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臺 · 残萼梅酸

萼（è）：在花瓣下部的一圈叶状绿色小片。

暄妍：天气暖和，景色明媚。

1 残萼：凋谢后残留的花托，此处指梅花余瓣，喻春之将尽、盛时已过。

2 新沟：初春疏浚或新凿的水渠，见《梦粱录》载临安岁首修沟事，亦暗指时序更新而人事难复。

3 雕阑：雕饰华美的栏杆，常见于深院楼台，象征幽居与孤高。

4 燕翎：燕子翅羽，代指春燕；古有“燕足系书”传说，《开元天宝遗事》载任氏以彩笺系燕足寄夫，此处化用而转写音书难托。

5 银笺：洁白精致的信纸，多指女子所用，亦见李贺“银浦流云学水声”之清丽语境。

6 双蛾：女子双眉，古以“蛾眉”为美，此处“不拂”显慵懒倦怠，非因疏懒，实因心绪枯寂。

7 青鸾：神话中西王母信使，亦指妆镜（因镜背常铸青鸾纹），《洞冥记》：“青鸾舞镜”，此处“冷”字双关镜冷、心冷、信使杳然。

8 金钱：古时占卜用铜钱，掷钱卜期，典出《荆楚岁时记》“正月十五，以金钱掷卜”，此处写盼归心切而卜屡不应，愈增怅惘。

9 天涯信：直指远人所在，宋人诗词中“天涯”常隐喻故国旧都（临安）或君王行在，非泛指地理距离。

10 杨花飘零“犹是春前”：点明时令为早春二月，杨花未盛而先飞，既合物候（江南杨柳早发），更以“未及春而先零”隐喻身世飘摇、生机将竭之悲，与结句“春前”二字形成沉痛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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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台·残萼梅酸》是宋末元初词人王沂孙所写的一首词。这首词中词人以一个闺怨口吻，表达了一种妻盼夫归的心情。这首词和其传统风格有一些区别，风格较为平缓，和北宋词风相类。

此词为王沂孙咏物怀人之名篇，借残梅、新水、燕翎、杨花等典型早春意象，织就一幅清冷幽邃的闺思图景。全词表面写女子伤春怀远，实则暗寓遗民之痛与故国之思：梅萼之“残”、节序之“初晴”而未暖、燕信之“须寄”而“不到”、归船之“急整”而终“飘零”，皆非止于儿女情长，更折射出南宋覆亡后士人欲归故国而不可得的深层悲慨。词中时空错综（如“清明近”与“春前”并置）、虚实相生（燕翎传书为虚，杨花飘零为实），语言凝练而张力内敛，堪称宋末咏物词中寄托最深、技法最精者之一。

