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世纪列传总目前论》节选

1 夫：发语词，无实义，用于句首引出议论。

2 是非之争也：关于正确与错误的争论。是非，指对与错、善与恶的价值判断。

3 如岁时然：像一年四季的变化一样。岁时，指四时季节的更替。

4 昼夜更迭：白天与黑夜相互交替。比喻事物不断变化。

5 不相一也：不是始终如一的，即不断变化。

6 昨日是而今日非矣：昨天认为正确的，今天却认为错误了。说明价值判断随时间而变。

7 今日非而后日又是矣：今天认为错误的，将来又可能被认为是正确的。

8 孔夫子复生于今：假设孔子重新活在当今时代。

9 又不知作如何非是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判定是非了。意谓时代不同，判断标准也会改变。

10 遽以定本行罚赏哉：岂能轻易地依据固定的成规来实施奖惩？遽，仓促、轻率；定本，固定的文本或准则，此处特指儒家经典或既定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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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明代思想家李贽所著《藏书·世纪列传总目前论》，是一段具有强烈批判精神和哲学思辨色彩的议论文字。李贽反对将传统权威（尤其是儒家经典与圣人之言）奉为永恒不变的是非标准，强调时代变迁带来价值观念的变化，主张以动态、发展的眼光看待历史与现实中的“是非”。他质疑以固定“定本”作为赏罚依据的合理性，体现出鲜明的反教条主义立场和启蒙思想倾向。此段虽短，却集中反映了李贽“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的核心观点，是其批判程朱理学、倡导个性解放的重要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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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1527—1602年），号卓吾，明代杰出的思想家。他儒释道均不信，自称“见道人则恶，见僧则恶，见道学先生尤恶。”著有《焚书》、《续焚书》、《藏书》等著作。 在《藏书》中，李贽对盲目推崇圣人之言的儒学教条进行抨击。针对道学先生“咸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他诘问道：“前三代，吾无论矣；后三代，汉、唐、宋是也。中间千百余年，而独无是非者，岂其人无是非哉？”他的结论是：“咸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故未尝有是非耳。”在上面这段话中，李贽认为，是非的价值标准具有时代性，“如岁时然，昼夜更迭，不相一也。昨日是而今日非矣，今日非而后日又是矣”。孔子之是非只是他生活的那个时代的是非判定，“虽使孔夫子复生于今，又不知作何是非也，而可遽以定本行罚赏哉！”认为不能以孔子之是非为“定本”，即固定不变的原则。千百年来，孔子学说一直被奉为封建道德理论的基石，故李贽的思想引起了统治阶层的极大震动，污其“狂诞背戾”，焚毁其书。晚年李贽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被诬下狱，自刎死。

这段文字语言简练而富有哲理，运用自然现象“岁时”“昼夜”作比，形象揭示了“是非”标准的相对性与流动性，增强了说服力。李贽以大胆假设——“孔夫子复生于今”——进一步挑战儒学正统的绝对权威，指出即便是圣人，若身处异世，其是非观亦必随之改变。这种思想突破了明代僵化的程朱理学框架，体现出强烈的怀疑精神和历史进化意识。文章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语气坚定而不失从容，展现了李贽作为晚明异端思想家的独特风骨。其文风直白犀利，却又蕴含深意，在古代史论中独树一帜。

以上为【《藏书·世纪列传总目前论》节选】的赏析。

1 黄宗羲《明儒学案》评李贽：“敢倡乱道，惑世诬民。”虽持批评态度，但反映出李贽思想之冲击力。

2 顾炎武曾言：“君子之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徒以诗文而已，所谓雕虫篆刻，亦何益哉！”虽未直接评此篇，然其对空谈性理的批判与李贽反教条立场有相通处。

3 清代四库馆臣于《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称《藏书》“离经叛道，颠倒是非”，“皆妄为尊崇，几于以私意改撰国史”，可见官方对其颠覆性评价之忌惮。

4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指出：“李卓吾者，晚明思想解放之先驱也。”肯定其打破偶像崇拜的思想价值。

5 钱穆《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谓李贽“好为惊世骇俗之论，放肆纵诞，不可拘检”，虽略有贬义，但仍承认其言论极具震撼性。

6 日本学者沟口雄三认为李贽提出了“以情为本”的新价值观，是对理学“天理”体系的有力挑战。

7 朱维铮在《走出中世纪》中指出，《藏书》体现了李贽试图重构历史评价体系的努力，强调历史人物应依具体情境评判，而非套用道德教条。

8 李贽此论与王阳明“心即理”说有一定关联，但走得更远，走向对圣贤话语本身的质疑。

9 此段文字常被现代学者引用以说明中国古代已有相对主义认识论的萌芽。

10 当代研究普遍认为，李贽在此表达了一种早期的历史进化观和批判理性精神，具有重要的思想史意义。

以上为【《藏书·世纪列传总目前论》节选】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