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 其二上元月明，无灯，明日霰雨屡作

1．踏莎行：词牌名，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五句三仄韵。

2．上元：农历正月十五，即元宵节，宋代尤重，有观灯、放灯、宴乐等盛仪。

3．璧彩：喻月光皎洁如玉璧生辉。

4．笼尘：月光被空中微尘所掩，暗喻世事晦冥、清明难彰。

5．金吾：汉代禁卫军名，此处借指临安城中负责宵禁与巡夜的官吏，宋时属皇城司或临安府巡检。

6．掠路：疾行而过街道，状其匆遽无情，反衬节日冷落。

7．海风：南宋临安（今杭州）近海，词人惯以“海风”写临安气候，亦隐喻外患如潮。

8．禁烟：指寒食节前禁火习俗，宋时寒食在冬至后一百零五日，约当清明前一二日，上元后二十余日即届寒食，故云“早是禁烟”。

9．银花树：既可指雪压枝头如银花绽放，亦暗用唐苏味道《正月十五夜》“火树银花合”典故，反写为“雪树”，以冰寒代炽热，极写今昔之变。

10．踏青：古俗，冬去春来，士女出郊游赏，多在寒食、清明前后；此处言“雪晴须有踏青时”，实为虚设之望，反托当下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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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作于宋亡之后，刘辰翁身为遗民，每逢佳节倍感凄怆。上元本为火树银花、万人空巷的盛世欢节，而词中唯见月明无灯、雾散无人、冻雨连朝，处处以“无”字立骨：无灯、无人知节、月无著处、踏青不成。通篇不着一“悲”字，而国破家亡之痛、时光流逝之慨、孤怀难遣之郁，尽在清冷意象与顿挫语脉之中。结句“不成也待明年去”，表面旷达，实为深哀——明知故国不复，何来“明年”之约？此乃以退为进、以淡写浓的遗民词极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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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词以“月明无灯”四字破题，劈空而起，立定遗民词的苍凉基调。上片写景，层层递进：先以“璧彩”显月之清绝，继以“笼尘”“掠路”“吹雾”三组动态意象，勾勒出一个被尘封、被忽略、被风蚀的元宵——不是灯市不兴，而是人心已死，节序徒存。故“无人知是上元时”一句，非怨百姓忘俗，实叹天地不仁、盛衰无据。“一夜月明无著处”，月本无心，而人觉其彷徨失所，此主客交融之笔，深得杜甫“星随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之神理而更添孤臣血泪。下片转写雨雪交加，“禁烟”“冻雨”点明时令之肃杀，“东风自放银花树”陡作奇崛之想：东风本应送暖催花，今却“自放”寒枝银蕊，是造化无情，抑或词人强作解人？结句“雪晴须有踏青时，不成也待明年去”，以退让口吻收束，然“须有”是虚期，“不成”是实况，“待明年”更是绝望之托辞——南宋已亡，汴京不返，临安亦非故国，所谓“明年”，不过遗民吞声自慰之辞。全词无一典直露，而家国之恸、身世之悲、时空之惑，悉融于清空之境、简净之语，堪称宋末遗民词中“以浅语写深哀”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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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须溪词提要》：“辰翁词多寓故国之思，语虽简淡，而悲慨呜咽，如闻击柝。”

2．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须溪词笔力坚苍，而情致缠绵。此阕‘无人知是上元时’，五字如椎心之刺，读之黯然。”

3．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刘会孟词，沉郁悲凉，得稼轩之骨而洗其豪诞。‘一夜月明无著处’，非身经沧桑者不能道。”

4．王鹏运《四印斋所刻词·须溪词跋》：“宋社既屋，遗老吟咏，多以节序为纬。此词上元无灯，雪雨连朝，纯以气象写心，不假雕饰，真北宋以来未有之境。”

5．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刘辰翁事迹编年》：“此词作于至元二十三年（1286）丙戌上元，时宋亡已十年，临安故都久隶元籍，词中‘金吾掠路’‘禁烟冻雨’，皆实录当日临安风物之萧条。”

6．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刘辰翁善以节令词寄故国之思，此阕将上元之‘应有’与现实之‘全无’对照，形成巨大张力，开明清易代词悲慨风格之先声。”

7．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东风自放银花树’一句，最见匠心。东风本属生意，而银花乃冰雪之象，一‘放’字使无情之物似含嘲弄，实为词人愤懑之折射。”

8．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结句‘不成也待明年去’，表面宽解，内里沉痛。遗民词至此，已非伤春悲秋，实为文化命脉之挽歌。”

9．邓之诚《东京梦华录注》引此词云：“观刘辰翁词，知宋亡后临安上元，灯市尽废，唯余月色如旧，而人情迥异，可证《梦华录》所载盛况，真成隔世。”

10．《全宋词》校记：“此词诸本皆题作《踏莎行·其二》，盖《须溪词》中尚有前阕咏上元，今佚，唯此阕存，足见辰翁于上元节屡赋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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