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荒山开，如出古塞门。
惊沙四边起，寒日惨欲昏。
上有饥鸢声，下有枯蓬根。
白骨横马前，贵贱宁复论。
不知将军谁，此地昔战奔。
我欲问路人，前行尽空村。
登高望废垒，鬼结愁云屯。
功名竟谁成，杀人遍乾坤。
愧无拯乱术，伫立空伤魂。
翻译
道路在荒山中蜿蜒展开，仿佛走出了古老的边塞之门。
惊起的飞沙从四面涌来，寒日黯淡，天色将晚。
天上传来饥饿的鸢鸟哀鸣，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蓬草根茎。
白骨横陈于马前，贵贱身份早已无从分辨。
不知是哪位将军曾在此指挥作战，这片土地昔日曾爆发激烈战事。
我想向路人打听过往，但前行所见尽是荒废的村落。
登上高处远望废弃的营垒，阴云密布，如同鬼魂集结，愁绪凝结。
当年十万大军在此覆灭，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人？
或许还有独居的老翁，来此地哭祭被战乱夺去性命的子孙。
连年征战从未停歇，强国吞并弱国，弱者被迫屈服。
功名到底成就了谁？杀戮却遍布天地之间。
我惭愧自己没有拯救乱世的才能，只能久久伫立，满心伤痛，黯然失神。
以上为【过奉口战场】的翻译。
注释
1. 奉口：地名，具体位置待考，疑为古代边塞要道或战场遗址，诗中泛指战乱之地。
2. 路回荒山开：道路在荒山间曲折延伸，形容地处偏僻险恶。
3. 古塞门：古代边防关隘，象征战争频发之地。
4. 惊沙：被风或人马惊动而飞扬的沙尘，暗示战乱痕迹。
5. 饥鸢：饥饿的猛禽（如老鹰），常盘旋于战场尸骸之上，象征死亡与荒凉。
6. 枯蓬根：枯死的蓬草根部，蓬草多生于荒野，喻指人烟断绝。
7. 白骨横马前：战场上遗骸遍地，直接描写战争惨状。
8. 贵贱宁复论：生死面前，无论身份高低皆归尘土，体现对战争平等毁灭性的感叹。
9. 废垒：废弃的军事营垒，指旧日军营遗迹。
10. 拯乱术：指平定乱世、救民于水火的政治或军事才能，诗人自谦无力救世。
以上为【过奉口战场】的注释。
评析
《过奉口战场》是明代诗人高启途经古战场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全诗以纪行写实为线索，通过对荒凉战场的细致描绘，抒发了对战争残酷的深切悲悯和对乱世无常的沉痛反思。诗人不以歌颂武功为旨，而是聚焦于战争带来的死亡、荒芜与民生凋敝，体现出强烈的人道关怀和历史批判意识。诗歌语言质朴苍劲，意象沉郁，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思想深度，堪称明初咏史怀古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过奉口战场】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典型的“行旅—触景—生情—议论”结构，以诗人亲身经过战场的视角展开叙述，极具现场感。开篇即以“荒山”“古塞门”营造出苍茫肃杀的氛围，奠定全诗悲凉基调。中间通过“惊沙”“饥鸢”“枯蓬”“白骨”等一系列冷色调意象，构建出一幅触目惊心的战后图景，视觉、听觉交融，强化了死亡气息。诗人由眼前景象追问历史：“不知将军谁”，既表达对英雄湮没的感慨，也暗含对功业虚妄的质疑。随后“前行尽空村”“登高望废垒”进一步拓展空间视野，将个体悲剧升华为集体创伤。“鬼结愁云屯”一句尤为奇警，以拟人化手法写天地同悲，极富艺术张力。结尾转入议论，直斥“强弱事并吞”的现实，痛陈“杀人遍乾坤”的惨剧，最终归于诗人自身的无力与伤怀，情感深沉内敛，余韵悠长。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高启诗歌“兼师众长而自成一家”的艺术特色，亦展现出明初士人对元末战乱的深刻记忆与道德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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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季迪（高启）天才绝出，允为明初诗人之冠。其诗出入汉魏盛唐，不拘一格。《过奉口战场》等作，悲慨沉郁，有杜陵之风。”
2. 《明诗综》（朱彝尊）：“青丘（高启）五言古，得力于汉魏，尤近阮嗣宗、陈子昂。此诗写战场荒凉，语极凄断，非徒摹形，实有血性存焉。”
3. 《四库全书总目·高太史大全集提要》：“启诗才气豪健，风骨遒上。诸体之中，尤工古风。如《过奉口战场》《吊岳王墓》诸篇，慷慨悲凉，足追古人。”
4. 《养一斋诗话》（李兆洛）：“明初诗尚词华，唯高季迪有志复古。此诗不事雕饰，而字字沉痛，得《古诗十九首》及建安风骨遗意。”
5. 《石洲诗话》（翁方纲）：“高青丘五古，实能接武盛唐。此篇章法井然，自荒山入，至伤魂结，层层推进，情与景会，可谓‘以气运辞’之作。”
以上为【过奉口战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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