇交趾,太守杜瑗击破之。
庚戌,魏征虏将军庾岳破张超于勃海,斩之。
段业即凉王位,改元天玺。以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右丞。
魏主珪大猎于牛川之南,以高车人为围,周七百馀里;因驱其禽兽,南抵平城,使高车筑鹿苑,广数十里。三月,己未,珪还平城。
甲子,珪分尚书三十六曹及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夫主之。吏部尚书崔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统事。置五经博士,增国子太学生员合三千人。
珪问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对曰:“莫若书籍。”珪曰:“书籍凡有几何,如何可集?”对曰:“自书契以来,世有滋益,以至于今,不可胜计。苟人主所好,何忧不集!”珪从之,命郡县大索书籍,悉送平城。
初,秦王登之弟广帅众三千依南燕王德,德以为冠军将军,处之乞活堡。会荧惑守东井,或言秦当复兴,广乃自称为秦王,击南燕北地王钟,破之。是时,滑台孤弱,土无十城,众不过一万,钟既败,附德者多去德而附广。德乃留鲁阳王和守滑台,自帅众讨广,斩之。
燕主宝之至黎阳也,鲁阳王和长史李辨劝和纳之,和不从。辨惧,故潜引晋军至管城,欲因德出战而作乱。既而德不出,辨愈不自安。及德讨苻广,辨复劝和反。和不从,辨乃杀和,以滑台降魏。魏行台尚书和跋在鄴,帅轻骑自鄴赴之。既至,辨悔之,闭门拒守。跋使尚书郎邓晖说之,辨乃开门内跋,跋悉收德宫人府库。德遣兵击跋,跋逆击,破之,又破德将桂阳王镇,俘获千馀人。陈、颍之民多附于魏。
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李辨,帅将士家属二万馀口出滑台赴德。德欲攻滑台,韩范曰;“向也魏为客,吾为主人;今也吾为客,魏为主人。人心危惧,不可复战,不如先据一方,自立基本,乃图进取。”张华曰:“彭城,楚之旧都,可攻而据之。”北地王钟等皆劝德攻滑台。尚书潘聪曰:“滑台四通八达之地,北有魏,南有晋,西有秦,居之未尝一日安也。彭城土旷人稀,平夷无险,且晋之旧镇,未易可取。又密迩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战者,吴之所长,我之所短也。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馀万,左有负海之饶,右有山河之固,广固城曹嶷所筑,地形阻峻,足为帝王之都。三齐英杰,思得明主以立功于世久矣。辟闾浑昔为燕臣,今宜遣辨士驰说于前,大兵继踵于后,若其不服,取之如拾芥耳。既得其地,然后闭关养锐,伺隙而动,此乃陛下之关中、河内也。”德犹豫未决。沙门竺朗素善占候,德使牙门苏抚问之,朗曰:“敬览三策,潘尚书之议,兴邦之言也。且今岁之初,彗星起奎、娄,扫虚、危;彗者,除旧布新之象,奎、娄为鲁,虚、危为齐。宜先取兗州,巡抚琅邪,至秋乃北徇齐地,此天道也。”抚又密问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年则一纪,世则及子。”抚还报德,德乃引师而南,兗州北鄙诸郡县皆降之。德置守宰以抚之,禁军士无得虏掠。百姓大悦,牛酒属路。
丙子,魏主珪遣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击库狄、宥连、侯莫陈三部,皆破之,追奔至大峨谷,置戍而还。
己卯,追尊帝所生母陈夫人为德皇太后。
夏,四月,鲜卑叠掘河内帅户五千降于西秦。西秦王乾归以河内为叠掘都统,以宗女妻之。
甲午,燕大赦。
会稽王道子有疾,且无日不醉。世子元显知朝望去之,乃讽朝廷解道子司徒、扬州刺史。乙未,以元显为扬州刺史。道子醒而后知之,大怒,无如之何。元显以庐江太守会稽张法顺为谋主,多引树亲党,朝贵皆畏事之。
燕散骑常侍馀超、左将军高和等坐谋反诛。
凉太子绍、太原公纂将兵伐北凉,北凉王业求救于武威王乌孤,乌孤遣骠骑大将军利鹿孤及杨轨救之。业将战,沮渠蒙逊谏曰:“杨轨恃鲜卑之强,有窥窬之志,绍、纂深入,置兵死地,不可敌也。今不战则有泰山之安,战则有累卵之危。”业从之,案兵不战。绍、纂引兵归。
六月,乌孤以利鹿孤为凉州牧,镇西平,召车骑大将军傉檀入录府国事。
会稽世子元显自以少年,不欲顿居重任;戊子,以琅邪王德文为司徒。
魏前河间太守范阳卢溥帅其部曲数千家,就食渔阳,遂据有数郡。秋,七月,己未,燕主盛遣使拜溥幽州刺史。
辛酉,燕主盛下诏曰:“法例律,公侯有罪,得以金帛赎,此不足以惩恶而利于王府,甚无谓也。自今皆令立功以自赎。勿复输金帛。
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连乞都卒。
秦齐公崇、镇东将军杨佛嵩寇洛阳,河南太守陇西辛恭靖婴城固守。雍州刺史杨佺期遣使求救于魏常山王遵,魏主珪以散骑侍郎西河张济为遵从事中郎以报之。佺期问于济曰:“魏之伐中山,戎士几何?”济曰:“四十馀万”。佺期曰:“以魏之强,小羌不足灭也。且晋之与魏,本为一家,今既结好,义无所隐。此间兵弱粮寡,洛阳之救,恃魏而已。若其保全,必有厚报;若其不守,与其使羌得之,不若使魏得之。”济还报。八月,珪遣太尉穆崇将六万骑往救之。
燕辽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威行境内,恐燕主盛疑之,累征不赴。以其家在龙城,未敢显叛,阴召魏兵,许以郡降魏;遣使驰诣龙城,广张寇势。盛曰:“此必诈也。”召使者诘问,果无事实。盛尽灭朗族,丁酉,遣辅国将军李旱讨之。
初,魏奋武将军张衮以才谋为魏主珪所信重,委以腹心。珪问中州士人于衮,衮荐卢溥及崔逞,珪皆用之。
珪围中山,久未下,军食乏,问计于群臣。逞为御史中丞,对曰:“桑椹可以佐粮。飞鸮食椹而改音,诗人所称也。”珪虽用其言,听民以椹当租,然以逞为侮慢,心衔之。秦人寇襄阳,雍州刺史郗恢以书求救于魏常山王遵曰:“览兄虎步中原。”珪以恢无君臣之礼,命衮及逞为复书,必贬其主。兗、逞谓帝为贵主,珪怒曰:“命汝贬之,而谓之‘贵主’,何如‘贤兄’也!”逞之降魏也,以天下方乱,恐我复遗种,使其妻张氏与四子留冀州,逞独与幼子赜诣平城,所留妻子遂奔南燕。珪并以是责逞,赐逞死。卢溥受燕爵命,侵掠魏郡县,杀魏幽州刺史封沓干。珪谓衮所举皆非其人,黜衮为尚书令史。衮乃阖门不通人事,惟手校经籍,岁馀而终。
