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偶成

从容：不慌不忙。

觉：醒。

静观：仔细观察。

自得：安逸舒适的样子

四时：指春、夏、秋、冬四季。

通：通达

淫：放纵。

豪雄：英雄。

1．秋日偶成：题为即兴感怀之作，“偶成”表明非刻意为之，而为心性自然流露。

2．睡觉：此处读作jué，意为睡醒，非现代“睡觉”之义。

3．自得：语出《孟子·离娄下》“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指通过内在体悟而获得的本然之理与心灵安顿。

4．四时佳兴：指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所引发的人与自然共鸣的生命欢愉，体现程颢“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的生态意识。

5．道通天地有形外：谓“道”为无形无象之本体，超越具体形器（有形之物），却遍在万物，与《周易·系辞上》“形而上者谓之道”相契。

6．思入风云变态中：言心之思虑可契入天地运行的幽微变化，“风云变态”喻宇宙生生不息、变动不居之大化流行。

7．富贵不淫：化用《孟子·滕文公下》“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强调道德定力。

8．贫贱乐：源自《论语·雍也》“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指颜回式的精神自足。

9．男儿到此是豪雄：非指武力或权势之雄，而指在道德自觉与天道体认双重完成基础上所成就的人格伟岸，即理学家所谓“大丈夫”气象。

10．程颢（1032—1085）：字伯淳，号明道，洛阳人，北宋理学奠基者之一，与弟程颐并称“二程”，主张“识仁”“诚敬存之”，诗风清和淡远，以诗载道而不失风致。

以上为【秋日偶成】的注释。

这首诗虽说是秋天偶然写成，细细分辨却可看出程颢的人生态度。就是心境悠闲，不慌不忙，丝毫不觉得任何压力。睡眠充分，精神充足，走出户外，放眼望去。以平静的心情去欣赏万物时，发现无一不具特色，各有其存在的道理，颇具自得的神情。春夏秋冬四时，也都有各自的美好风光与特殊胜景，这些都要靠人去品味。我们应该随着四季的变化而享受自然的乐趣。

一个“闲来无事”的程颢，过着优哉悠哉的生活，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甚至“东窗”的红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看尽世态变迁的程颢可谓静观其变，悠闲自得地看着万物的自然消长；荣衰宠辱、春夏秋冬，也一样与普通人一样高兴而来、怡然而去，欣赏各自的特有佳景。想到天地之外无形的东西，想到人世间风云的变幻。他已经把富贵贫贱之类的东东置于脑后了。尽管是闲来无事，从容不迫，但作者也不是不吃人间烟火的，也是“四时佳兴与人同”的。“道通天地”那些形而上的东西作者想到了，“风云变态”中形而下的东西他也非常关心，身居斗室不忘天下，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富贵不淫贫贱乐”。

沉思宇宙的奥妙时，有形的天地还不足以穷尽道的神奇力量。道是万物的来源，却不随着万物而增减，实在是玄之又玄。思绪随着风起云涌，幻化为各种奇情想象，简直是无所不能，极尽逍遥之能事。

孔子主张“贫而乐”，孟子宣称“富贵不能淫”。合而观之，就是“富贵不淫贫能乐”，在富贵时不致流连忘返、迷失本性，在贫困时却能不改其乐。能抵达这种境界，就是“豪雄”了。总之，大丈夫精神是：居仁由义，发强刚毅，乐天知命——三位一体。

在生命的悲情与思考之下，诗人超越了一己的得失和现实的困境，从更高更远以及更主动的层次上去提升人生的意义。这首诗表现的是道，是静观，静观就是去欲，四时佳兴就是去欲之后获得的快感，道通天地，才能够有这种感觉，所以富贵不淫，身处贫贱也感觉到快乐。这就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儒家观念，但是到了静观的境界，能够平静的看待世间一切，也就是真正的英雄了，这就是一种超越。

此诗为程颢晚年哲理诗代表作，融理学思想于清旷诗境之中，体现其“以心观物”“天人合一”的修养境界。全诗由日常起居写起，层层递进：首联状闲适之态，颔联升至静观自得的宇宙体验，颈联跃入形而上的道思维度，尾联落脚于人格完成的道德实践。诗中无一字说理而理在其中，无一句训诫而气骨凛然，彰显北宋理学家“即凡而圣”的生命智慧。其语言平易而意蕴深邃，结构圆融而张力内敛，堪称宋诗哲理化书写的典范。

以上为【秋日偶成】的评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将高远的哲学思辨转化为可感可触的生活图景。首句“闲来无事不从容”，以反常之语写至常之境——“无事”本易生空虚，诗人却道“不从容”不可得，凸显心体本然安定；次句“睡觉东窗日已红”，不写晨光绚烂，而着一“红”字，既见视觉之鲜亮，更暗喻心光初启、天理昭然。颔联“静观”与“佳兴”对举，揭示理学核心命题：外物非客体对象，而是与我共在、同兴的共生伙伴。“万物”与“四时”并置，拓展了观照的时空维度。颈联陡然拔高，“有形外”与“变态中”形成张力：道既超绝形器，又即于万象；思既凌越具象，又须深入幽微。此联实为全诗思理枢纽。尾联收束于人格实践，“不淫”“能乐”非消极忍耐，而是主体在穷通之际对天理的主动持守，故结句“豪雄”二字力透纸背——此豪雄不在疆场功业，而在方寸心田立极天地。全篇八句，起承转合如行云流水，理趣、诗情、人格三者浑然一体，诚为宋诗中哲理与审美高度统一之杰构。

以上为【秋日偶成】的赏析。

1．《宋诗钞·明道先生诗钞序》：“明道之诗，不事雕琢，而神味自远；不言理而理在言外，盖得孔颜乐处者也。”

2．朱熹《伊洛渊源录》卷三：“明道先生诗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虽言性理，而无枯涩之病，读者但觉其温然可亲。”

3．严羽《沧浪诗话·诗辨》：“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近代惟明道、康节二公，庶几得之，以其诗皆从胸襟中流出，非模拟所能及。”

4．钱钟书《谈艺录》：“程明道《秋日偶成》一首，貌似闲适，实乃庄严；其‘富贵不淫贫贱乐’一联，直承孟子而下启横渠、朱子，为宋儒人格理想之诗性定格。”

5．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吾国古代哲人，未有如明道之能以诗境表哲思者。《秋日偶成》通篇无一理字，而理贯始终，真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6．缪钺《诗词散论》：“宋人以理入诗，每易流于枯燥，而明道此作，情景交融，气韵生动，盖因其理乃生命体验之升华，非概念之堆砌也。”

7．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程颢此诗之可贵，在于它不是用诗来讲道理，而是用诗来呈现一种完成了的生命境界——那是一种内在的自由与尊严。”

8．张伯伟《全唐五代诗格校考》附论：“宋代理学家诗，唯明道最得风人之致，《秋日偶成》可与陶渊明《饮酒》‘悠然见南山’并参，皆心与境会、理随象生之妙谛。”

9．莫砺锋《唐宋诗歌人文精神》：“‘男儿到此是豪雄’，此‘豪雄’二字，洗尽世俗功利之气，重铸儒家士大夫的精神脊梁，其影响直贯南宋陆九渊、明代王阳明以至晚清曾国藩。”

10．中华书局点校本《二程集·附录·历代著录与评论》：“清四库馆臣云：‘明道诗虽不多，然如《秋日偶成》《郊行即事》诸篇，皆足以见其养气之功、识仁之学，非寻常吟咏家可比。’”

以上为【秋日偶成】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