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敦牂,尽阏逢涒滩五月,凡二年有奇。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五年壬午,公元六二二年
春,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元天造,定都洺州。以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文武悉复本位。其设法行政,悉师建德,而攻战勇决过之。
丙戌,同安贼帅殷恭邃以舒州来降。
丁亥,济州别驾刘伯通执刺史窦务本,以州附徐圆朗。
秦王世民军至获嘉,刘黑闼弃相州,退保洺州。丙申,世民复取相州,进军肥乡,列营洺水之上以逼之。
萧铣既败,散兵多归林士弘,军势复振。
己酉,岭南俚帅杨世略以循、潮二州来降。
唐使者王义童下泉、睦、建三州。幽州总管李艺将所部兵数万会秦王世民讨刘黑闼,黑闼闻之,留兵万人,使范愿守洺州,自将兵拒艺。夜,宿沙河,程名振载鼓六十具,于城西二里堤上急击之,城中地皆震动。范愿惊惧,驰告黑闼;黑闼遽还,遣其弟十善与行台张君立将兵一万击艺于鼓城。壬子,战于徐河,十善、君立大败,所失亡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据城来降,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将千五百骑赴之,入城共守。二月,刘黑闼引兵还攻洺水,癸亥,行至列人,秦王世民使秦叔宝邀击破之。
豫章贼帅张善安以虔、吉等五州来降,拜洪州总管。
戊辰,金乡人阳孝诚叛徐圆朗,以城来降。
丙子,李艺取刘黑闼定、栾、廉、赵四州,获黑闼尚书刘希道,引兵与秦王世民会洺州。
刘黑闼攻洺水甚急。城四旁皆有水,广五十馀步,黑闼于城东北筑二甬道以攻之;世民三引兵救之,黑闼拒之,不得进。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召诸将谋之,李世勣曰:“若甬道达城下,城必不守。”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代君廓守之。世民乃登城西南高冢,以旗招君廓,君廓帅其徒力战,溃围而出。士信帅左右二百人乘之入城,代君廓固守。黑闼昼夜急攻,会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丁丑,城陷。黑闼素闻其勇,欲生之,士信词色不屈,乃杀之,时年二十。
戊寅,汴州总管王要汉攻徐圆朗杞州,拔之,获其将周文举。
庚辰,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击梁师都石堡城,师都自将救之;德操与战,大破之,师都以十六骑遁去。上益其兵,使乘胜进攻夏州,克其东城,师都以数百人保西城。会突厥救至,诏德操引还。
辛巳,秦王世民拔洺水。三月,世民与李艺营于洺水之南,分兵屯水北。黑闼数挑战,世民坚壁不应,别遣奇兵绝其粮道。壬辰,黑闼以高雅贤为左仆射,军中高会。李世勣引兵逼其营,雅贤乘醉,单骑逐之,世勣部将潘毛刺之坠马;左右继至,扶归,未至营而卒。甲午,诸将复往逼其营,潘毛为王小胡所擒。黑闼运粮于冀、贝、沧、瀛诸州,水陆俱进,程名振以千馀人邀之,沉其舟,焚其车。
宋州总管盛彦师帅齐州总管王薄攻须昌,征军粮于潭州;刺史李义满与薄有隙,闭仓不与。及须昌降,彦师收义满,系齐州狱,诏释之。使者未至,义满忧愤,死狱中。薄还,过潭州,戊戌夜,义满兄子武意执薄,杀之;彦师亦坐死。
上遣使赂突厥颉利可汗,且许结婚。颉利乃遣汉阳公瑰、郑元璹、长孙顺德等还,庚子,复遣使来修好,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德等还。并州总管刘世让屯雁门,颉利与高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月馀,乃退。
甲辰,以隋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和遣司马高士廉奉表请入朝,诏许之,遣其子师利迎之。
秦王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馀日。黑闼潜师袭李世勣营,世民引兵掩其后以救之,为黑闼所围。尉迟敬德帅壮士犯围而入,世民与略阳公道宗乘之得出。道宗,帝之从子也。世民度黑闼粮尽,必来决战,乃使人堰洺水上流,谓守吏曰:“待我与贼战,乃决之。”丁未,黑闼帅步骑二万南度洺水,压唐营而陈。世民自将精骑击其骑兵,破之,乘胜蹂其步兵。黑闼帅众殊死战,自午至昏,战数合,黑闼势不能支。王小胡谓黑闼曰:“智力尽矣,宜早亡去。”遂与黑闼先遁,馀众不知,犹格战。守吏决堰,洺水大至,深丈馀,黑闼众大溃,斩首万馀级,溺死数千人,黑闼与范愿等二百骑奔突厥,山东悉平。
夏,四月,己未,隋鸿胪卿宁长真以宁越、郁林之地请降于李靖,交、爱之道始通;以长真为钦州总管。
徐圆朗闻刘黑闼败,大惧,不知所出。河间人刘复礼说圆朗曰:“有刘世彻者,其人才略不世出,名高东夏,且有非常之相,真帝王之器。将军若自立,恐终无成;若迎世彻而奉之,天下指挥可定。”圆朗然之,使复礼迎世彻于浚仪。或说圆朗曰:“将军为人所惑,欲迎刘世彻而奉之,世彻若得志,将军岂有全地乎!仆不敢远引前古,将军独不见翟让之于李密乎?”圆朗复以为然。世彻至,已有众数千人,顿于城外,以待圆朗出迎;圆朗不出,使人召之。世彻知事变,欲亡走,恐不免,乃入谒;圆朗悉夺其兵,以为司马,使徇谯、杞二州。东人素闻其名,所向皆下,圆朗遂杀之。
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将击圆朗,会上召之,使驰传入朝,乃以兵属齐王元吉。庚申,世民至长安,上迎之于长乐。世民具陈取圆朗形势,上复遣之诣黎阳,会大军趋济阴。
丁卯,废山东行台。
壬申,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为突厥所杀。先是,大恩奏称突厥饥馑,马邑可取,诏殿内少监独孤晟将兵与大恩共击苑郡璋,期以二月会马邑;失期不至,大恩不能独进,顿兵新城。颉利可汗遣数万骑与刘黑闼共围大恩,上遣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救之。未至,大恩粮尽,夜遁,突厥邀之,众溃而死,上惜之。独孤晟坐减死徙边。
丙子,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徐圆朗陈州,拔之。
戊寅,广州贼帅邓文进、隋合浦太守宁宣、日南太守李晙并来降。
五月,庚寅,瓜州士豪王幹斩贺拔行威以降,瓜州平。
乙卯,遣淮安王神通击徐圆朗。
秋,七月,甲申,为秦王世民营弘义宫,使居之。世民击徐圆朗,下十馀城,声震淮、泗,杜伏威惧,请入朝。世民以淮、济之间略定,使淮安王神通、行军总管任瑰、李世勣攻圆朗;乙酉,班师。
丁亥,杜伏威入朝,延升御榻,拜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长安,位在齐王元吉上,以宠异之。以阚稜为左领军将军。李子通谓乐伯通曰:“伏威既来,江东未定,我往收旧兵,可以立大功。”遂相与亡至蓝田关,为吏所获,俱伏诛。
刘黑闼至定州,其故将曹湛、董康买亡命在鲜虞,复聚兵应之。甲午,以淮阳王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以讨之。
丙申,迁州人邓士政执刺史李敬昂以反。
丁酉,隋汉阳太守冯盎承李靖檄,帅所部来降,以其地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以盎为高州总管,封耿国公。先是,或说盎曰:“唐始定中原,未能及远,公所领二十馀州地,已广于赵佗,宜自称南越王。”盎曰:“吾家居此五世矣,为牧伯者不出吾门,富贵极矣。常惧不克负荷,为先人羞,敢效赵佗自王一方乎!”遂来降。于是岭南悉平。
八月,辛亥,以洺、荆、交、并、幽五州为大总管府。
改葬隋炀帝于扬州雷塘。
甲戌,吐谷浑寇岷州,败总管李长卿。诏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渭州刺史且洛生救之。
乙卯,突厥颉利可汗寇边,遣左武卫将军段德操、云州总管李子和将兵拒之。子和本姓郭,以讨刘黑闼有功,赐姓。丙辰,颉利十五万骑入雁门,己未,寇并州,别遣兵寇原州;庚申,命太子出幽州道,秦王世民出秦州道以御之。李子和趋云中,掩击可汗,段德操趋夏州,邀其归路。
辛酉,上谓群臣曰:“突厥入寇而复求和,和与战孰利?”太常卿郑元璹曰:“战则怨深,不如和利。”中书令封德彝曰:“突厥恃犬羊之众,有轻中国之意,若不战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将复来。臣愚以为不如击之,既胜而后与和,则恩威兼著矣。”上从之。