燕主宝之败也,中书令、民部尚书封懿降于魏。珪以懿为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珪问懿以燕氏旧事,懿应对疏慢,亦坐废于家。
武威王秃发乌孤醉,走马伤胁而卒,遗令立长君。国人立其弟利鹿孤,谥乌孤曰武王,庙号列祖。利鹿孤大赦,徙治西平。
南燕王德遣使说幽州刺史辟闾浑,欲下之,浑不从。德遣北地王钟帅步骑二万击之,德进据琅邪,徐、兗之民归附者十馀万。德自琅邪引兵而北,以南海王法为兗州刺史,镇梁父。进攻莒城,守将任安委城走。德以潘聪为徐州刺史,镇莒城。兰汗之乱,燕吏部尚书封孚南奔辟闾浑,浑表为勃海太守;及德至,孚出降,德大喜曰:“孤得青州不为喜,喜得卿耳!”遂委以机密。北地王钟传檄青州诸郡,谕以祸福,辟闾浑徙八千馀家入守广固,遣司马崔诞戊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戌柳泉;诞、豁承檄皆降于德。浑惧,携妻子奔魏,德遣射声校尉刘纲追之,及于莒城,斩之。浑子道秀自诣德,请与父俱死。德曰:“父虽不忠,而子能孝。”特赦之。浑参军张瑛为浑作檄,辞多不逊,德执而让之。瑛神色自若,徐曰:“浑之有臣,犹韩信之有蒯通。通遇汉祖而生,臣遭陛下而死。比之古人,窃为不幸耳!”德杀之。遂定都广固。
燕李旱行至建安,燕主盛急召之,君臣莫测其故。九月,辛未,复遣之。李朗闻其家被诛,拥二千馀户以自固;及闻旱还,谓有内变,不复设备,留其子养守令支,自迎魏师于北平。壬子,旱袭令支,克之,遣广威将军孟广平追及朗于无终,斩之。
秦主兴以灾异屡见,降号称王,下诏令群公、卿士、将牧、守宰各降一等;大赦,改元弘始。存问孤贫,举拔贤俊,简省法令,清察狱讼,守令之有政迹者赏之,贪残者诛之,远近肃然。
冬,十月,甲午,燕中卫将军卫双有罪,赐死。李旱还,闻双死,惧,弃军而亡,至板陉,复还归罪。燕主盛复其爵位,谓侍中孙勍曰:“旱为将而弃军,罪在不赦。然昔先帝蒙尘,骨肉离心,公卿失节,惟旱以宦者忠勤不懈,始终如一,故吾念其功而赦之耳。
辛恭靖固守百馀日,魏救未至,秦兵拔洛阳,获恭靖。恭靖见秦王兴,不拜,曰:“吾不为羌贼臣!”兴囚之,恭靖逃归。自淮、汉以北,诸城多请降,送任于秦。
魏主珪以穆崇为豫州刺史,镇野王。
会稽世子元显,性苛刻,生杀任意;发东土诸郡免奴为客者,号曰乐属,移置京师,以充兵役,东土嚣然苦之。
孙恩因民心骚动,自海岛帅其党杀上虞令,遂攻会稽。会稽内史王凝之,羲之之子也,世奉天师道,不出兵,亦不设备,日于道室稽颡跪咒。官属请出兵讨恩,凝之曰:“我已请大道,借鬼兵守诸津要,各数万,贼不足忧也。”及恩渐近,乃听出兵,恩已至郡下。甲寅,恩陷会稽,凝之出走,恩执而杀之,并其诸子。凝之妻谢道蕴,弈之女也,闻寇至,举措自若,命婢肩舆,抽刀出门,手杀数人,乃被执。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秦王崇、义兴太守魏隐皆弃郡走。于是会稽谢钅咸,吴郡陆瑰、吴兴丘尪、义兴许充之、临海周胄、永嘉张永等及东阳、新安凡八郡人,一时起兵,杀长吏以应恩,旬日之中,众数十万。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逸、嘉兴公顾胤、南康公谢明慧、黄门郎谢冲、张琨、中书郎孔道等皆为恩党所杀。邈、冲,皆安之弟子也。时三吴承平日久,民不习战,故郡县兵皆望风奔溃。恩据会稽,自称征东将军,逼人士为官属,号其党曰“长生人”,民有不与之同者,戮及婴孩,死者什七、八。醢诸县令以食其妻子,不肯食者,辄支解之。所过掠财物,烧邑屋,焚仓廪,刊木,堙井,相帅聚于会稽;妇人有婴儿不能去者,投于水中,曰:“贺汝先登仙堂,我当寻后就汝。”恩表会稽王道子及世子元显之罪,请诛之。
自帝即位以来,内外乖异,石头以南皆为荆、江所据,以西皆豫州所专,京口及江北皆刘牢之及广陵相同雅之所制,朝廷所行,惟三吴而已。及孙恩作乱,八郡皆为恩有,畿内诸县,盗贼处处蜂起,恩党亦有潜伏在建康者,人情危惧。常虑窃发,于是内外戒严。加道子黄钺,元为领中军将军,命徐州刺史谢琰兼督吴兴、义兴军事以讨恩;刘牢之亦发兵讨恩,拜表辄行。
西秦以金城太守辛静为右丞相。
十二月,甲午,燕燕郡太守高湖帅户三千降魏。湖,泰之子也。
丙午,燕主盛封弟渊为章武公,虔为博陵公,子定为辽西公。
丁未,燕太后段氏卒,谥曰惠德皇后。
谢琰击斩许允之,迎魏隐还郡,进击丘尪,破之,与刘牢之转斗而前,所向辄克。琰留屯乌程,遣司马高素助牢之,进临浙江。诏以牢之都督吴都诸军事。
初,彭城刘裕,生而母死,父翘侨居京口,家贫,将弃之。同郡刘怀敬之母,裕之从母也,生怀敬未期,走往救之,断怀敬乳而乳之。及长,勇健有大志。仅识文字,以卖履为业,好樗蒲,为乡闾所贱。刘牢之击孙恩,引裕参军事,使将数十人觇贼。遇贼数千人,即迎击之,从者皆死,裕坠岸下。贼临岸欲下,裕奋长刀仰斫杀数人,乃得登岸,仍大呼逐之,贼皆走,裕所杀伤甚众。刘敬宣怪裕久不返,引兵寻之,见裕独驱数千人,咸共叹息。因进击贼,大破之,斩获千馀人。
初,恩闻八郡响应,谓其属曰:“天下无复事矣,当与诸君朝服至建康。”既而闻牢之临江,曰:“我割浙江以东,不失作句践!”戊申,牢之引兵济江,恩闻之,曰:“孤不羞走。”遂驱男女二十馀万口东走,多弃宝物、子女于道,官军竞取之,恩由是得脱,复逃入海岛。高素破恩党于山阴,斩恩所署吴郡太守陆瑰、吴兴太守丘尪、馀姚令吴兴沈穆夫。
东土遭乱,企望官军之至,既而牢之等纵军士暴掠,士民失望,郡县城中无复人迹,月馀乃稍有还者。朝廷忧恩复至,以谢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帅徐州文武戍海浦。
以元显录尚书事。时人谓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骑填凑,东第门可张罗矣。元显无良师友,所亲信者率皆佞谀之人,或以为一时英杰,或以为风流名士。由是元显日益骄侈,讽礼官立议,以己德隆望重,既录百揆,百揆皆应尽敬。于是公卿以下,见元显皆拜。时军旅数起,国用虚竭,自司徒以下,日廪七升,而元显聚敛不已,富逾帝室。
