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曾此分,恍如隔胡越。
伦侯古封邑,荣盛风雨歇。
饥鼯号空亭,野草生故辙。
如何此路岐,更作千年别。
冯轼望远道,春山无断绝。
朝行入郢树,夜泊依楚月。
佳士持操高,扬才日昭晰。
颓颜反芝术,昔貌成冰雪。
岁晏期尔来,销声坐岩穴。
翻译
曾经携手在此分别,如今恍然相隔如胡越般遥远。
这里曾是古代诸侯的封地,昔日的荣华盛景早已随风雨消歇。
饥饿的鼯鼠在空亭中哀号,野草丛生覆盖了旧时的车辙。
为何在这岔路口一别,竟似千年永隔?
我倚着车前横木遥望远路,春山连绵无尽,延展天际。
清晨行进在通往郢都的树影间,夜晚停泊在楚地明月之下。
你这位贤士操守高洁,才华日日昭彰显扬。
离别之际能赠予什么?盈满之后必有亏缺,这是自然之理。
时节令寒蝉感伤,芬芳之时须忌惮杜鹃悲鸣。
我向往隐居鹿门的生活,心迹贵在归于寂静与泯灭。
衰老的容颜将借芝草养生逆转,昔日憔悴之貌可复如冰雪般清朗。
岁末之时盼你前来,我们一同静坐岩穴,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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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余不亭:地名,在今浙江德清县西南,因余不溪得名,为古代交通要道。
2. 伦侯:指古代列侯之类贵族,此处泛指昔日显贵人物。
3. 风雨歇:比喻荣华富贵如风雨般消逝。
4. 饥鼯号空亭:鼯鼠在废弃的亭子中哀鸣,形容荒凉景象。
5. 故辙:旧日车轮痕迹,喻往事遗迹。
6. 冯轼:凭靠车前横木,表示远望。冯,通“凭”。轼,古代车厢前供人凭扶的横木。
7. 入郢树:进入楚国郢都一带的树林,郢为春秋战国时楚都,代指南方。
8. 楚月:楚地之月,点明卢孟明所往地域。
9. 蟪蛄:夏蝉,寿命短暂,常喻人生短促。
10. 鶗鴂(tí jué):即杜鹃鸟,鸣声凄厉,古人认为其鸣标志春尽,故“忌鶗鴂”谓惜春光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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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送别友人卢孟明游江西之作,抒发了诗人对人生聚散、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以及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情感真挚,意境苍茫,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开篇追忆往昔分别之地,以“恍如隔胡越”极言空间与心理距离之远;继而描写故地荒凉,借景抒怀,凸显时光流逝、盛衰无常之叹。后转写送别之情,勉励友人才德昭著,又以“盈满有亏缺”寄寓哲理。结尾表达自身归隐之志,期盼友人重逢共隐,体现皎然作为诗僧超脱尘俗的精神追求。语言古朴凝练,风格清幽深远,具典型中唐山水送别诗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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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首四句由重临旧地起笔,以“携手曾此分”引出回忆,随即用“恍如隔胡越”夸张时空阻隔,奠定全诗苍凉基调。中间写景寓情,“饥鼯号空亭,野草生故辙”二句尤为精警,通过荒亭、野草、鼯鼠等意象,渲染出物是人非、盛衰难继的悲慨,极具画面感和感染力。接着转入送别主题,“冯轼望远道”以下数联,既写旅途迢递,亦赞友人才德,再以“盈满有亏缺”暗含人生哲理,过渡自然。尾段转向自我抒怀,表达隐逸之志,“颓颜反芝术,昔貌成冰雪”化用道家养生思想,展现诗人超然心态。结句“销声坐岩穴”意境高远,余韵悠长。全诗融合儒家送别之情与佛道出世之思,体现了皎然作为诗僧的独特精神世界。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节奏舒缓,音韵和谐,属唐代送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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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皎然诗多清远之致,此作尤见风骨,送别而不伤,寄慨于景,得骚雅遗意。”
2. 《历代诗话》引宋人蔡梦弼语:“‘饥鼯号空亭,野草生故辙’,写荒寂如画,使人增古今之悲。”
3. 《苕溪渔隐丛话》评皎然诗:“禅心入诗,不露锋芒,此篇‘心迹贵冥灭’一句,足见其宗趣所在。”
4. 《唐才子传校笺》:“皎然送别诸作,多寓禅理,此诗以‘盈满有亏缺’说世事,以‘销声坐岩穴’明归志,理境交融。”
5. 《汉语大词典·诗文典故》引此诗“冯轼望远道”句,释为“表达远望送别、依依不舍之情”的典型用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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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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