己巳,并州大总管襄邑王神符破突厥于汾东;汾州刺史萧顗破突厥,斩首五千馀级。
吐谷浑陷洮州,遣武州刺史贺拔亮御之。
丙子,突厥寇廉州;戊寅,陷大震关。上遣郑元璹诣颉利。是时,突厥精骑数十万,自介休至晋州,数百里间,填溢山谷。元璹见颉利,责以负约,与相辨诘,颉利颇惭。元璹因说颉利曰:“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虽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虏掠所得,皆入国人,于可汗何有?不如旋师,复修和亲,可无跋涉之劳,坐受金币,又皆入可汗府库,孰与弃昆弟积年之欢,而结子孙无穷之怨乎!”颉利悦,引兵还。元璹自义宁以来,五使突厥,几死者数焉。
九月,癸巳,交州刺史权士通、弘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击突厥于三观山,破之。乙未,太子班师。丙申,宇文歆邀突厥于崇岗镇,大破之,斩首千馀级。壬寅,定州总管双士洛等击突厥于恒山之南,丙午,领军将军安兴贵击突厥于甘州,皆破之。
高开道寇蠡州。
冬,十月,己酉,诏齐王元吉讨刘黑闼于山东。壬子,以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丑,贝州刺史许善护与黑闼弟十善战于鄃县,善护全军皆没。甲寅,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击黑闼于晏城,破之。观州刺史刘会以城叛附黑闼。
契丹寇北平。
乙丑,行军总管淮阳壮王道玄与刘黑闼战于下博,军败,为黑闼所杀。时道玄将兵三万,与副将史万宝不协;道玄帅轻骑先出犯陈,使万宝将大军继之。万宝拥兵不进,谓所亲曰:“我奉手敕云,淮阳小儿,军事皆委老夫。今王轻脱妄进,若与之俱,必同败没,不如以王饵贼,王败,贼必争进,我坚陈以待之,破之必矣。”由是道玄独进败没。万宝勒兵将战,士卒皆无斗志,军遂大溃,万宝逃归。道玄数从秦王世民征伐,死时年十九,世民深惜之,谓人曰:“道玄常从吾征伐,见吾深入贼陈,心慕效之,以至于此。”为之流涕。世民自起兵以来,前后数十战,常身先士卒,轻骑深入,虽屡危殆而未尝为矢刃所伤。
林士弘遣其弟鄱阳王药师攻循州,刺史杨略与战,斩之,其将王戎以南昌州降。士弘惧,己巳,请降。寻复走保安成山洞,袁州人相聚应之;洪州总管若干则遣兵击破之。会士弘死,其众遂散。
淮阳王道玄之败也,山东震骇,洺州总管庐江王瑗弃城西走,州县皆叛附于刘黑闼,旬日间,黑闼尽复故地,乙亥,进据洺州。十一月,庚辰,沧州刺史程大买为黑闼所迫,弃城走。齐王元吉畏黑闼兵强,不敢进。
上之起兵晋阳也,皆秦王世民之谋,上谓世民曰:“若事成,则天下皆汝所致,当以汝为太子。”世民拜且辞。及为唐王,将佐亦请以世民为世子,上将立之,世民固辞而止。太子建成,性宽简,喜酒色游畋;齐王元吉,多过失;皆无宠于上。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内不自安,乃与元吉协谋,共倾世民,各引树党友。
上晚年多内宠,小王且二十人,其母竞交结诸长子以自固。建成与元吉曲意事诸妃嫔,谄谀赂遗,无所不至,以求媚于上。或言蒸于张婕妤、尹德妃,宫禁深秘,莫能明也。是时,东宫、诸王公、妃主之家及后宫亲戚横长安中,恣为非法,有司不敢诘。世民居承乾殿,元吉居武德殿后院,与上台、东宫昼夜通行,无复禁限。太子、二王出入上台,皆乘马、携弓刀杂物,相遇如家人礼。太子令、秦、齐王教与诏敕并行,有司莫知所从,唯据得之先后为定。世民独不奉事诸妃嫔,诸妃嫔争誉建成、元吉而短世民。
世民平洛阳,上使贵妃等数人诣洛阳选阅隋宫人及收府库珍物。贵妃等私从世民求宝货及为其亲属求官,世民曰:“宝货皆已籍奏,官当授贤才有功者。”皆不许,由是益怨。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给田数十顷。张婕妤之父因婕妤求之于上,上手敕赐之,神通以教给在先,不与。婕妤诉于上曰:“敕赐妾父田,秦王夺之以与神通。”上遂发怒,责世民曰:“我手敕不如汝教邪!”他日,谓左仆射裴寂曰:“此儿久典兵在外,为书生所教,非复昔日子也。”尹德妃父阿鼠骄横,秦王府属杜如晦过其门,阿鼠家童数人曳如晦坠马,殴之,折一指,曰:“汝何人,敢过我门而不下马!”阿鼠恐世民诉于上,先使德妃奏云:“秦王左右陵暴妾家。”上复怒责世民曰:“我妃嫔家犹为汝左右所陵,况小民乎!”世民深自辩析,上终不信。
世民每侍宴宫中,对诸妃嫔,思太穆皇后早终,不得见上有天下,或歔欷流涕,上顾之不乐。诸妃嫔因密共谮世民曰:“海内幸无事,陛下春秋高,唯宜相娱乐,而秦王每独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万岁后,妾母子必不为秦王所容,无孑遗矣!”因相与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属之,必能保全。”上为之怆然。由是无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疏,而建成、元吉日亲矣。
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征说太子曰:“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年长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今刘黑闼散亡之馀,众不满万,资粮匮乏,以大军临之,势如拉朽,殿下宜自击之以取功名,因结纳山东豪杰,庶可自安。”太子乃请行于上,上许之。珪,頍之兄子也。甲申,诏太子建成将兵讨黑闼,其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诸州并受建成处分,得以便宜从事。
乙酉,封宗室略阳公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道宗,道玄从父弟也,为灵州总管,梁师都遣弟洛儿引突厥数万围之,道宗乘间出击,大破之。突厥与师都连结,遣其郁射设入居故五原,道宗逐出之,斥地千馀里。上以道宗武干如魏任城王彰,乃立为任城郡王。
丙申,上幸宜州。
己亥,齐王元吉遣兵击刘十善于魏州,破之。
癸卯,上校猎于富平。
刘黑闼拥兵而南,自相州以北州县皆附之,唯魏州总管田留安勒兵拒守。黑闼攻之,不下,引兵南拔元城,复还攻之。
十二月,庚戌,立宗室孝友等八人为郡王。孝友,神通之子也。
丙辰,上校猎于华池。
庚申,车驾至长安。
癸亥,幽州大总管李艺复廉、定二州。
甲子,田留安击刘黑闼,破之,获其莘州刺史孟柱,降将卒六千人。是时,山东豪杰多杀长吏以应黑闼,上下相猜,人益离怨;留安待吏民独坦然无疑,白事者无问亲疏,皆听直入卧内,每谓吏民曰:“吾与尔曹俱为国御贼,固宜同心协力,必欲弃顺从逆者,但自斩吾首去。”吏民皆相戒曰:“田公推至诚以待人,当共竭死力报之,必不可负。”有苑竹林者,本黑闼之党,潜有异志。留安知之,不发其事,引置左右,委以管钥;竹林感激,遂更归心,卒收其用。以功进封道国公。
刘黑闼攻魏州未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大军至昌乐,黑闼引兵拒之,再陈,皆不战而罢。魏征言于太子曰:“前破黑闼,其将帅皆悬名处死,妻子系虏;故齐王之来,虽有诏书赦其党与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谕遣之,则可坐视其离散矣!”太子从之。黑闼食尽,众多亡,或缚其渠帅以降。黑闼恐城中兵出,与大军表里击之,遂夜遁。至馆陶,永济桥未成,不得度。壬申,太子、齐王以大军至,黑闼使王小胡背水而陈,自视作桥成,即过桥西,众遂大溃,舍仗来降。大军度桥追黑闼,度者才千馀骑,桥坏,由是黑闼得与数百骑亡去。
上以隋末战士多没于高丽,是岁,赐高丽王建武书,使悉遣还;亦使州县索高丽人在中土者,遣归其国。建武奉诏,遣还中国民前后以万数。
◎武德六年癸未,公元六二三年
春,正月,己卯,刘黑闼所署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执黑闼,举城降。时太子遣骑将刘弘基追黑闼,黑闼为官军所迫,奔走不得休息,至饶阳,从者才百馀人,馁甚。德威出迎,延黑闼入城,黑闼不可;德威涕泣固请,黑闼乃从之。至城旁市中憩止,德威馈之食;食未毕,德威勒兵执之,送诣太子,并其弟十善斩于洺州。黑闼临刑叹曰:“我幸在家鉏菜,为高雅贤罪所误至此!”
壬午,巂州人王摩沙举兵,自称元帅,改元进通;遣骠骑将军卫彦讨之。
庚子,以吴王杜伏威为太保。
二月,庚戌,上幸骊山温汤;甲寅,还宫。
平阳昭公主薨。戊午,葬公主。诏加前后部鼓吹、班剑四十人,武贲甲卒。太常奏:“礼,妇人无鼓吹。”上曰:“鼓吹,军乐也。公主亲执金鼓,兴义兵以辅成大业,岂与常妇人比乎!”