殷仲堪恐桓玄跋扈,乃与杨佺期结昏为援。佺期屡欲攻玄,仲堪每抑止之。玄恐终为殷、杨所灭,乃告执政,求广其所统;执政亦欲交构,使之乖离,乃加玄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又以玄兄伟代佺期兄广为南蛮校尉。佺期忿惧。杨广欲拒桓伟,仲堪不听,出广为宜都、建平二郡太守。杨孜敬先为江夏相,玄以兵袭而劫之,以为咨议参军。
佺期勒兵建牙,声云援洛,欲与仲堪共袭玄。仲堪虽外结佺期而内疑其心,苦止之;犹虎弗能禁,遣从弟遹屯于北境,以遏佺期。佺期既不能独举,又不测仲堪本意,乃解兵。
仲堪多疑少决,咨议参军罗企生谓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无断,必及于难。吾蒙知遇,义不可去,必将死之。”
是岁,荆州大水,平地三丈,仲堪竭仓廪以赈饥民。桓玄欲乘其虚而伐之,乃发兵西上,亦声言救洛,与仲堪书曰:“佺期受国恩而弃山陵,宜共罪之。今当入沔讨除佺期,已顿兵江口。若见与无贰,可收杨广杀之;如其不尔,便当帅兵入江。”时巴陵有积谷,玄先遣兵袭取之。梁州刺史郭铨当之官,路经夏口,玄诈称朝廷遣铨为己前锋,乃授以江夏之众,使督军诸军并进,密报兄伟令为内应。伟遑遽不知所为,自赍疏示仲堪。仲堪执伟为质,令与玄书,辞甚苦至。玄曰:“仲堪为人无决,常怀成败之计,为儿子作虑,我兄必无忧也。
仲堪遣殷遹帅水军七千至西江口,玄使郭铨、苻宏击之,遹等败走。玄顿巴陵,食其谷;仲堪遣杨广及弟子道护等拒之,皆为玄所败。江陵震骇。城中乏食,以胡麻廪军士。玄乘胜至零口,去江陵二十里,仲堪急召杨佺期以自救。佺期曰:“江陵无食,何以待敌!可来见就,共守襄阳。”仲堪志在全军保境,不欲弃州逆走,乃绐之曰:“比来收集,已有储矣。”佺期信之,帅步骑八千,精甲耀日,至江陵,仲堪唯以饭饷其军。佺期大怒曰:“今兹败矣!”不见仲堪,与其兄广共击玄。玄畏其锐,退军马头。明日,佺期引兵急击郭铨,几获之。会玄兵至,佺期大败,单骑奔襄阳。仲堪出奔酂城。玄遣将军冯该追佺期及广,皆获而杀之,传首建康。佺期弟思平、从弟尚保、孜敬逃入蛮中。仲堪闻佺期死,将数百人将奔长安,至冠军城,该追获之,还至柞溪,逼令自杀,并杀殷道护。仲堪奉天师道,祷请鬼神,不吝财贿,而啬于周急。好为小惠以悦人,病者自为诊脉分药,用计倚伏烦密,而短于鉴略,故至于败。
仲堪之走也,文武无送者,惟罗企生从之。路经家门,弟遵生曰:“作如此分离,何可不一执手!”企生旋马授手,遵生有力,因牵下之,曰;“家有老母,去将何之?”企生挥泪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养,不失子道。一门之中,有忠与孝,亦复何恨!”遵生抱之愈急,仲堪于路待之,见企生无脱理,策马而去。及玄至,荆州人士无不诣玄者,企生独不往,而营理仲堪家事。或曰:“如此,祸必至矣!”企生曰:“殷侯遇我以国土,为弟所制,不得随之共殄丑逆,复何面目就桓求生乎!”玄闻之,怒,然待企生素厚,先遣人谓曰:“若谢我,当释汝。”企生曰:“吾为殷荆州吏,荆州败,不能救,尚何谢为!”玄乃收之,复遣人问企生欲何言。企生曰;“文帝杀嵇康,嵇绍为晋忠臣。从公乞一弟以养老母!”;玄乃杀企生而赦其弟。
凉王光疾甚,立太子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帝,以太原公纂为太尉,常山公弘为司徒,谓绍曰;“今国家多难,三邻伺隙,吾没之后,使纂统六军,弘管朝政,汝恭己无为,委重二兄,庶几可济。若内相猜忌,则萧墙之变,旦夕至矣。”又谓纂、弘曰:“永业才非拨乱,直以立嫡有常,猥居元首。今外有强寇,人心未宁,汝兄弟缉睦,则祚流万世;若内自相图,则祸不旋踵矣。”纂、弘泣曰:“不敢。”又执纂手戒之曰:“汝性粗暴,深为吾忧。善辅永业,勿听谗言!”是日,光卒。绍秘不发丧,纂排阁入器,尽哀而出。绍惧,以位让之,曰:“兄功高年长,宜承大统。”纂曰:“陛下国之冢嫡,臣敢奸之?”绍固让,纂不许。骠骑将军吕超谓绍曰:“纂为将积年,威震内外,临丧不安,步高视远,必有异志,宜早除之。”绍曰:“先帝言犹在耳,奈何弃之!吾以弱年负荷大任,方赖二兄以宁家国,纵其图我,我视死如归,终不忍有些意也。卿勿复言!”纂见绍于湛露堂;超执刀侍侧,目纂请收之,绍弗许,超,光弟宝之子也。
弘密遣尚书姜纪谓纂曰:“主上暗弱,未堪多难。兄威恩素著,宜为社稷计,不可徇小节也。”纂于是夜帅壮士数百逾北城,攻广夏门,弘帅东苑之众斧洪范门。左卫将军齐从守融明观,逆问之曰:“谁也?”众曰:“太原公。”从曰:“国有大故,主上新立,太原公行不由道,夜入禁城,将为乱邪?””因抽剑直前斫纂,中额,纂左右禽之。纂曰:“义士也,勿杀!”;绍遣虎贲中郎将吕开帅禁兵拒战于端门,吕超帅卒二千赴之;众素惮纂,皆不战而溃。纂入自青角门,升谦光殿。绍登紫阁自杀。吕超奔广武。
纂惮弘兵强,以位让弘。弘曰:“弘以绍弟也,而承大统,众心不顺,是以违先帝遗命而废之,惭负黄泉!今复逾兄而立,岂弘之本志乎!”纂乃使弘出告众曰:“先帝临终,受诏如此。”群臣皆曰:“苟社稷有主,谁敢违者!”纂遂即天王位。大赦,改元咸宁,谥光曰懿武皇帝,庙号太祖;谥绍曰隐王。以弘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改封番禾郡公。
纂谓齐从曰:“卿前斫我,一何甚也!”从泣曰:“隐王,先帝所立;陛下虽应天顺人,而微心未达,唯恐陛下不死,何谓甚也!”纂赏其忠,善遇之。
纂叔父征东将军方镇广武,纂遣使谓方曰:“超实忠臣,义勇可嘉,但不识国家大体,权变之宜。方赖其用,以济世难,可以此意谕之。”超上疏陈谢,纂复其爵位。
是岁,燕主盛以河间公熙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左仆射,领中领军。
刘卫辰子文陈降魏;魏主珪妻以宗女,拜上将军,赐姓宿氏。
安皇帝丙隆安四年(庚子,公元四零零年)
魏材官将军和跋袭卢溥于辽西,戊午,克之,禽溥及其子焕,送平城,车裂之。燕主盛遣广威将军孟广平救溥,不及,斩魏辽西守宰而还。
乙亥,大赦。
西秦王乾归迁都苑川。
高句丽王安事燕礼慢;二月,丙申,燕王盛自将兵三万袭之,以骠骑大将国熙为前锋,拔新城、南苏二城,开境七百馀里,徙五千馀户而还。熙勇冠诸将,盛曰:“叔父雄果,有世祖之风,但弘略不如耳!”