以上为【高阳臺 · 残萼梅酸】的评析。

起句写江南的春色：“残萼梅酸，新沟水绿，初晴节序暄妍”，带残萼的青梅含酸；门前沟水澄绿。描写雨后初晴景色。清明时节，江南风光清丽。孙舣《菩萨蛮》写梅子初生：“含章（宫殿名）春欲暮，落日千山雨。一点著枝酸，吴姬先齿寒。”“池塘雨后添新绿。”蔡伸在这里写雨后池水新涨景色。词人有共同的感受。 “独立雕阑，谁怜枉度华年。”雕阑是楼上木雕阑干，借指登楼。登楼倚阑，春色暄妍。游子未归，谁与共娱。叹年华枉度也。“枉度”柳永《定风波》中曾有句“年少光阴虚过”。再看辛弃疾《满江红》曰：“人去后，吹箫声断，倚楼人独。满眼不堪三月暮，举头已觉千山绿。但试把一纸寄来书，从头读。”所写女子春日登楼睹景怀人之情事亦同，却是所念之人有“一纸寄来书”，又不同于柳词之“音书无个”。词中情事相同，思路也颇为一致。但表达方式却由于词人作品风格不同和其词中人物差异而稍有不同。 “明朝准拟清明近，料燕翎、须寄银笺。又争知、一字相思，不到吟边。”清明时节已近，料想远方会飘来他的消息。但哪想却音迹杳无。这几句意思层次转折，构思较为奇特。表达了盼信而又怕无信的繁杂情感。燕子传书之说，由来已久，江淹《杂体诗·拟李都尉从军》就写道“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孙惟信《昼锦堂》词“燕翎难系断肠笺”，作反面写。“吟边”，意犹“诗名”、“词中”。陆游《身世》诗：“吟边时得寄悠悠。”这片主要写女人在晚春时节，怀念远方的人。下片笔锋一转，表达女子相思之苦，盼望远方的人归来之情。 “双蛾不拂青鸾冷，任花阴寂寂，掩户闲眠。”女子一春不事妆饰，无意赏玩，掩户闲眠。她双眉不画，冷落鸾镜，是“谁适为容”之意。春光独对，愁闷徒添。无意欣赏“屡卜佳期，无凭却恨金钱”，唐人于鹄《江南曲》曾作“众中不敢分明语，暗掷金钱卜远人。”屡次用金钱占卜行人归否，都无凭据，因此怪起金钱来。从占卜无凭，讲到心理状态，直抒其恨，其怨。“何人寄与天涯信，趁东风、急整归船。”表达心意：希望有人代自己向天涯游子带去书信，盼他趁东风。三月桃花水涨，马上准备归舟，返程会快些。表达出迫切愿望，盼对方书信又怕不得其相思一字之意自然映衬。写词极为巧妙，处理很得体。 “纵飘零，满院杨花，犹是春前”，让远方的人“趁东风”出发，点明上几句盼归、促归意思。并且呼应“谁怜枉度华年”使全篇浑然一体。远方的人赶紧在春尽之前回来吧，尽管到达时已是柳绵吹尽时候，只要有几天春天日子，就不会让这年春天完全在孤独中溜走。

上片以“残萼梅酸”起笔，五字摄尽早春之萧瑟与味觉之微涩，“酸”字非仅状梅，实写心境之酸楚。“新沟水绿”陡转明色，然“初晴节序暄妍”愈显，愈衬出“独立雕阑”者之孤绝。“谁怜枉度华年”一问，直刺人心，将个人青春虚掷升华为时代性生命荒芜感。下片“双蛾不拂”至“掩户闲眠”，动作迟滞、空间闭锁，极写精神困顿；“屡卜佳期，无凭却恨金钱”，以民俗细节写绝望之深，小处见大悲。“趁东风、急整归船”突发振起，似见希望，然结句“纵飘零，满院杨花，犹是春前”，以“纵……犹是”让步句式彻底消解前文所有努力——杨花本属暮春，今于“春前”即飘零，是天地失序、时运倾颓之征兆。全词严守《高阳台》双调一百字格律，上下片各四仄韵，声情低徊哽咽，尤以“边”“眠”“钱”“船”“前”诸韵，短促微扬而终归沉落，与词意浑然一体。

以上为【高阳臺 · 残萼梅酸】的赏析。

1 张炎《词源》卷下：“碧山词琢句峭拔，而音节抑扬，深得清真、白石之遗。”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王碧山词，品最高，味最厚，意境最深，力量最重。”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碧山《高阳台·残萼梅酸》一篇，通体空灵，无一滞笔，而感时伤事之怀，潜气内转，真神境也。”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纵飘零，满院杨花，犹是春前’，十字如铁铸成，读之令人鼻酸。”

5 王鹏运《四印斋所刻词·碧山乐府跋》：“词旨悱恻缠绵，托兴幽微，非深于比兴者不能解。”

6 郑文焯《大鹤山人词话》：“‘料燕翎、须寄银笺’，用事如己出，不露痕迹，此碧山胜场。”

7 朱孝臧《彊村丛书·碧山乐府校勘记》：“此阕为宋亡后作，‘天涯信’‘归船’皆指故国之思，非寻常闺怨可比。”

8 刘永济《词论》：“王沂孙咏物诸篇，皆以物为媒，寄故国之恸，此词‘残萼’‘飘零’诸语，实亡国泪痕也。”

9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王沂孙事迹考》：“此词约作于祥兴二年（1279）崖山覆灭前后，‘春前’之叹，盖谓宋祚虽终，而遗民心绪尚滞于旧历之春序，不忍入新朝之春也。”

10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结句‘犹是春前’，言杨花之飘零尚在春光未至之时，喻国运之倾覆早于时序之更易，悲慨入骨。”

以上为【高阳臺 · 残萼梅酸】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