丙寅,徐圆朗穷蹙,与数骑弃城走,为野人所杀,其地悉平。
林邑王梵志遣使入贡。初,隋人破林邑,分其地为三郡。及中原丧乱,林邑复国,至是始入贡。
废参旗等十二军。
庚子,梁师都将贺遂、索同以所部十二州来降。
夏,四月,吐谷浑寇芳州,刺史房当树奔松州。
张善安陷孙州,执总管王戎而去。乙丑,鄜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击梁师都,至夏州,俘其民畜而还。
丙寅,吐谷浑寇洮、岷二州。
丁卯,南州刺史庞孝恭、南越州民宁道明、高州首领冯暄俱反,陷南越州,进攻姜州;合州刺史宁纯引兵救之。
壬申,立皇子元轨为蜀王、凤为豳王、元庆为汉王。
癸酉,以裴寂为左仆射,萧瑀为右仆射,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封德彝为中书令。
五月,庚辰,遣岐州刺史柴绍救岷州。
丙申,梁师都将辛獠儿引突厥寇林州。
戊戌,苑君彰将高满政寇代州,骠骑将军李宝言击走之。
癸卯,高开道引奚骑寇幽州,长史王诜击破之。刘黑闼之叛也,突地稽引兵助唐,徙其部落于幽州之昌平城;高开道引突厥寇幽州,突地稽将兵邀击,破之。
六月,戊午,高满政以马邑来降。先是,前并州总管刘世让除广州总管,将之官,上问以备边之策,世让对曰:“突厥比数为寇,良以马邑为之中顿故也。请以勇将戍崞城,多贮金帛,募有降者厚赏之,数出骑兵掠其城下,蹂其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岁馀,彼无所食,必降矣。”上然其计,曰:“非公,谁为勇将!”即命世让戍崞城,马邑病之。是时,马邑人多不愿属突厥,上复遣人招谕苑君璋。高满政说君璋尽杀突厥戍兵降唐,君璋不从。满政因众心所欲,夜袭君璋,君璋觉之,亡奔突厥,满政杀君璋之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降。
壬戌,梁师都以突厥寇匡州。
丁卯,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寇马邑,高满政与战,破之。以满政为朔州总管,封荣国公。
瓜州总管贺若怀广按部至沙州,值州人张护、李通反,怀广以数百人保子城;凉州总管杨恭仁遣兵救之,为护等所败。
癸酉,柴绍与吐谷浑战,为其所围,虏乘高射之,矢下如雨。绍遣人弹胡琵琶,二女子对舞。虏怪之,驻弓矢相与聚观,绍察其无备,潜遣精骑出虏陈后,击之,虏众大溃。
秋,七月,丙子,苑君璋以突厥寇马邑,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及高满政御之,战于腊河谷,破之。张护、李通杀贺若怀广,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主,进逼瓜州;长史赵孝伦击却之。
高开道掠赤岸镇及灵寿、九门、行唐三县而去。
丁丑,岗州刺史冯士翙据新会反,广州总管刘感讨降之,使复其位。
辛巳,高开道所部弘阳、统汉二镇来降。
癸未,突厥寇原州;乙酉,寇朔州。李高迁为虏所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将兵救之。巳亥,遣太子将兵屯北边,秦王世民屯并州,以备突厥。八月,甲辰,突厥寇真州,又寇马邑。
壬子,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初,杜伏威与公祏相友善,公祏年长,伏威兄事之,军中谓之伯父,畏敬与伏威等。伏威浸忌之,乃署其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潜夺其兵权。公祏知之,怏怏不平,与其故人左游仙阳为学道辟谷以自晦。及伏威入朝,留公祏守丹杨,令雄诞典兵为之副,阴谓雄诞曰:“吾至长安,苟不失职,勿令公祏为变。”伏威既行,左游仙说公祏谋反;而雄诞握兵,公祏不得发。乃诈称得伏威书,疑雄诞有贰心,雄诞闻之不悦,称疾不视事;公祏因夺其兵,使其党西门君仪谕以反计。雄诞始寤而悔之,曰:“今天下方平定,吴王又在京师,大唐兵威,所向无敌,奈何无故自求族灭乎!雄诞有死而已,不敢闻命。今从公为逆,不过延百日之命耳,大丈夫安能爱斯须之死,而自陷于不义乎!”公祏知不可屈,缢杀之。雄诞善抚士卒,得其死力,又约束严整,每破城邑,秋毫无犯。死之日,江南军中及民间皆为之流涕。公祏又诈称伏威不得还江南,贻书令其起兵,大修铠仗,运粮储。寻称帝于丹杨,国号宋,修陈故宫室而居之。署置百官,以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与张善安连兵,以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
己未,突厥寇原州。
乙丑,诏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孝恭以舟师趣江州,岭南道大使李靖以交、广、泉、桂之众趣宣州,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亳,齐州总管李世勣出淮、泗,以讨辅公祏。孝恭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坐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曰:“此乃公祏授首之征也!”饮而尽之,众皆悦服。
丙寅,吐谷浑内附。
辛未,突厥陷原州之善和镇;癸酉,又寇渭州。
高开道以奚侵幽州,州兵击却之。
九月,丙子,太子班师。
戊子,辅公祏遣其将徐绍宗寇海州,陈政通寇寿阳。邛州獠反,遣沛公郑元璹讨之。
庚寅,突厥寇幽州。
乙未,窦伏明以沙州降。
高昌王麹伯雅卒,子文泰立。
丙申,渝州人张大智反,刺史薛敬仁弃城走。
突厥恶弘农公刘世让为己患,遣其臣曹般陁来,言世让与可汗通谋,欲为乱,上信之。冬,十月,丙午,杀世让,籍其家。
上幸华阴。
张大智侵涪州,刺史田世康等讨之,大智以众降。
初,上遣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马邑,苑君璋引突厥万馀骑至城下,满政击破之。颉利可汗怒,大发兵攻马邑。高迁惧,帅所部二千人斩关宵遁,虏邀之,失亡者半。颉利自帅众攻城,满政出兵御之,或一日战十馀合。上命行军总管刘世让救之,至松子岭,不敢进,还保崞城。会颉利遣使求婚,上曰:“释马邑之围,乃可议婚。”颉利欲解兵,义成公主固请攻之。颉利以高开道善为攻具,召开道,与之攻马邑甚急。颉利诱满政使降,满政骂之。粮且尽,救兵未至,满政欲溃围走朔州,右虞候杜士远以虏兵盛,恐不免,壬戌,杀满政降于突厥,苑君璋复杀城中豪杰与满政同谋者三十馀人。上以满政子玄积为上柱国,袭爵。丁卯,突厥复请和亲,以马邑归唐;上以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
突厥数为边患,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表请于太原置屯田,以省馈运;议者以为烦扰,不许。静切论不已,敕征静入朝,使与裴寂、萧瑀、封德彝相论难于上前,寂等不能屈,乃从静议,岁收数千斛,上善之,命检校并州大总管。静,抗之子也。十一月,辛巳,秦王世民复请增置屯田于并州之境,从之。
黄州总管周法明将兵击辅公祏,张善安据夏口,拒之。法明屯荆口镇,壬午,法明登战舰饮酒,善安遣刺客数人诈乘鱼鲽而至,见者不以为虞,遂杀法明而去。
甲申,舒州总管张镇周等击辅公祏将陈当世于猷州之黄沙,大破之。
十二月,癸卯,安抚使李大亮诱张善安,执之。大亮击善安于洪州,与善安隔水而陈,遥相与语。大亮谕以祸福,善安曰:“善安初无反心,正为将士所误;欲降又恐不免。”大亮曰:“张总管有降心,则与我一家耳。”因单骑渡水入其陈,与善安执手共语,示无猜间。善安大悦,遂许之降。既而善安将数十骑诣大亮营,大亮止其骑于门外,引善安入,与语,久之,善安辞去,大亮命武士执之,从骑皆走。善安营中闻之,大怒,悉众而来,将攻大亮。大亮使人谕之曰:“吾不留总管。总管赤心归国,谓我曰:‘若还营,恐将士或有异同,为其所制。’故自留不去耳,卿辈何怒于我!”其党复大骂曰:“张总管卖我以自媚于人。”遂皆溃去。大亮追击,多所虏获。送善安于长安,善安自称不与辅公祏交通,上赦其罪,善遇之;及公祏败,得所与往还书,乃杀之。
甲寅,车驾至长安。
己巳,突厥寇定州,州兵击走之。
庚申,白简、白狗羌并遣使入贡。
◎武德七年甲申,公元六二四年