初,魏主珪纳刘头眷之女,宠冠后庭,生子嗣。及克中山,获燕主宝之幼女。将立皇后,用其国故事,铸金人以卜之,刘氏所铸不成,慕容氏成,三月,戊午,立慕容氏为皇后。
桓玄既克荆、雍,表求领荆、江二州。诏以玄为都督荆、司、雍、秦、染、益、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以中护军桓修为江州刺史。玄上疏固求江州,于是进玄督八州及扬、豫八部诸军事,复领江州刺史。玄辄以兄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违。又以从子振为淮南太守。
凉王纂以大司马弘功高地逼,忌之。弘亦自疑,遂以东苑之兵作乱,攻纂。纂遣其将焦辨击之,弘众溃,出走。纂纵兵大掠,悉以东苑妇女赏军,弘之妻子亦在中。纂笑谓群臣曰:“今日之战何如?”侍中房晷对曰:“天祸凉室,忧患仍臻。先帝始崩,隐王废黜;山陵甫讫,大司马称兵;京师流血,昆弟接刃。虽弘自取夷灭,亦由陛下无棠棣之恩,当省己责躬谢百姓。乃更纵兵大掠,囚辱士女,衅自弘起,百姓何罪!且弘妻,陛下之弟妇,弘女,陛下之侄也,奈何使无赖小人辱为婢妾!天地神明,岂忍见此!”遂歔欷流涕。纂改容谢之,召弘妻子寘于东宫,厚抚之。
弘将奔秃发利鹿孤,道过广武,诣吕方。方见之,大哭曰:“天下甚宽,汝何为至此!”乃执弘送狱,纂遣力士康龙就拉杀之。
纂立妃杨氏为后,以后父桓为尚书左仆射、凉都尹。
辛卯,燕襄平令段登等谋反,诛。
凉王纂将伐武威王利鹿孤,中书令杨颖谏曰:“利鹿孤上下用命,国未有衅,不可伐也。”不从。利鹿孤使其弟佺檩拒之,夏,四月,傉檩败凉兵于三堆,斩首二千馀级。
初,陇西李暠好文学,有令名。尝与郭黁及同母弟敦煌宋繇同宿,黁起谓繇曰:“君当位极人臣,李君终当有国家;有骒马生白额驹。此其时也。”及孟繁为沙州刺史,以暠为效谷令;宋繇事北凉王业,为中散常侍。孟敏卒,敦煌护军冯翊郭谦、沙州治中敦煌索仙等以暠温毅有惠政,推为敦煌太守。暠初难之,会宋繇自张掖告归,谓暠曰:“段王无远略,终必无成。兄忘郭暠之言邪?白额驹今已生矣。”暠乃从之,遣使请命于业;业因以暠为敦煌太守。右卫将军敦煌索嗣言一业曰:“李暠不可使处敦煌。”业以嗣代日++高为敦煌太守,使帅五百骑之官。嗣未至二十里,移暠犯己;暠惊疑,将出迎之。效谷令张邈及宋繇止之曰:“段王暗弱,正是英豪有为之日;将军据一国成资,奈何拱手授人!嗣自恃本郡,谓人情附己,不意将军猝能拒之,可一战擒也。”暠从之。无遣繇见嗣,啖以甘言。繇还,谓暠曰:“嗣志骄兵弱,易取也。”暠乃遣邈、繇与其二子歆、让逆击之,嗣败走,还张掖。暠素与嗣善,尤恨之,表业请诛嗣。沮渠男成亦恶嗣,劝业除之;业乃杀嗣,遣使谢暠,进暠都督凉兴已西诸军事、镇西将军。
吐谷浑视罴卒,世子树洛干方九岁,弟乌纥堤立。妻树洛干之母念氏,生慕璝、慕延。乌纥堤懦弱荒淫,不能治国;念氏专制国事,有胆智,国人畏服之。
燕前将军段玑,太后段氏之兄子也,为段登辞所连及,五月,壬子,逃奔辽西。
丙寅,卫将军东亭献侯王珣卒。
己巳,魏主珪东如涿鹿,西如马邑,观A212源。
戊寅,燕段玑复还归罪;燕王盛赦之,赐号曰思悔侯,使尚公主,入直殿内。
谢琰以资望镇会稽,不能绥怀,又不为武备。诸将咸谏曰:“贼近在海浦,伺人形便,宜开其自新之路。”琰不从,曰:“苻坚之众百万,尚送死淮南;孙恩小贼,败死入海,何能复出!若其果出,是天欲杀之也。”既而恩寇浃口,入馀姚,破上虞。进及邢浦,琰遣参军刘宣之击破之,恩退走。少日,复寇邢浦,官军失利,恩乘胜径进。己卯,至会稽。琰尚未食,曰:“要当先灭此贼而后食。”因跨马出战,兵败,为帐下都督张猛所杀。吴兴太守庾桓恐郡民复应恩,杀男女数千人。恩转寇临海。朝廷大震,遣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宁朔将军高雅之拒之。
秦征西大将军陇西公硕德将兵五千伐西秦,入自南安峡。西秦王乾归帅诸将拒之,军于陇西。
六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以琅邪王师何澄为尚书左仆射。澄,准之子也。
甲子,燕大赦。
凉王纂将袭北凉,姜纪谏曰:“盛夏农事方殷,且宜息兵。今远出岭西,秃发氏乘虚袭京师,将若之何!”不从。进围张掖,西掠建康。秃发傉檩闻之,将万骑袭姑臧,纂弟陇西公纬赁北城以自固。傉檀置酒硃明门上,鸣钟鼓,飨将士,曜兵于青阳门,掠八千馀户而去。纂闻之,引兵还。
秋,七月,壬子,太皇太后李氏崩。
丁卯,大赦。
西秦王乾归使武卫将军慕兀等屯守,秦军樵采路绝,秦王兴潜引兵救之。乾归闻之,使慕兀帅中军二万屯柏杨,镇军将军罗敦帅外军四万屯侯辰谷,乾归自将轻骑数千前候秦兵。会大风昏雾,与中军相失,为追骑所逼,入于外军。旦,与秦战,大败,走归苑川,其部众三万六千皆降于秦。兴进军枹罕。
乾归奔金城,谓诸豪帅曰;“吾不才,叨窃名号,已逾一纪,今败散如此,无以待敌,欲西保允吾。若举国而去,必不得免;卿等留此,各以其众降秦。以全宗族,勿吾随也。”皆曰:“死生愿从陛下。”乾归曰:“吾今将寄食于人,若天未亡我,庶几异日克复旧业,复与卿等相见。今相随而死,无益也。”乃大哭而别。乾归独引数百骑奔允吾,乞降于武威王利鹿孤,利鹿孤遣广武公傉檀迎之。置于晋兴,待以上宾之礼。镇北将军秃发俱延言于利鹿孤曰:“乾归本吾之属国,因乱自尊,今势穷归命,非其诚款,若逃归姚氏,必为国患,不如徙置乙弗之间,使不得去。”利鹿孤曰:“彼穷来归我,而逆疑其心,何以劝来者!”俱延,利鹿孤之弟也。
秦兵既退,南羌梁戈等密招乾归,乾归将应之。其臣屋引阿洛以告晋兴太守阴畅,畅驰白利鹿孤,利鹿孤遣其弟吐雷帅骑三千屯扪天岭。乾归惧为利鹿孤所杀,谓其太子炽盘曰:“吾父子居此,必不为利鹿孤所容。今姚氏方强,吾将归之,若尽室俱行,必为追骑所及,吾以汝兄弟及汝母为质,彼必不疑,吾在长安,彼终不敢害汝也。”乃送炽盘等于西平。八月,乾归南奔枹罕,遂降于秦。
丁亥,尚书左仆射王雅卒。
九月,癸丑,地震。
凉吕方降于秦,广武民三千馀户奔武威王利鹿孤。
冬,十一月,高雅之与孙恩战于馀姚,雅之败,走山阴,死者什七、八。诏以刘牢之都督会稽等五郡,帅众击恩,恩走入海。牢之东屯上虞,使刘裕戍句章。吴国内史袁崧筑沪渎垒以备恩。崧,乔之孙也。
会稽世子无显求领徐州,诏以元显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豫、徐、兗、青、幽、冀、并、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领徐州刺史,封其子彦玮为东海王。
乞伏乾归至长安,秦王兴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河州刺史、归义侯。
久之,乞仗炽盘欲逃诣乾归,武威王利鹿孤追获之。利鹿孤将杀炽盘,广武公傉檀曰:“子而归父,无足深责,宜宥之以求大度。”利鹿孤从之。
秦王兴遣晋将刘嵩等二百馀人来归。