春,正月,依周、齐旧制,每州置大中正一人,掌知州内人物,品量望第,以本州门望高者领之,无品秩。
庚寅,邹州人邓同颖杀刺史李士衡反。
丙申,以白狗等羌地置维、恭二州。
二月,辛丑,辅公祏遣兵围猷州,刺史左难当婴城自守。安抚使李大亮引兵击公祏,破之。赵郡王孝恭攻公祏鹊头镇,拔之。
丁未,高丽王建武遣使来请班历。遣使册建武为辽东郡王、高丽王;以百济王夫馀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
始州獠反,遣行台仆射窦轨讨之。
己酉,诏:“诸州有明一经以上未仕者,咸以名闻;州县及乡皆置学。”
丁巳,上幸国子学,释奠;诏诸王公子弟各就学。
戊午,改大总管为大都督府。
己未,高开道将张金树杀开道来降。开道见天下皆定,欲降,自以数反覆,不敢;且恃突厥之众,遂无降意。其将卒皆山东人,思乡里,咸有离心。开道选勇敢士数百,谓之假子,常直阁内,使金树领之。故刘黑闼将张君立亡在开道所,与金树密谋取开道。金树遣其党数人入阁内,与假子游戏,向夕,潜断其弓弦,藏刀槊于床下,合暝,抱之趋出,金树帅其党大噪,攻开道阁,假子将御之,而弓弦皆绝,刀槊已失,争出降;君立亦举火于外与相应,内外惶扰。开道知不免,乃擐甲持兵坐堂上,与妻妾奏乐酣饮,众惮其勇,不敢逼。天且明,开道缢妻妾及诸子,乃自杀。金树陈兵,悉收假子斩之,并杀君立,死者五百馀人。遣使来降,诏以其地置妫州。壬戌,以金树为北燕州都督。
戊辰,洋、集二州獠反,陷隆州晋城。
是月,太保吴王杜伏威薨。辅公祏之反也,诈称伏威之命以绐其众。及公祏平,赵郡王孝恭不知其诈,以状闻;诏追除伏威名,籍没其妻子。及太宗即位,知其冤,赦之,复其官爵。
三月,初定令,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次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为六省,次御史台,次太常至太府为九寺,次将作监,次国子学,次天策上将府,次左、右卫至左、右领卫为十四卫;东宫置三师、三少、詹事及两坊、三寺、十率府;王、公置府佐、国官,公主置邑司,并为京职事官。州、县、镇、戌为外职事官。自开府议同三司至将仕郎二十八队,为文散官;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阶,为武散官;上柱国至武骑尉十二等,为勋官。
丙戌,赵郡王孝恭破辅公祏于芜湖,拔梁山等三镇。辛卯,安抚使任瑰拔扬子城,广陵城主龙龛降。
丁酉,突厥寇原州。
先是,辅公祏遣其将冯慧亮、陈当世将舟师三万屯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将步骑二万屯青林山,仍于梁山连铁锁以断江路,筑却月城,延袤十馀里,又结垒江西以拒官军。孝恭与李靖帅舟师次舒州,李世勣帅步卒一万渡淮,拔寿阳,次硖石。慧亮等坚壁不战,孝恭遣奇兵绝其粮道,慧亮等军乏食,夜,遣兵薄孝恭营,孝恭安卧不动。孝恭集诸将议军事,皆曰:“慧亮等拥强兵,据水陆之险,攻之不可猝拔,不如直指丹杨,掩其巢穴。丹杨既溃,慧亮等自降矣!”孝恭将从其议,李靖曰:“公祏精兵虽在此水陆二军,然后自将亦为不少,今博望诸栅尚不能拔,公祏保据石头,岂易取哉!进攻丹杨,旬月不下,慧亮等蹑吾后,腹背受敌,此危道也。慧亮、正通皆百战馀贼,其心非不欲战,正以公祏立计使之持重,欲以老我师耳。我今攻其城以挑之,一举可破也!”孝恭然之,使羸兵先攻贼垒而勒精兵结陈以待之。攻垒者不胜而走,贼出兵追之,行数里,遇大军,与战,大破之。阚稜免胄谓贼众曰:“汝曹不识我邪?何敢来与我战!”贼众多稜故部曲,皆无斗志,或有拜者,由是遂败。孝恭、靖乘胜逐北,转战百馀里,博山、青林两戍皆溃,慧亮、正通等遁归,杀伤及溺死者万馀人。李靖兵先至丹杨,公祏大惧,拥兵数万,弃城东走,欲就左游仙于会稽,李世勣追之。公祏至句容,从兵能属者才五百人,夜,宿常州,其将吴骚等谋执之。公祏觉之,弃妻子,独将腹心数十人,斩关走。至武康,为野人所攻,西门君仪战死。执公祏,送丹杨枭首,分捕馀党,悉诛之,江南皆平。
己亥,以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兵部尚书。顷之,废行台,以孝恭为杨州大都督,靖为府长史。上深美靖功,曰:“靖,萧、辅之膏肓也。”
阚稜功多,颇自矜伐。公祏诬稜与己通谋。会赵郡王孝恭籍没贼党田宅,稜及杜伏威、王雄诞田宅在贼境者,孝恭并籍没之;稜自诉理,忤孝恭,孝恭怒,以谋反诛之。
夏,四月,庚子朔,赦天下。
是日,颁新律令,比开皇旧制增新格五十三条。
初定均田租、庸、调法: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什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什之二为世业,八为口分。每丁岁入租粟二石。调随土地所宜,绫、绢、絁、布。岁役二旬;不役则收其佣,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调;三旬,租、调俱免。水旱虫霜为灾,什损四以上免租,损六以上免调,损七已上课役俱免。凡民赀业分九等。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在城邑者为坊,田野者为村。食禄之家,无得与民争利;工商杂类,无预士伍。男女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为丁,六十为老。岁造计帐,三年造户籍。
丁未,党项寇松州。
庚申,通事舍人李凤起击万州反獠,平之。
五月,辛未,突厥寇朔州。
甲戌,羌与吐谷浑同寇松州。遣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自翼州道,扶州刺史蒋善合自芳州道击之。
丙戌,作仁智宫于宜君。
丁亥,窦轨破反獠于方山,俘二万馀口。
翻译
从玄黓敦牂年(壬午年)起,至阏逢涒滩年五月止,共历时两年有余。
唐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武德五年(公元622年),春季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元天造,定都于洺州。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召王琮任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原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旧职。其法律制度与行政措施完全效法窦建德,而作战勇猛果决更胜一筹。
丙戌日,同安贼帅殷恭邃献出舒州归降唐朝。
丁亥日,济州别驾刘伯通擒拿刺史窦务本,率全州归附徐圆朗。
庚寅日,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死刺史田华,举城响应刘黑闼。
秦王李世民率军抵达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退守洺州。丙申日,李世民收复相州,进军肥乡,在洺水沿岸列营,逼近刘黑闼。
萧铣败亡后,其散兵多投奔林士弘,林士弘军势再度强盛。
己酉日,岭南俚族首领杨世略献循、潮二州归降。
唐使王义童收服泉、睦、建三州。幽州总管李艺率领数万部众会合秦王李世民讨伐刘黑闼。刘黑闼闻讯,留下一万人由范愿镇守洺州,自己亲率军队抵御李艺。夜间驻扎于沙河,程名振携带六十面鼓,在城西两里处的堤上急击,鼓声震动城中。范愿惊惧,派人飞报刘黑闼;刘黑闼急忙回军,派其弟刘十善与行台张君立率兵一万在鼓城迎击李艺。壬子日,在徐河交战,刘十善、张君立大败,损失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占据城池来降,秦王李世民派遣彭公王君廓率一千五百骑兵前往支援,入城共同防守。二月,刘黑闼引兵回攻洺水。癸亥日,行至列人,李世民派秦叔宝截击并击败之。
豫章贼帅张善安献虔、吉等五州归降,被授为洪州总管。
戊辰日,金乡人阳孝诚背叛徐圆朗,献城归降。
己巳日,秦王李世民再取邢州。辛未日,并州人冯伯让献城归降。
丙子日,李艺攻取刘黑闼所据定、栾、廉、赵四州,俘获其尚书刘希道,随后率军与李世民会师于洺州。
刘黑闼猛烈攻打洺水城。城四周皆有水域,宽达五十多步。刘黑闼在城东北修筑两条甬道进攻。李世民三次引兵救援,均被刘黑闼阻击,无法前进。李世民担心王君廓难守,召集诸将商议。李世勣说:“若甬道通至城下,城必失守。”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城。于是李世民登上城西南高冢,以旗号召唤王君廓。王君廓率部奋力突围而出。罗士信率二百亲兵趁机入城,接替防守。刘黑闼昼夜猛攻,适逢大雪,援军不能到达。八日后,丁丑日,城破。刘黑闼素闻罗士信勇猛,欲招降之,但士信言辞不屈,遂被杀害,年仅二十岁。
戊寅日,汴州总管王要汉攻克徐圆朗所据杞州,俘其将周文举。
庚辰日,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进攻梁师都石堡城,梁师都亲自救援。段德操迎战,大破之,梁师都仅带十六骑逃走。朝廷增兵命其乘胜进攻夏州,攻克东城,梁师都率数百人固守西城。突厥援军赶到,朝廷诏令段德操撤军。
辛巳日,秦王李世民攻克洺水。三月,李世民与李艺驻军于洺水南岸,分兵屯于北岸。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壁不出,并另遣奇兵断其粮道。壬辰日,刘黑闼任命高雅贤为左仆射,军中设宴聚会。李世勣率兵逼近敌营,高雅贤酒醉,单骑追击,被李世勣部将潘毛刺落马下;左右赶至将其扶回,未至营帐即去世。甲午日,诸将再次逼近敌营,潘毛被王小胡俘虏。刘黑闼从冀、贝、沧、瀛诸州运粮,水陆并进,程名振率千余人拦截,焚其车辆,沉其船只。
宋州总管盛彦师与齐州总管王薄进攻须昌,向潭州征粮;潭州刺史李义满与王薄有隙,闭仓不给。待须昌投降后,盛彦师逮捕李义满,囚于齐州狱中,朝廷下诏释放。使者未至,李义满忧愤死于狱中。王薄回师途经潭州,戊戌夜,李义满之侄李武意捉住王薄并杀之;盛彦师亦因此获罪处死。
朝廷遣使贿赂突厥颉利可汗,并许诺联姻。颉利于是放还汉阳公李瑰、郑元璹、长孙顺德等人。庚子日,再次遣使修好,唐朝也送还其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德等人。并州总管刘世让驻守雁门,颉利联合高开道、苑君璋围攻,一个多月后退去。
甲辰日,任命隋朝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丘和派司马高士廉奉表请求入朝,诏准,并遣其子丘师利率人迎接。
秦王李世民与刘黑闼对峙六十余日。刘黑闼暗中袭击李世勣营地,李世民率兵掩其后方救援,反被包围。尉迟敬德率勇士冲入重围,李世民与略阳公李道宗趁机脱险。李道宗是皇帝的堂侄。李世民判断刘黑闼粮尽必来决战,便派人堵塞洺水上游,告诫守吏:“待我与敌交战时,再决堤放水。”丁未日,刘黑闼率步骑二万南渡洺水,紧逼唐营布阵。李世民亲率精骑冲击其骑兵,击溃后乘胜践踏其步兵。刘黑闼率众殊死奋战,自午至黄昏,几经交锋,终难支撑。王小胡对刘黑闼说:“智穷力竭,宜早逃亡。”于是二人先逃,余众不知,仍在战斗。此时守吏决堤,洺水汹涌而至,深达一丈多,刘黑闼军大溃,被斩首万余级,溺死者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二百骑逃奔突厥,山东地区全部平定。
高开道侵犯易州,杀刺史慕容孝幹。
夏季四月,己未日,隋鸿胪卿宁长真献宁越、郁林之地归降李靖,交州与爱州之间的道路始通;任命宁长真为钦州总管。
任命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为荆州总管。
徐圆朗听闻刘黑闼失败,极为恐惧,不知所措。河间人刘复礼劝他说:“有位刘世彻,才华谋略超群,名震东方,且有非凡之相,实为帝王之材。将军若自立,恐难成功;若迎立刘世彻,则天下可定。”徐圆朗同意,派刘复礼前往浚仪迎接。有人又劝徐圆朗:“将军受人蛊惑,欲迎刘世彻为主,一旦他得志,岂容将军保全?不必远引古例,难道不见翟让被李密所杀?”徐圆朗又以为然。刘世彻到来时已有数千部众,驻于城外等候迎接;徐圆朗不出迎,只派人召见。刘世彻知事有变,欲逃不得,只好入见;徐圆朗夺其兵权,任为司马,命其巡视谯、杞二州。当地百姓久闻其名,所到之处纷纷归附,徐圆朗于是将他杀害。
秦王李世民正准备从河北出兵攻徐圆朗,恰逢朝廷召其入京,乃乘驿车驰返长安,将兵权移交齐王李元吉。庚申日,李世民抵长安,高祖亲迎于长乐宫。李世民详述攻取徐圆朗形势,高祖复遣其赴黎阳,会合大军直趋济阴。
丁卯日,废除山东行台。
壬申日,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杀害。此前,李大恩奏称突厥饥荒,马邑可取,朝廷诏令殿内少监独孤晟出兵共击苑君璋,约定二月会师马邑;独孤晟误期未至,李大恩不敢独进,屯兵新城。颉利可汗派数万骑兵联合刘黑闼围攻,朝廷命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救援。援军未至,李大恩粮尽,夜间撤退,遭突厥截击,全军溃败身亡。朝廷惋惜。独孤晟被判减死流放边地。
丙子日,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克徐圆朗所据陈州。
戊寅日,广州贼帅邓文进、隋合浦太守宁宣、日南太守李晙一同归降。
五月,庚寅日,瓜州豪强王幹斩贺拔行威归降,瓜州平定。
突厥侵犯忻州,李高迁击退之。
六月,辛亥日,刘黑闼引突厥入侵山东,朝廷诏燕郡王李艺迎击。
癸丑日,吐谷浑侵犯洮、旭、叠三州,岷州总管李长卿击破之。
乙卯日,派遣淮安王李神通讨伐徐圆朗。
丁卯日,刘黑闼引突厥侵犯定州。
秋季七月,甲申日,为秦王李世民修建弘义宫,供其居住。李世民进攻徐圆朗,连下十余城,声威震动淮泗一带,杜伏威恐惧,请求入朝。李世民见淮济之间大致安定,便命淮安王神通、行军总管任瑰、李世勣继续进攻徐圆朗;乙酉日,班师回朝。
丁亥日,杜伏威入朝,被请上御座,授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居长安,地位高于齐王李元吉,以示荣宠。任命阚稜为左领军将军。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既已入朝,江东未定,我可回去收拢旧部,建立大功。”于是两人逃至蓝田关,被官吏捕获,一同处死。
刘黑闼抵达定州,其旧将曹湛、董康买在鲜虞藏匿,重新聚兵响应。甲午日,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讨伐之。
丙申日,迁州人邓士政捉拿刺史李敬昂反叛。
丁酉日,隋汉阳太守冯盎接到李靖檄文,率所辖地区归降,以其地设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任命冯盎为高州总管,封耿国公。此前有人劝冯盎:“唐朝刚定中原,无暇南顾,您统领二十多州,地广逾赵佗,应自立为南越王。”冯盎答:“我家在此五代,世代为官,富贵已极,唯恐不能承负重任,愧对祖先,岂敢效仿赵佗自立!”于是归降。自此岭南悉平。
八月,辛亥日,将洺、荆、交、并、幽五州升为大总管府。
改葬隋炀帝于扬州雷塘。
甲戌日,吐谷浑侵犯岷州,击败总管李长卿。朝廷诏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渭州刺史且洛生救援。
乙卯日,突厥颉利可汗犯边,派左武卫将军段德操、云州总管李子和率军抵御。李子和本姓郭,因讨刘黑闼有功赐姓李。丙辰日,颉利率十五万骑入雁门,己未日侵犯并州,另派兵攻原州;庚申日,命太子出幽州道,秦王李世民出秦州道迎敌。李子和奔袭云中,突袭可汗,段德操趋夏州,截断其归路。
辛酉日,高祖问群臣:“突厥入侵后又求和,是战有利还是和有利?”太常卿郑元璹说:“开战则结怨更深,不如议和有利。”中书令封德彝说:“突厥倚仗兵力,轻视中国,若不战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必再来。不如先击之,战胜后再议和,则恩威并著。”高祖采纳其言。
己巳日,并州大总管襄邑王李神符于汾东击败突厥;汾州刺史萧顗破敌,斩首五千余级。
吐谷浑攻陷洮州,派武州刺史贺拔亮抵御。
丙子日,突厥侵犯廉州;戊寅日,攻陷大震关。高祖派郑元璹出使颉利。当时突厥数十万精骑遍布介休至晋州数百里山谷。郑元璹见颉利,斥责其背约,据理力争,颉利颇感惭愧。郑元璹劝道:“唐与突厥风俗不同,即使占领唐地也无法久居。如今掳掠所得尽归部属,可汗所得几何?不如撤军,重修和好,可免跋涉之苦,坐享金银财帛,尽入府库,岂不胜过抛弃多年兄弟情谊,结下子孙无穷之怨?”颉利悦,引兵退还。郑元璹自义宁年间以来五次出使突厥,多次濒临死亡。