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叛,移檄六郡,推李暠为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公、领敦煌太守。暠赦其境内,改元庚子。以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谘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遣从事中郎宋繇东伐凉兴,并击玉门已西诸城,皆下之。
酒泉太守王德亦叛北凉,自称河州刺史。北凉王业使沮渠蒙逊讨之。德焚城,将中曲奔唐瑶,蒙逊追至沙头,大破之,虏其妻子、部落而还。
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天津。会稽世子元显以星变解录尚书事,复加尚书令。吏部尚书车胤以元显骄恣,白会稽王道子,请禁抑之。元显闻而未察,以问道子曰:“车武子屏人言及何事?”道子弗答。固问之,道子怒曰:“尔欲幽我,不令我与朝士语耶!”元显出,谓其徒曰;“车胤间我父子。”密遣人责之。胤惧,自杀。
壬辰,燕主盛立燕台,统诸部杂夷。
魏太史屡奏天文乖乱。魏主珪自览占书,多云改王易政,乃下诏风励群下,以帝王继统,皆有天命,不可妄干。又数变易官名,欲以厌塞灾异。仪曹郎董谧献《服饵仙经》,珪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煮炼百药,封西山以供薪蒸。药成,令死罪者试服之,多死,不验;而珪犹信之,访求不已。
珪常以燕主垂诸子分据势要,使权柄下移,遂至败亡,深非之。博士公孙表希旨,上《韩非》书,劝珪以法制御下。左将军李粟性简慢,常对珪舒放不肃,咳唾任情;珪积其宿过,遂诛之,群下震栗。
丁酉,燕王盛尊献庄后丁氏为皇太后,立辽西公定为皇太子。大赦。
是岁,南燕王德即皇帝位于广固,大赦,改元建平。更名备德,欲使吏民易避。追谥燕主曰幽皇帝。以北地王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仆射,慕舆护为右仆射。立妃段氏为皇后。
翻译
晋安帝隆安三年(己亥,公元399年)春季正月,初一,东晋大赦天下。
十四日,后燕昌黎尹留忠谋反,被处死,事情牵连到尚书令东阳公慕容根、尚书段成,也都被判处死刑;派遣中卫将军卫双前往凡城,就地诛杀留忠之弟、时任幽州刺史的留志。任命卫将军平原公慕容元为司徒、尚书令。
十六日,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北巡,分别命令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三军从东路出长川,镇北将军高凉王拓跋乐真等七军从西路出牛川,拓跋珪亲自率领大军从中路出駮髯水,袭击高车各部。
二十八日,后燕右将军张真、城门校尉和翰因谋反罪被处死。
二十九日,后燕大赦,改年号为“长乐”。后燕君主慕容盛每隔十天亲自审理一次案件,不用刑讯逼供,却大多能查清实情。
武威王秃发乌孤将都城迁至乐都,任命其弟西平公秃发利鹿孤镇守安夷,广武公秃发傉檀镇守西平,叔父素渥镇守湟河,若留镇守浇河,堂弟替引镇守岭南,洛回镇守廉川,堂叔吐若留镇守浩亹;对夷人与汉人中的俊杰人才,根据才能授予官职,或居朝廷显位,或掌管郡县政务,皆得其所。
乌孤对群臣说:“陇右、河西本是几个郡的地盘,因战乱分裂成十余国,其中吕氏(后凉)、乞伏氏(西秦)、段氏(北凉)最强。现在我想吞并他们,这三家先打谁?”杨统说:“乞伏氏原本是我们的部落,终究会归顺。段氏出身书生,不能构成大患,而且与我们结好,攻打不合道义。吕光年老昏聩,继位的儿子懦弱,吕纂、吕弘虽有才干却彼此猜忌。若派浩亹、廉川的军队乘虚轮番出击,他们必定疲于奔命,不出两年,兵疲民困,那时便可图取姑臧。一旦拿下姑臧,其余两家不需进攻也会自动归附。”乌孤说:“好!”
二月初一,北魏军队大破高车二十多个部落,俘获七万多人,马三十多万匹,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卫王拓跋仪另率三万骑兵深入沙漠千余里,击破七个部落,俘获二万余人,马五万多匹,牛羊二万多头。高车诸部大为震惊。
林邑王范达攻陷日南、九真,进而侵犯交趾,太守杜瑗将其击败。
二十四日,北魏征虏将军庾岳在勃海击败张超,将其斩首。
段业即位为凉王,改年号“天玺”。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右丞。
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在牛川以南举行大规模狩猎,用高车人围成包围圈,周长达七百余里,驱赶野兽向南直抵平城,并命高车人修筑鹿苑,范围广达数十里。三月初四,拓跋珪返回平城。
初九,拓跋珪分设尚书三十六曹及外署,共置三百六十个部门,由八部大夫主管。吏部尚书崔宏总管三十六曹事务,如同尚书令、仆射统摄政事。设立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学生名额,合计达三千人。
拓跋珪问博士李先:“天下何物最好,最能增长人的智慧?”李先答:“莫过于书籍。”拓跋珪又问:“书籍共有多少?如何才能收集齐全?”李先说:“自有文字以来,历代不断积累,至今已无法计数。只要君主真心喜好,何必担心无法集齐!”拓跋珪采纳其言,下令各郡县大力搜求书籍,全部送往平城。
当初,前秦王苻登之弟苻广率众三千依附南燕王慕容德,德任其为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堡。当时火星停留在井宿,有人传言前秦应当复兴,苻广于是自称秦王,进攻南燕北地王慕容钟,并将其击败。此时滑台兵力薄弱,地盘不足十城,部众不过万人。慕容钟战败后,许多原属慕容德的人转而投靠苻广。慕容德留下鲁阳王慕容和镇守滑台,自己亲率大军讨伐苻广,将其斩杀。
当初后燕主慕容宝逃至黎阳时,鲁阳王慕容和的长史李辨曾劝慕容和接纳他,慕容和未听从。李辨害怕事后被追究,便暗中引晋军至管城,打算趁慕容德出战时发动叛乱。但慕容德并未出战,李辨更加不安。等到慕容德讨伐苻广时,李辨再次劝慕容和反叛,仍被拒绝。于是李辨杀死慕容和,献滑台投降北魏。北魏行台尚书和跋在邺城,立即率轻骑赶赴滑台。到达后,李辨后悔,闭门拒守。和跋派尚书郎邓晖劝说,李辨开门迎接,和跋接收了慕容德的宫人、府库财物。慕容德派兵反击,和跋迎击并击败之,又打败慕容德部将桂阳王慕容镇,俘虏千余人。陈郡、颍川一带百姓多归附北魏。