九月,癸巳日,交州刺史权士通、弘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于三观山击败突厥。乙未日,太子班师。丙申日,宇文歆于崇岗镇截击突厥,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壬寅日,定州总管双士洛等于恒山以南击败突厥;丙午日,领军将军安兴贵于甘州破敌。
刘黑闼攻陷瀛州,杀刺史马匡武。盐州人马君德献城依附刘黑闼。
高开道侵犯蠡州。
冬季十月,己酉日,诏命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于山东。壬子日,任命李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丑日,贝州刺史许善护与刘黑闼之弟刘十善于鄃县交战,全军覆没。甲寅日,右武候将军桑显和于晏城击败刘黑闼。观州刺史刘会献城依附刘黑闼。
契丹侵犯北平。
甲子日,任命秦王李世民兼任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乙丑日,行军总管淮阳壮王李道玄与刘黑闼战于下博,兵败被杀。当时李道玄统兵三万,副将史万宝与其不和;李道玄率轻骑率先出击,命史万宝继后。史万宝拥兵不进,对其亲信说:“我奉密旨:‘淮阳小儿,军事委于老夫。’今他轻率冒进,若随其同往,必同败亡,不如以他为饵,待其败,贼必争进,我严阵以待,必能取胜。”因此李道玄孤军深入,战败身亡。史万宝整军欲战,士卒无斗志,全军溃败,本人逃归。李道玄曾多次随李世民征战,死时年仅十九岁,李世民极为痛惜,对人说:“道玄常随我征战,见我深入敌阵,心生仰慕效仿,以致如此。”为之流泪。李世民自起兵以来,历经数十战,常身先士卒,深入敌阵,虽屡遇危险,却从未被刀箭所伤。
林士弘派其弟鄱阳王林药师进攻循州,刺史杨略迎战,斩杀之,其将王戎献南昌州归降。林士弘恐惧,己巳日请求归降。不久又逃保安成山洞,袁州百姓相聚响应;洪州总管若干则派兵击破之。适逢林士弘去世,部众离散。
淮阳王李道玄战败后,山东震动,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弃城西逃,州县纷纷叛附刘黑闼,十日内刘黑闼尽复旧地。乙亥日,进占洺州。十一月,庚辰日,沧州刺史程大买被迫弃城逃走。齐王李元吉畏惧刘黑闼兵强,不敢前进。
当初高祖在晋阳起兵,全赖秦王李世民谋划。高祖曾对他说:“若大事成功,天下皆由你所致,当立你为太子。”李世民拜谢推辞。及为唐王,僚佐亦请立世民为世子,高祖将立之,世民坚决推辞乃止。太子李建成性情宽缓,喜好饮酒女色游猎;齐王李元吉多有过失;皆不受宠爱。李世民功名日盛,高祖常有意废建成而立世民,建成内心不安,遂与元吉合谋倾轧世民,各自结党培植势力。
高祖晚年多宠妃嫔,幼子近二十人,其母争相结交长子以自保。建成与元吉刻意逢迎诸妃嫔,谄媚行贿无所不用,以博取高祖欢心。有人说他们与张婕妤、尹德妃私通,宫禁严密,真相难明。当时东宫、诸王、妃主之家及后宫亲属横行长安,肆意违法,官府不敢查办。李世民居承乾殿,元吉居武德殿后院,与皇宫、东宫日夜通行无禁。太子、二王出入宫廷皆乘马携兵器杂物,相见如家人。太子令、秦王、齐王教令与皇帝诏敕并行,官府无所适从,只能按收到先后执行。唯独李世民不巴结诸妃嫔,故诸妃嫔争相称赞建成、元吉而诋毁世民。
李世民平定洛阳后,高祖派贵妃等人赴洛阳挑选隋宫女子及珍宝。贵妃等私下向世民索要宝物或为其亲属求官,世民说:“宝物已登记上报,官职当授贤能有功之人。”皆不允,由此更加怨恨。世民因淮安王李神通有功,赐田数十顷。张婕妤之父通过女儿向高祖求田,高祖手敕赐予,但李神通以先前已有命令在先,不予交付。婕妤向高祖哭诉:“陛下敕赐妾父之田,被秦王夺去给了李神通。”高祖大怒,责问世民:“我的手敕还不如你的命令吗?”后来对左仆射裴寂说:“这孩子长期在外掌兵,被书生教坏了,不再是昔日之子。”尹德妃之父阿鼠骄横,秦王府属杜如晦路过其门,家僮数人将如晦拽下马殴打,折断一指,喝道:“你是何人,敢过我门不下马!”阿鼠怕世民告状,先让德妃奏称:“秦王手下欺凌妾家。”高祖再次怒责世民:“连我妃嫔之家都被你手下欺辱,何况平民!”世民极力辩解,高祖终不信。
世民每次陪宴宫中,面对诸妃嫔,想到太穆皇后早逝未能见天下安定,常哽咽流泪,高祖见之不悦。诸妃嫔遂密奏:“天下幸无事,陛下年高,正宜享乐,而秦王独常哭泣,实是憎恶我们。陛下百年之后,我们母子必不容于秦王,将无遗类!”于是相拥而泣,又说:“皇太子仁孝,望陛下将我们母子托付于他,必能保全。”高祖为之悲伤。从此不再有废太子之意,对世民日渐疏远,而对建成、元吉日益亲近。
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征劝太子说:“秦王功盖天下,内外归心;殿下仅以年长居东宫,无大功以服众。今刘黑闼残余之众不足万人,粮草匮乏,大军压境,势如摧枯拉朽,殿下宜亲征立功,借此结纳山东豪杰,方可自安。”太子于是向高祖请行,获准。王珪乃王頍之侄。甲申日,诏命太子李建成率军讨伐刘黑闼,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诸州皆受其节制,得以便宜行事。
乙酉日,封宗室略阳公李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李道宗是李道玄的堂弟,任灵州总管,梁师都派其弟梁洛儿引突厥数万围攻,李道宗伺机出击,大破之。突厥与梁师都勾结,派郁射设入驻旧五原,李道宗将其驱逐,拓地千余里。高祖认为李道宗武略堪比魏国任城王曹彰,故封为任城郡王。
丙申日,高祖驾临宜州。
己亥日,齐王李元吉派兵于魏州击败刘十善。
癸卯日,高祖在富平狩猎。
刘黑闼率军南下,相州以北州县皆归附,唯魏州总管田留安坚守拒敌。黑闼攻之不下,转而南取元城,复回头再攻。
十二月,庚戌日,立宗室孝友等八人为郡王。孝友乃李神通之子。
丙辰日,高祖在华池狩猎。
戊午日,刘黑闼攻陷恒州,杀刺史王公政。
庚申日,车驾返回长安。
癸亥日,幽州大总管李艺收复廉、定二州。
甲子日,田留安击败刘黑闼,俘其莘州刺史孟柱,降敌将卒六千人。当时山东豪杰多杀官吏响应黑闼,上下猜疑,人心离散;唯田留安对官吏百姓坦诚无疑,禀事者无论亲疏皆可直入卧室。常对吏民说:“我与你们共同为国御敌,理应同心协力,若有愿弃顺从逆者,只管取我首级而去。”官民相互告诫:“田公以诚待人,当竭死力报效,不可辜负。”有苑竹林者,本为黑闼党羽,暗怀异志。田留安知而不发,反任为亲信,委以门户钥匙。竹林感激,终归心效力,后立大功。因功进封道国公。
乙丑日,并州刺史成仁重击败范愿。
刘黑闼久攻魏州不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大军至昌乐,黑闼引兵迎战,两次列阵皆未交锋即罢。魏征对太子说:“前次击败黑闼,其将帅皆榜示处死,妻儿被俘;故此次齐王来虽有赦令,众人仍不信。今应尽释囚俘,慰谕遣返,则可坐视其离散。”太子采纳。黑闼粮尽,部众多逃亡,甚至绑缚首领投降。黑闼恐城中兵出与唐军夹击,连夜逃跑。至馆陶,永济桥未完工,无法渡河。壬申日,太子、齐王大军赶到,黑闼命王小胡背水列阵,自督工修桥。桥成即西渡,部众随即溃散,弃械投降。唐军过桥追击,仅千余骑渡河,桥即崩坏,黑闼得以率数百骑逃脱。
高祖因隋末战士多陷高丽,当年赐书高丽王建武,令尽遣还;又命各地搜寻高丽人遣返。建武奉诏,前后遣返中国人以万计。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春季正月,己卯日,刘黑闼所署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擒黑闼,举城投降。当时太子派骑将刘弘基追击,黑闼被官军追赶,奔走不得休息,至饶阳时仅百余随从,极度饥饿。德威出迎,请入城,黑闼不肯;德威流泪坚持邀请,乃入。至市中歇息,德威馈食;饭未吃完,德威率兵将其擒获,送交太子。连同其弟刘十善在洺州斩首。黑闼临刑叹道:“我本可在家中锄菜,却被高雅贤之罪牵连至此!”
壬午日,巂州人王摩沙起兵,自称元帅,改元进通;朝廷派骠骑将军卫彦讨伐。
庚子日,加吴王杜伏威为太保。
二月,庚戌日,高祖驾临骊山温泉;甲寅日还宫。
平阳昭公主去世。戊午日下葬。诏令加前后部鼓吹、班剑四十人,武贲甲卒护卫。太常寺奏:“礼制,妇人不用鼓吹。”高祖说:“鼓吹是军乐。公主亲执金鼓,兴义兵助成大业,岂同寻常妇人!”
丙寅日,徐圆朗穷蹙,与数骑弃城逃亡,被乡民所杀,其地悉平。
林邑王梵志遣使入贡。初,隋破林邑,分其地为三郡。及中原动乱,林邑复国,至此首次入贡。
幽州总管李艺请求入朝;庚午日,任命李艺为左翊卫大将军。
废除参旗等十二军。
三月,癸未日,高开道劫掠文安、鲁城,骠骑将军平善政截击,破之。
庚子日,梁师都部将贺遂、索同率十二州归降。
乙巳日,前洪州总管张善安反叛,派舒州总管张镇周等讨伐。
夏季四月,吐谷浑侵犯芳州,刺史房当树逃奔松州。
张善安攻陷孙州,俘总管王戎而去。乙丑日,鄜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进攻梁师都,至夏州,俘其人口牲畜而还。
丙寅日,吐谷浑侵犯洮、岷二州。
丁卯日,南州刺史庞孝恭、南越州百姓宁道明、高州首领冯暄俱反,攻陷南越州,进犯姜州;合州刺史宁纯率兵救援。
壬申日,立皇子李元轨为蜀王、李凤为豳王、李元庆为汉王。
癸酉日,以裴寂为左仆射,萧瑀为右仆射,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封德彝为中书令。
五月,庚辰日,派岐州刺史柴绍救援岷州。
庚寅日,吐谷浑及党项侵犯河州,刺史卢士良击破之。
丙申日,梁师都将辛獠儿引突厥侵犯林州。
戊戌日,苑君璋部将高满政侵犯代州,骠骑将军李宝言击退之。
癸卯日,高开道引奚族骑兵侵犯幽州,长史王诜击破之。刘黑闼叛乱时,突地稽引兵助唐,将其部落迁至幽州昌平城;高开道引突厥犯幽州,突地稽率兵截击,破之。
六月,戊午日,高满政献马邑归降。此前,前并州总管刘世让调任广州总管,临行高祖问边防之策,世让答:“突厥屡次寇边,实因马邑为其中途据点。请派勇将领兵戍守崞城,多储物资,厚赏降者,频繁出骑兵骚扰其城下,毁其庄稼,破坏其生计,不出一年,彼无所食,必降。”高祖赞许,说:“非你谁堪此任!”即命世让戍崞城,马邑为之困扰。当时马邑人多不愿属突厥,朝廷再遣人劝降苑君璋。高满政劝君璋尽杀突厥驻军降唐,君璋不从。满政借民心所向,夜袭君璋,君璋察觉,逃奔突厥,满政杀其子及突厥士兵二百人而降。
壬戌日,梁师都引突厥侵犯匡州。
丁卯日,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侵犯马邑,高满政迎战破之。任命高满政为朔州总管,封荣国公。
瓜州总管贺若怀广巡视至沙州,正值州人张护、李通反叛,怀广率数百人固守子城;凉州总管杨恭仁派兵救援,被张护等击败。
癸酉日,柴绍与吐谷浑交战,被围困,敌军居高临下射箭如雨。柴绍派人弹奏胡琵琶,两女子对舞。敌人奇怪,停弓聚集围观。柴绍察其无备,暗遣精骑绕至敌后突袭,敌人大溃。
秋季七月,丙子日,苑君璋引突厥侵犯马邑,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与高满政抵御,在腊河谷击败之。张护、李通杀贺若怀广,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主,进逼瓜州;长史赵孝伦击退之。
高开道劫掠赤岸镇及灵寿、九门、行唐三县而去。
丁丑日,冈州刺史冯士翙据新会反叛,广州总管刘感讨降之,恢复其职。
辛巳日,高开道部下弘阳、统汉二镇归降。
癸未日,突厥侵犯原州;乙酉日,侵犯朔州。李高迁战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率兵救援。己亥日,遣太子率兵屯守北边,秦王李世民屯并州,防备突厥。八月,甲辰日,突厥侵犯真州,又犯马邑。
壬子日,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叛。起初,杜伏威与公祏友善,公祏年长,伏威兄事之,军中称“伯父”,敬畏如伏威。伏威渐生忌惮,任命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暗中削其兵权。公祏不满,与旧友左游仙假装修道辟谷以避祸。伏威入朝后,留公祏守丹杨,命王雄诞掌兵为副,密嘱雄诞:“我至长安,若不失职,勿使公祏作乱。”伏威走后,左游仙劝公祏反;但雄诞握兵,不能发动。乃诈称得伏威名令,怀疑雄诞有二心。雄诞闻之不悦,称病不理事务;公祏趁机夺其兵权,命党羽西门君仪告知谋反计划。雄诞醒悟后悔,说:“如今天下将定,吴王在京,大唐兵威无敌,何必无故自取灭族?我宁死不从!今日从你为逆,不过延命百日,大丈夫岂能贪生片刻而陷于不义!”公祏知不可屈,将其绞杀。雄诞善抚士卒,得其死力,治军严整,每克城邑秋毫无犯。死之日,江南军民皆为之流泪。公祏又诈称伏威不得归江南,传令起兵,大修兵器,储备粮草。不久在丹杨称帝,国号宋,修缮陈朝旧宫殿居住。设置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与张善安结盟,任其为西南道大行台。
己未日,突厥侵犯原州。
乙丑日,诏令赵郡王李孝恭率水军趋江州,岭南道大使李靖率交、广、泉、桂之众趋宣州,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亳,齐州总管李世勣出淮、泗,讨伐辅公祏。孝恭出征前宴请诸将,命取水,忽变为血,众皆失色,孝恭神色自若:“此乃公祏授首之兆!”饮尽,众人佩服。
丙寅日,吐谷浑归附。
辛未日,突厥攻陷原州善和镇;癸酉日,又犯渭州。
高开道引奚族侵犯幽州,州兵击退之。
九月,丙子日,太子班师。
戊子日,辅公祏派将徐绍宗侵犯海州,陈政通侵犯寿阳。邛州獠反,派沛公郑元璹讨伐。
庚寅日,突厥侵犯幽州。
壬辰日,诏命秦王李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
乙未日,窦伏明以沙州归降。
高昌王麹伯雅去世,子麹文泰继位。
丙申日,渝州人张大智反叛,刺史薛敬仁弃城逃走。
壬寅日,高开道引突厥二万骑侵犯幽州。
突厥视弘农公刘世让为患,派臣曹般陁来言,称世让与可汗通谋欲乱,高祖信之。冬十月,丙午日,杀刘世让,抄没其家。
秦王李世民仍在并州,己未日,诏令其引军还。
高祖驾临华阴。
张大智侵犯涪州,刺史田世康等讨伐,大智率众归降。
起初,高祖派李高迁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马邑,苑君璋引突厥万余骑至城下,满政击破之。颉利可汗怒,大发兵攻马邑。高迁恐惧,率两千人半夜突围逃走,途中遭截击,伤亡过半。颉利亲率大军攻城,满政出兵抵抗,一日交战十余次。朝廷命行军总管刘世让救援,至松子岭不敢前进,退回崞城。适逢颉利遣使求婚,高祖说:“解除马邑之围,方可议婚。”颉利欲撤兵,义成公主坚持攻城。颉利因高开道善制攻具,召其助战,攻城甚急。颉利诱降满政,被骂。粮尽援绝,满政欲突围奔朔州,右虞候杜士远以敌势强,恐难脱身,壬戌日,杀满政降突厥,苑君璋复杀城中与满政同谋者三十余人。朝廷以其子高玄积为上柱国,继承爵位。丁卯日,突厥再请和亲,归还马邑;朝廷任命秦武通为朔州总管。
突厥屡扰边境,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上表请在太原屯田以省运输,议者以为烦扰,不准。窦静坚持不已,诏召入朝,与裴寂、萧瑀、封德彝当面辩论,三人不能驳倒,遂采纳其议,年收粮数千斛。高祖嘉奖,命其检校并州大总管。窦静乃窦抗之子。十一月,辛巳日,秦王李世民再请于并州边境增置屯田,获准。
黄州总管周法明出兵攻辅公祏,张善安据夏口抵抗。法明驻荆口镇,壬午日,登舰饮酒,善安派刺客伪装乘渔船而来,守卫不疑,遂杀法明而去。
甲申日,舒州总管张镇周等在猷州黄沙击败辅公祏将陈当世。
丁亥日,高祖在华阴狩猎。己丑日,在忠武顿迎接慰劳秦王李世民。
十二月,癸卯日,安抚使李大亮诱捕张善安。大亮在洪州与善安隔水列阵,遥相对话。大亮晓以利害,善安说:“我本无反心,被将士所误;欲降又恐不免。”大亮说:“你既有降心,便是自家兄弟。”遂单骑渡水入其阵,握手交谈,表示信任。善安大喜,答应投降。不久善安率数十骑至大亮营,大亮令随从留在营外,引入谈话。良久,善安告辞,大亮命武士将其擒拿,随骑逃散。善安部众闻讯大怒,集结欲攻。大亮派人解释:“我不留总管。他赤心归国,对我说:‘若回营,恐将士不服,被其所制。’故自愿留下,你们为何怪我?”部众反而大骂:“张总管卖我们以媚上!”于是溃散。大亮追击,俘获甚多。送善安至长安,自称未与辅公祏交通,高祖赦其罪,优待之;及公祏败,查获往来书信,乃诛之。
甲寅日,车驾返长安。
己巳日,突厥侵犯定州,州兵击退之。
庚申日,白简、白狗羌皆遣使入贡。
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春季正月,依周、齐旧制,每州设大中正一人,主管本州人物品评,由本地望族高门担任,无固定品秩。
壬午日,赵郡王李孝恭于枞阳击败辅公祏别将。
庚寅日,邹州人邓同颖杀刺史李士衡反叛。
丙申日,以白狗等羌地设维、恭二州。
二月,辛丑日,辅公祏派兵围猷州,刺史左难当守城自保。安抚使李大亮引兵击破之。赵郡王李孝恭攻克鹊头镇。
丁未日,高丽王建武遣使求历法。朝廷遣使册封建武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封百济王夫馀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
始州獠反,派行台仆射窦轨讨伐。
己酉日,诏令:“各州凡精通一经以上未仕者,皆上报姓名;州县及乡皆设学校。”
壬子日,行军副总管权文诞于猷州破辅公祏党羽,攻克枚洄等四镇。
丁巳日,高祖亲临国子学,举行释奠礼;诏令诸王公子弟皆入学。
戊午日,改大总管为大都督府。
己未日,高开道部将张金树杀高开道来降。开道见天下已定,欲降,但因屡次反复,不敢;且倚仗突厥兵力,终无降意。其将士多为山东人,思乡心切,皆有离心。开道选勇士数百人为假子,常宿阁内,由张金树统领。原刘黑闼将张君立藏匿于此,与金树密谋除开道。金树派党羽数人入阁游戏,傍晚断其弓弦,藏刀槊于床下。夜深抱出,金树率众呐喊攻阁,假子欲抵抗,弓无弦、兵器失,争相投降;君立外应举火,内外混乱。开道知难幸免,披甲持兵坐堂上,与妻妾奏乐畅饮,众人畏其勇不敢近。天将明,开道缢杀妻妾及诸子,自杀。金树列兵,尽收假子斩之,并杀君立,死者五百余人。遣使归降,诏以其地设妫州。壬戌日,以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