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杀李辨,率领将士家属二万余人撤离滑台,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欲进攻滑台,韩范说:“先前是我们为主,魏为客;如今魏为主,我为客。人心惶恐,不宜再战,不如先占据一方,建立根基,再图进取。”张华建议:“彭城是楚国旧都,可攻而据之。”北地王慕容钟等人则劝慕容德攻滑台。尚书潘聪说:“滑台四通八达,北有魏,南有晋,西有秦,居此难安。彭城地广人稀,平坦无险,又是晋朝旧镇,不易夺取。且靠近江、淮,夏秋多水,水上作战是吴人所长,非我所宜。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余万,左临大海,右依山河,广固城乃曹嶷所筑,地势险要,足为帝王之都。三齐英杰久盼明主以建功立业。辟闾浑曾任燕臣,今应遣辩士先行劝降,大军随后跟进,若不服,取之易如拾芥。得此地后,闭关养锐,伺机而动,此乃陛下之‘关中’‘河内’也。”慕容德犹豫未决。沙门竺朗素善占候,慕容德派牙门苏抚前去询问,竺朗说:“细观三策,潘尚书之议乃兴邦之言。且今年初,彗星起于奎、娄,扫过虚、危;彗星象征除旧布新,奎、娄属鲁,虚、危属齐。宜先取兖州,安抚琅邪,至秋再北取齐地,此乃天道。”苏抚又密问国运长短,竺朗以《周易》占卜后说:“燕国衰亡在庚戌年,寿命一纪(十二年),传位至子。”苏抚回报,慕容德遂率军南下,兖州北部诸郡县纷纷归降。慕容德设置守宰安抚百姓,严禁军士劫掠,百姓大喜,沿途献上牛酒。
二十六日,北魏主拓跋珪派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进攻库狄、宥连、侯莫陈三部,皆破之,追击至大峨谷,设戍后撤回。
二十九日,追尊皇帝生母陈夫人为德皇太后。
夏季四月,鲜卑叠掘河内率五千户归降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河内为叠掘都统,并将宗室之女嫁给他。
初十,后燕大赦。
会稽王司马道子患病,且每日沉醉。世子司马元显知其威望日衰,便暗示朝廷解除道子司徒、扬州刺史之职。十一日,任命元显为扬州刺史。道子酒醒后得知,大怒却无可奈何。元显以庐江太守会稽人张法顺为谋主,广植亲党,朝中权贵皆畏惧而奉承之。
后燕散骑常侍余超、左将军高和因谋反被处死。
后凉太子吕绍、太原公吕纂率兵讨伐北凉,北凉王段业向武威王秃发乌孤求救,乌孤派骠骑大将军利鹿孤及杨轨救援。段业准备出战,沮渠蒙逊劝谏说:“杨轨倚仗鲜卑兵力强大,心怀窥伺之意;吕绍、吕纂深入我境,置于死地,不可力敌。如今不战可保泰山之安,若战则如累卵之危。”段业听从,按兵不动。吕绍、吕纂引兵撤回。
六月,乌孤任命利鹿孤为凉州牧,镇守西平,召车骑大将军秃发傉檀入京主持府国事务。
会稽世子司马元显自认年少,不愿独揽重任;初六,朝廷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司徒。
北魏前河间太守范阳人卢溥率部曲数千家迁往渔阳谋生,占据数郡。秋季七月十三日,后燕主慕容盛派使者任命卢溥为幽州刺史。
十五日,慕容盛下诏说:“依律例,公侯有罪可用金钱布帛赎刑,此举不足以惩恶,反利于王府,毫无意义。今后一律须立功自赎,不得再纳金帛。”
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连乞都去世。
前秦齐公苻崇、镇东将军杨佛嵩进犯洛阳,河南太守辛恭靖坚守城池。雍州刺史杨佺期派人向北魏常山王拓跋遵求援,北魏主拓跋珪派散骑侍郎西河人张济为拓跋遵从事中郎前去答复。杨佺期问张济:“魏国攻打中山,出动多少兵力?”张济答:“四十多万。”杨佺期说:“魏国如此强大,灭小羌不在话下。况且晋魏本为一体,既已结好,理应坦诚。我方兵力薄弱,粮草匮乏,洛阳之救全靠魏国。若能保全,必有厚报;若失守,与其落入羌人之手,不如归于魏国。”张济返报。八月,拓跋珪派太尉穆崇率六万骑兵前往救援。
后燕辽西太守李朗在郡任职十年,威震境内,恐遭慕容盛猜忌,屡次征召均不赴任。因其家人在龙城,不敢公开反叛,便暗中勾结北魏,许诺献郡投降,并派人驰报龙城,夸大敌情。慕容盛说:“这一定是诈术。”召见使者审问,果然无事实依据。慕容盛下令诛灭李朗全族。二十九日,派辅国将军李旱讨伐李朗。
当初,北魏奋武将军张衮以才略受拓跋珪信任,被视为心腹。拓跋珪向张衮询问中原士人,张衮推荐卢溥与崔逞,拓跋珪皆任用之。
拓跋珪围攻中山久攻不下,军粮匮乏,向群臣问计。崔逞时任御史中丞,回答说:“桑葚可作军粮。飞鸮食桑葚而音变,这是诗人所说的。”拓跋珪虽采纳其言,允许百姓以桑葚抵租,但认为崔逞言语轻慢,心怀不满。前秦进攻襄阳,雍州刺史郗恢写信向北魏常山王拓跋遵求援,称“览兄虎步中原”,拓跋珪认为其无君臣之礼,命张衮与崔逞回信贬低其主。二人称晋帝为“贵主”,拓跋珪怒道:“命你们贬低,却称‘贵主’,岂不是像‘贤兄’一样客气!”崔逞归降北魏时,因天下大乱,恐家族断绝,让妻子张氏与四子留在冀州,自己携幼子崔赜至平城,其妻儿后投奔南燕。拓跋珪因此责备崔逞,赐其自尽。卢溥接受后燕封爵,侵扰北魏郡县,杀北魏幽州刺史封沓干。拓跋珪认为张衮荐人不当,贬其为尚书令史。张衮从此闭门谢客,专心校勘典籍,一年多后去世。
后燕主慕容宝兵败时,中书令、民部尚书封懿投降北魏。拓跋珪任其为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拓跋珪向其询问燕国旧事,封懿应对疏慢,也被废黜居家。
武威王秃发乌孤醉酒,骑马摔伤胁部而死,遗命立年长者为君。国人拥立其弟利鹿孤,谥乌孤为“武王”,庙号列祖。利鹿孤大赦,迁都西平。
南燕王慕容德派使者劝说幽州刺史辟闾浑归降,遭拒。德派北地王慕容钟率步骑二万进攻,自己进军占据琅邪,徐、兖百姓归附者十余万。德从琅邪北上,任命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进攻莒城,守将任安弃城而逃。德以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兰汗之乱时,燕吏部尚书封孚南奔辟闾浑,浑表奏其为勃海太守;待慕容德至,封孚出降,德大喜道:“我得青州不喜,唯喜得卿!”遂委以机密要务。慕容钟向青州诸郡发布檄文,晓谕利害,辟闾浑迁移八千余家入守广固,派司马崔诞戍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戍守柳泉;崔诞、张豁接到檄文后皆降。辟闾浑恐惧,携妻儿投奔北魏,德派射声校尉刘纲追击,在莒城将其斩杀。其子辟闾道秀主动请死,德说:“父虽不忠,子却能孝。”特赦之。浑参军张瑛为其起草檄文,言辞傲慢,德抓来斥责,张瑛神色自若,从容道:“辟闾浑有我,正如韩信有蒯通。蒯通遇汉高祖得生,我遇陛下而死,相比古人,实为不幸!”德将其处死。南燕定都广固。
李旱行至建安,慕容盛突然召其回朝,群臣不解其故。九月初三,又命其出发。李朗闻家人被杀,拥二千余户自守;听说李旱撤回,以为内部有变,不再设防,留其子李养守令支,自己前往北平迎接魏军。十二日,李旱突袭令支,攻克;派广威将军孟广平追击李朗至无终,将其斩杀。
后秦主姚兴因灾异频现,降低称号为“王”,下诏令群臣、州牧、守宰各降一级;大赦,改元“弘始”。慰问孤贫,选拔贤才,简化法令,清理讼案,政绩显著的守令予以奖赏,贪残者处死,远近肃然。
冬季十月二十五日,后燕中卫将军卫双有罪,被赐死。李旱回朝,闻卫双死讯,惧而弃军逃亡,至板陉又返回请罪。慕容盛恢复其爵位,对侍中孙勍说:“李旱身为将领却弃军,罪本不可赦。但昔日先帝流亡,骨肉离心,公卿失节,唯有李旱身为宦官却始终忠勤不懈,故念其旧功而赦之。”
辛恭靖坚守洛阳百余日,北魏援军未至,前秦攻陷洛阳,俘获辛恭靖。恭靖见姚兴不拜,说:“我不做羌贼之臣!”姚兴囚禁之,后逃脱回归。淮河、汉水以北诸城多请降送质于秦。
拓跋珪任命穆崇为豫州刺史,镇守野王。
会稽世子司马元显性情苛刻,随意生杀;征发东部诸郡免奴为客者,称为“乐属”,迁至京师充军役,东部百姓苦不堪言。
孙恩趁民心骚动,从海岛率党羽杀上虞令,进攻会稽。会稽内史王凝之,乃王羲之子,世代信奉天师道,不出兵也不设防,每日在道室叩头念咒。属官请求出兵讨伐,凝之说:“我已请大道,借鬼兵把守各渡口,各有数万,不必担忧。”待孙恩逼近,才准出兵,然恩已至城下。二十七日,孙恩攻陷会稽,王凝之外逃被擒杀,其诸子亦被害。凝之妻谢道蕴,乃谢奕之女,闻敌至镇定自若,命婢女抬轿,抽刀出门,亲手杀数人后被俘。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秦王崇、义兴太守魏隐皆弃城而逃。于是会稽谢钅咸、吴郡陆瑰、吴兴丘尪、义兴许充之、临海周胄、永嘉张永等及东阳、新安共八郡百姓同时起兵,杀官吏响应孙恩,十日内聚众数十万。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逸、嘉兴公顾胤、南康公谢明慧、黄门郎谢冲、张琨、中书郎孔道等皆被孙恩党羽杀害。谢邈、谢冲皆为谢安侄孙。三吴长期太平,百姓不习战事,故郡县军队望风溃散。孙恩据会稽,自称征东将军,强迫士人为官属,称其党羽为“长生人”,百姓不从者,连婴孩亦杀,死者十之七八。将各县县令剁成肉酱,逼其妻儿食用,不肯吃者肢解。所过之处掠夺财物,焚烧房屋、粮仓,砍伐树木,填埋水井,民众争相聚集会稽。有妇人带婴儿无法同行,投入水中说:“祝贺你先登仙堂,我随后就来。”孙恩上表指控会稽王道子及世子元显之罪,请诛之。
自皇帝即位以来,内外离心,石头城以南为荆州、江州所据,以西为豫州专擅,京口及江北为刘牢之与广陵相同雅之所控,朝廷所能管辖者仅三吴而已。孙恩作乱后,八郡皆归孙恩,京城附近盗贼蜂起,建康亦有潜伏党羽,人心惶恐,常虑突发变乱,于是内外戒严。加授道子黄钺,元显为领中军将军,命徐州刺史谢琰兼督吴兴、义兴军事讨恩;刘牢之亦发兵讨恩,上表即行。
西秦任命金城太守辛静为右丞相。
十二月初八,后燕燕郡太守高湖率三千户降魏。高湖乃高泰之子。
二十日,后燕主慕容盛封弟慕容渊为章武公,慕容虔为博陵公,子慕容定为辽西公。
二十一日,后燕太后段氏去世,谥“惠德皇后”。
谢琰斩许允之,迎魏隐复任,进击丘尪并破之,与刘牢之转战前进,所向披靡。谢琰屯乌程,派司马高素助刘牢之,进逼浙江。朝廷命刘牢之都督吴郡诸军事。
起初,彭城人刘裕出生时母亲去世,父亲刘翘侨居京口,家贫欲弃之。同乡刘怀敬之母,即刘裕的姨母,刚生怀敬不足一月,急忙赶来救下刘裕,断掉怀敬乳汁以哺乳刘裕。刘裕长大后勇健有大志,识字不多,以卖鞋为生,好赌博,为乡里所轻。刘牢之讨孙恩,引刘裕为参军,命其率数十人侦察敌情。遇敌数千,刘裕立即迎击,随从皆战死,刘裕坠落岸下。敌人临岸欲下,刘裕奋起长刀仰面砍杀数人,得以登岸,仍大呼追击,敌皆逃走,刘裕所杀伤甚众。刘敬宣惊其久未归,率兵寻找,见刘裕一人驱逐数千敌军,众人无不惊叹。遂进击,大破敌军,斩俘千余人。
起初,孙恩闻八郡响应,对其属下说:“天下再无大事,当与诸君穿朝服入建康。”不久闻刘牢之率军临江,叹道:“我能割据浙江以东,不失为勾践!”二十九日,刘牢之率军渡江,孙恩闻之曰:“我不羞于逃跑。”遂驱男女二十余万口东逃,沿途抛弃宝物、子女,官军争相抢夺,孙恩因此脱身,再逃入海岛。高素在山阴击败孙恩党羽,斩其所署吴郡太守陆瑰、吴兴太守丘尪、馀姚令沈穆夫。
东部遭乱,百姓盼望官军到来,但刘牢之等纵兵劫掠,士民失望,郡县城中无人迹,月余才有百姓陆续返回。朝廷忧孙恩再至,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率徐州文武驻守海浦。
任命司马元显录尚书事。时人称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盈门,东第门可罗雀。元显无良师益友,亲信皆谄媚之人,或称其为一时英杰,或誉为风流名士。于是元显日益骄奢,暗示礼官提议:以己德高望重,既总百官,百官皆应向其跪拜。自此公卿以下见元显皆拜。当时战事频繁,国库空虚,自司徒以下每日仅得七升米,而元显聚敛不止,财富超过皇室。
殷仲堪恐桓玄跋扈,与杨佺期联姻结援。佺期屡欲攻桓玄,仲堪常制止。玄恐终被殷、杨所灭,乃告执政,求扩大辖区;执政亦欲挑拨离间,遂加玄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又以其兄桓伟代佺期兄杨广为南蛮校尉。佺期愤惧。杨广欲拒桓伟,仲堪不听,反将杨广调任宜都、建平二郡太守。杨孜敬原为江夏相,桓玄派兵袭击劫持,任为咨议参军。
佺期整军备战,声称援救洛阳,欲与仲堪共袭桓玄。仲堪表面联合佺期,内心疑虑,极力阻止;然终无法禁止,乃派堂弟殷遹屯兵北境,以防佺期。佺期既不能独行,又不明仲堪本意,只得罢兵。
仲堪多疑寡断,咨议参军罗企生对其弟罗遵生说:“殷侯仁厚而无决断,必将遇难。我蒙其知遇,义不可离去,必为之死。”
这一年,荆州大水,平地水深三丈,仲堪倾尽粮仓赈济饥民。桓玄欲乘虚伐之,发兵西上,亦称救洛,致书仲堪:“佺期受国恩而弃守陵寝,应共讨之。今我将入沔讨伐,已驻江口。若与我同心,可收捕杨广杀之;否则我将率兵入江。”巴陵有积谷,玄先派兵夺取。梁州刺史郭铨赴任途经夏口,玄诈称朝廷命郭铨为其前锋,授以江夏兵权,督诸军并进,密令其兄桓伟为内应。伟惊慌不知所措,自行将密信示于仲堪。仲堪扣留桓伟为人质,命其写信给桓玄,言辞恳切。玄说:“仲堪为人犹豫,常计较成败,为子孙打算,我兄必无忧。”
仲堪派殷遹率水军七千至西江口,玄派郭铨、苻宏迎击,殷遹败走。玄驻巴陵,食用其粮;仲堪派杨广及侄殷道护等抵抗,皆败。江陵震动,城中缺粮,以胡麻充军粮。玄乘胜至零口,距江陵二十里,仲堪急召杨佺期自救。佺期说:“江陵无粮,如何抗敌!你可来就我,共守襄阳。”仲堪欲保全军队与疆土,不愿弃州退走,便欺骗道:“近来已有所储备。”佺期信之,率步骑八千,精甲耀日,至江陵,仲堪仅以饭食供给。佺期大怒:“此次必败!”不见仲堪,与兄杨广共击桓玄。玄畏其锐气,退守马头。次日,佺期急攻郭铨,几乎擒获。恰逢玄军至,佺期大败,单骑奔襄阳。仲堪出逃酂城。玄派将军冯该追击,俘杀佺期及杨广,首级传送建康。佺期弟思平、堂弟尚保、杨孜敬逃入蛮中。仲堪闻佺期死讯,率数百人欲奔长安,至冠军城,被冯该追获,押至柞溪,逼令自杀,连同殷道护一同处死。仲堪信奉天师道,祷祀鬼神不惜财货,却吝于周济急难。喜施小恩以悦人,病人亲自诊脉分药,权谋繁密,却缺乏战略眼光,终致败亡。