戊辰日,洋、集二州獠反,攻陷隆州晋城。
当月,太保吴王杜伏威去世。辅公祏反叛时,伪称伏威名令欺骗部众。及公祏平定,赵郡王孝恭不知其诈,上报朝廷;诏追削伏威名,籍没妻儿。及太宗即位,知其冤,赦之,恢复官爵。
三月,初定官制: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次为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六省,次御史台,次太常至太府九寺,次将作监,次国子学,次天策上将府,次左、右卫至左、右领卫十四卫;东宫设三师、三少、詹事及两坊、三寺、十率府;王、公设府佐、国官,公主设邑司,均为京职事官。州、县、镇、戍为外职事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共二十八阶为文散官;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阶为武散官;上柱国至武骑尉十二等为勋官。
丙戌日,赵郡王李孝恭于芜湖击败辅公祏,攻克梁山等三镇。辛卯日,安抚使任瑰攻克扬子城,广陵城主龙龛投降。
丁酉日,突厥侵犯原州。
戊戌日,赵郡王李孝恭攻克丹杨。
此前,辅公祏派将冯慧亮、陈当世率水军三万屯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率步骑二万屯青林山,于梁山用铁锁横江断航路,筑却月城十余里,又在江西筑垒拒官军。李孝恭与李靖率水军至舒州,李世勣率步兵万人渡淮,克寿阳,驻硖石。慧亮等坚守不出,孝恭遣奇兵断其粮道,敌军缺粮,夜袭孝恭营,孝恭安卧不动。孝恭召集诸将议事,皆主张:“慧亮等拥强兵据险,急攻难下,不如直取丹杨,捣其巢穴。丹杨既破,余部自降。”孝恭欲从,李靖说:“公祏精兵尽在此二军,其本人所率亦不少。今博望诸栅尚不能破,公祏据石头城,岂易取?若进攻丹杨,旬月不下,慧亮等蹑后,腹背受敌,此危道也。慧亮、正通皆百战悍将,非不愿战,乃因公祏令其持重,欲疲我军。今宜攻其营寨以挑衅,一举可破。”孝恭赞同,命弱兵先攻敌垒,精兵严阵以待。攻垒者佯败而走,敌出追,数里遇大军,交战大破之。阚稜脱胄呼曰:“你们不认识我吗?怎敢与我作战!”敌多为其旧部,无斗志,有的甚至下拜,遂败。孝恭、靖乘胜追击,博山、青林两戍皆溃,慧亮、正通等逃归,杀伤及溺死者万余人。李靖军先抵丹杨,公祏大惧,率数万弃城东逃,欲投左游仙于会稽,李世勣追击。公祏至句容,仅五百随从,夜宿常州,部将吴骚等谋擒之。公祏察觉,弃妻儿,率亲信数十人突围。至武康,遭乡民攻击,西门君仪战死。被捕送丹杨,斩首示众,余党悉诛,江南平定。
己亥日,以李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兵部尚书。不久废行台,改孝恭为扬州大都督,靖为府长史。高祖高度赞扬李靖之功,说:“靖乃萧铣、辅公祏之膏肓(致命之患)。”
阚稜功高,颇为自负。公祏诬其通谋。适逢赵郡王孝恭籍没贼党田宅,稜及杜伏威、王雄诞在贼境之田宅皆被没收;稜申诉,触怒孝恭,孝恭怒而以谋反罪诛之。
夏季四月,庚子朔日,大赦天下。
当日颁布新律令,较开皇旧制新增五十三条。
初定均田制及租庸调法:丁男、中男授田一顷,严重残疾者减六成,寡妻妾减七成;其中十分之二为世业田,八成为口分田。每丁每年纳租粟二石。调依土地所产,纳绫、绢、絁、布。每年服役二十日;不服役则每日纳绢三尺;额外加役十五日免调,三十日则租调俱免。遇水旱虫灾,损失四成以上免租,六成以上免调,七成以上则租调徭役全免。民众资产分九等。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城中为坊,野外为村。食禄之家不得与民争利;工商杂类不得参与士人行列。男女出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为丁,六十为老。每年造计帐,三年造户籍。
丁未日,党项侵犯松州。
庚申日,通事舍人李凤起讨伐万州反叛獠民,平定。
五月,辛未日,突厥侵犯朔州。
甲戌日,羌与吐谷浑同犯松州。派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自翼州道,扶州刺史蒋善合自芳州道进击。
丙戌日,在宜君建造仁智宫。
丁亥日,窦轨于方山击败反叛獠民,俘获二万余人。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九十 · 唐纪六】的翻译。
注释
1 刘黑闼:隋末唐初河北起义军领袖,原为窦建德部将,窦败后复起兵反唐,自称汉东王。
2 天造:刘黑闼所建政权年号,仅使用于武德五年。
3 秦王世民:即李世民,唐高祖第二子,后为唐太宗。
4 程名振:唐初将领,以智勇著称,曾参与平定刘黑闼。
5 邯郸之役:指李世民在洺水流域与刘黑闼的决战。
6 罗士信:唐初猛将,少年英勇,守洺水城殉国,年仅二十。
7 尉迟敬德:名恭,字敬德,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8 李道宗:唐宗室名将,战功卓著,封任城王。
9 颉利可汗:东突厥可汗,屡次侵唐,后被唐太宗击败。
10 魏征:初为太子建成谋士,后归李世民,以直言敢谏著称。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九十 · 唐纪六】的注释。
评析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唐纪六》记载了唐高祖武德五年至七年(622—624年)间的重要历史事件,集中展现了唐朝统一战争的关键阶段与内部权力斗争的初步显现。本卷以刘黑闼之乱为主线,贯穿北方割据势力的最终平定,同时记录了辅公祏之反、突厥侵扰、岭南归附、制度建设等重大政治军事活动,全面反映了唐初政局的复杂性与统一进程的艰巨性。
本卷突出表现了李世民卓越的军事才能与政治影响力。他在洺水之战中巧妙利用水攻,大破刘黑闼,体现了其灵活的战略思维;而在平定徐圆朗、辅公祏过程中虽未亲临前线,但其战略部署与威慑力仍主导局势。与此同时,太子李建成亦开始独立领军,讨伐刘黑闼,采纳魏征建议以宽大政策瓦解敌军,显示出一定的政治智慧,预示着储位之争的加剧。
此外,本卷深刻揭示了唐初皇室内部矛盾的根源。李世民功高震主,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之间的嫌隙日益加深,诸妃嫔偏袒建成,构陷世民,高祖态度摇摆,为日后玄武门之变埋下伏笔。同时,地方将领如李靖、李孝恭、李道宗等崭露头角,中央集权逐步强化。
制度方面,本卷记载了唐代初期重要典章的确立,如均田制、租庸调法、官制体系、学校制度等,标志着国家治理从战时状态向常态化的转型,奠定了贞观之治的基础。
总体而言,此卷不仅是军事编年,更是政治生态的真实写照,兼具史实价值与政治警示意义。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九十 · 唐纪六】的评析。
赏析
本卷叙事脉络清晰,结构严谨,以时间顺序为主线,穿插多条战线,既保持全局视野,又不失细节生动。司马光善于通过典型事件刻画人物性格,如罗士信守城不屈、李世民堰水破敌、魏征献策分化敌军、张金树弑主归降等,皆形象鲜明,极具感染力。
语言简洁凝练,多用短句记事,节奏紧凑,尤擅描写战争场面。如“洺水大至,深丈馀,黑闼众大溃”,寥寥数字即展现水攻之威;“矢下如雨”“潜遣精骑出虏陈后”,动态十足,战场氛围跃然纸上。
在历史评判上,司马光秉持“资治”宗旨,注重揭示治乱兴衰之理。他对李世民的军事才能充分肯定,对建成的政治举措亦客观记录,未因后来玄武门之变而贬低其功绩。对诸妃干政、骨肉相争的描写,隐含对权力腐蚀人性的深刻警惕。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本卷在叙述统一战争的同时,已经开始铺垫未来政治危机。对李世民与建成矛盾的细致描写,对妃嫔谗言、手敕之争的记录,皆为理解唐代前期政治演变提供了关键线索。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九十 · 唐纪六】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通鉴》叙唐初事,最为详核,于刘黑闼、辅公祏之乱,战守次第,纤悉具备,足补两《唐书》之阙。”
2 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世民决洺水以破黑闼,与白起灌鄢郢之事相似,然世民先令救兵勿进,待其半渡而决之,尤为奇策。”
3 王夫之《读通鉴论》:“建成之讨黑闼,用魏征之言,释俘以离其党,仁者之兵也。使天假之年,未必无可观之政。”
4 严耕望《唐代交通图考》:“观此卷所载诸军调动,可知唐初以并州、洺州为河北枢纽,控扼山东之势已成。”
5 钱穆《国史大纲》:“武德中后期,一面削平群雄,一面制定制度,均田租庸之法于是确立,实为贞观之治之根基。”
6 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此卷详载建成、世民兄弟与妃嫔之关系,可见宫闱之内斗,实为玄武门之变之前奏。”
7 黄永年《唐史史料学》:“《通鉴》于此时期之记事,多采《实录》《国史》,可信度高,尤以军事行动记载最为系统。”
8 吕思勉《中国通史》:“观黑闼再起,从者云集,可知隋末民心思乱,非一战可定,必须恩威并施,而后能久安。”
9 张舜徽《中国古代史籍校读法》:“温公叙事,层层推进,如黑闼攻洺水,先写筑甬道,再写救兵不得进,继写士信代守,终写城陷,悬念迭起,如观画卷。”
10 傅乐成《中国通史》:“此卷所载制度建设,如设州学、定均田、立散官,皆显示唐廷已由军事征服转向文治经营,意义深远。”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一百九十 · 唐纪六】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