仲堪逃亡时,文武官员无人相送,唯罗企生追随。途经家门,弟遵生说:“如此分离,何不握别?”企生回马伸手,遵生有力,将其拉下马,说:“家中有老母,你要去哪里?”企生流泪道:“今日之事,我必死无疑,你们奉养母亲,不失孝道。一门之中,有忠有孝,又有何憾!”遵生抱得更紧,仲堪途中等待,见企生无法脱身,策马而去。桓玄至荆州,士人无不拜谒,唯企生不去,反而料理仲堪家事。有人说:“如此必招祸!”企生说:“殷侯以国士待我,今为弟所制,不能随其共除逆贼,有何面目向桓玄求生!”玄闻之怒,但素来厚待企生,先派人传话:“若肯谢罪,当赦免你。”企生答:“我是殷荆州之吏,荆州败亡不能救,有何脸面谢罪!”玄于是逮捕他,再派人问其遗言。企生说:“晋文帝杀嵇康,其子嵇绍成为晋之忠臣。我请求您赦免我一弟,以奉养老母!”玄遂杀企生,赦其弟。
后凉主吕光病重,立太子吕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帝,以太原公吕纂为太尉,常山公吕弘为司徒,对吕绍说:“今国家多难,三邻伺隙,我死后,由吕纂统领六军,吕弘掌管朝政,你只需恭敬无为,委政于二兄,或可保全。若兄弟相疑,则祸起萧墙,旦夕即至。”又对吕纂、吕弘说:“永业(吕绍)才能不足以拨乱反正,只因嫡长之序居位。今外有强敌,人心未稳,你们兄弟和睦,则国祚万世;若自相残杀,则祸不旋踵。”二人泣曰:“不敢。”又握纂手告诫:“你性情粗暴,我深为忧虑。善辅永业,勿听谗言!”当日,吕光去世。吕绍秘不发丧,吕纂破门而入哭灵,尽哀而出。吕绍恐惧,欲让位,说:“兄功高年长,宜承大统。”纂答:“陛下乃国之嫡嗣,臣岂敢篡位?”绍坚持让位,纂不许。骠骑将军吕超对绍说:“吕纂为将多年,威震内外,临丧不安,举止傲慢,必有异志,宜早除之。”绍说:“先帝遗言犹在,岂可违背!我年少肩负重任,正赖二兄安定家国,纵其图我,我视死如归,终不忍行此。”吕超乃止。吕超乃吕光弟吕宝之子。
吕弘密遣尚书姜纪对吕纂说:“主上年幼软弱,难当大难。兄威名素著,应为社稷计,不可拘泥小节。”于是吕纂当夜率壮士数百翻越北城,攻广夏门,吕弘率东苑兵斧劈洪范门。左卫将军齐从守融明观,迎面喝问:“是谁?”众人答:“太原公。”从曰:“国有大丧,主上新立,太原公夜行非道,入禁城,莫非作乱?”抽剑直砍吕纂,中其额,左右擒之。纂说:“此义士也,勿杀!”吕绍派吕开率禁军在端门抵抗,吕超率两千士兵支援;众人素惧吕纂,皆不战而溃。吕纂自青角门入,登谦光殿。吕绍登紫阁自杀。吕超奔广武。
吕纂因惧吕弘兵强,欲让位。吕弘说:“我乃绍之弟,违先帝遗命废之,已愧对黄泉!今再越兄而立,岂是我本意!”吕纂遂命吕弘出告众人:“先帝临终,有此诏命。”群臣皆曰:“社稷有主,谁敢违命!”吕纂遂即天王位,大赦,改元“咸宁”,谥吕光为“懿武皇帝”,庙号太祖;谥吕绍为“隐王”。以吕弘为大都督、中外诸军大司马、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改封番禾郡公。
吕纂对齐从说:“你先前砍我,何其狠也!”从泣曰:“隐王乃先帝所立;陛下虽顺应人心,但我心未明,唯恐陛下不死,何言过狠!”吕纂赏其忠诚,厚待之。
吕纂叔父征东将军吕方镇守广武,吕纂遣使告知:“吕超实为忠臣,义勇可嘉,但不知国家大体,不识权变。我正需其用,以济国难,可将此意告知。”吕超上疏谢罪,吕纂恢复其爵位。
这一年,后燕主慕容盛任命河间公慕容熙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左仆射,兼中领军。
刘卫辰之子刘文陈降魏,拓跋珪以宗室女妻之,拜上将军,赐姓宿氏。
隆安四年(庚子,公元400年)春,正月初一,后燕主慕容盛大赦,自贬称号为“庶人天王”。
北魏材官将军和跋袭击辽西卢溥,初七,攻克,俘获卢溥及其子卢焕,送至平城,车裂处死。慕容盛派广威将军孟广平救援不及,斩魏辽西守官而还。
十四日,大赦。
西秦王乞伏乾归迁都苑川。
秃发利鹿孤大赦,改元“建和”。
高句丽王高安对后燕礼节怠慢;二月十五日,慕容盛亲率三万兵袭击,以骠骑大将军慕容熙为前锋,攻克新城、南苏二城,开拓疆域七百余里,迁五千余户而还。熙勇冠诸将,盛赞曰:“叔父雄果,有世祖之风,唯谋略稍逊。”
当初,拓跋珪纳刘头眷之女,宠冠后宫,生子拓跋嗣。攻下中山后,俘获后燕主慕容宝幼女。欲立皇后,依国俗铸金人以卜吉凶,刘氏所铸不成,慕容氏成功。三月二十八日,立慕容氏为皇后。
桓玄既克荆、雍,上表请求兼领二州。朝廷诏以玄为都督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以桓修为江州刺史。玄固求江州,朝廷遂加其都督八州及扬、豫八部军事,复领江州刺史。玄擅自以其兄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违抗,又以其侄桓振为淮南太守。
后凉王吕纂以大司马吕弘功高权重,心生忌惮。吕弘亦自疑,遂举东苑兵作乱,进攻吕纂。吕纂派焦辨迎击,吕弘兵溃出逃。吕纂纵兵大掠,将东苑妇女赏赐军士,吕弘妻女亦在其中。吕纂笑问群臣:“今日之战如何?”侍中房晷答:“天祸凉室,忧患频仍。先帝刚崩,隐王被废;陵墓未毕,大司马举兵;京师流血,兄弟相残。虽弘自取灭亡,亦因陛下无兄弟之情。陛下当反省自责,慰劳百姓。今反纵兵劫掠,囚辱士女。祸起于弘,百姓何罪!且弘妻乃陛下弟媳,女乃侄女,何忍使无赖小人辱为婢妾!天地神明,岂忍目睹!”言毕涕泣。吕纂改容道歉,召吕弘妻女安置东宫,厚加抚慰。
吕弘欲奔秃发利鹿孤,途经广武,拜访吕方。吕方见之大哭:“天下广阔,你为何至此!”遂将其逮捕送狱,吕纂遣力士康龙将其击杀。
吕纂立妃杨氏为后,以其父杨桓为尚书左仆射、凉都尹。
初五,后燕襄平令段登等人谋反,被诛。
吕纂将伐武威王秃发利鹿孤,中书令杨颖劝谏:“利鹿孤上下同心,国内无隙,不可征伐。”不听。利鹿孤派其弟秃发傉檩抵御。夏季四月,傉檩于三堆击败后凉军,斩首二千余级。
起初,陇西人李暠喜好文学,名声颇佳。曾与郭黁及同母弟敦煌人宋繇同宿,郭黁起身对宋繇说:“你将位极人臣,李君终将拥有国家;当有骒马生白额驹,便是时机。”后孟繁为沙州刺史,任李暠为效谷令;宋繇仕北凉王段业,为中散常侍。孟繁去世,敦煌护军冯翊人郭谦、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因李暠温和坚毅、施政惠民,推举为敦煌太守。李暠初推辞,适逢宋繇自张掖归来,劝道:“段王无远略,终难成事。兄忘郭黁之言乎?白额驹已生矣。”李暠遂从之,遣使向段业请命,业遂正式任命李暠为敦煌太守。右卫将军敦煌人索嗣向段业进言:“不可使李暠久居敦煌。”业遂以索嗣代李暠为敦煌太守,率五百骑兵赴任。距城二十里,索嗣派人递文挑衅。李暠惊疑,欲出迎。效谷令张邈与宋繇劝阻:“段王昏弱,正是英雄建功之时;将军已据成资,岂可拱手让人!索嗣自恃本郡,料人必附,不料将军能拒之,一战可擒。”李暠从之,遣宋繇先见索嗣,以美言麻痹。宋繇回报:“索嗣志骄兵弱,易取。”李暠遣张邈、宋繇及二子李歆、李让迎击,索嗣败走张掖。李暠素与索嗣友善,尤恨其背信,上表请诛。沮渠男成亦恶索嗣,劝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一十一 · 晋纪三十三】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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