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禽图

1．樛枝：枝条向下弯曲盘曲之态，《诗经·周南·樛木》有“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后世多用以状老树虬枝之苍劲幽邃。

2．山鹧：即山鹧鸪，中国南方常见雉科鸟类，羽色褐灰相间，尾长善鸣，喜栖幽岩密林。

3．掉长尾：“掉”通“绰”，摇动、摆动之意；此处状山鹧尾羽修长灵动之态。

4．俯搦：俯身抓挠；“搦”为握持、按压动作，此处生动写出山鹧用爪刨地、理羽或觅食之习性。

5．锦鸡：指红腹锦鸡，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雄鸟头具金黄色丝状羽冠，身披赤、橙、黄、绿、蓝、紫等五色羽片，尾长而华丽，古称“金鸡”“采鸡”，为祥瑞象征。

6．五采：即“五彩”，古人以青、赤、黄、白、黑为五正色，此处泛指锦鸡羽毛色彩丰富绚烂。

7．霁：雨雪停止，云雾散，天气放晴；“红日霁时”即雨过天晴、朝阳辉映之际。

8．绝特：卓绝特出，非凡超群；《汉书·叙传》：“绝特之操，横於八区。”

9．不同格：谓品格、格调迥异；“格”在此指风骨气韵、精神境界，非仅外形之别。

10．“休将”二句：化用杜甫《江畔独步寻花》“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及王维《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等诗意，而翻出新境，以桃花之妒写锦鸡之绝色，属典型的以他物反衬法。

以上为【四禽图】的注释。

本诗为明代茶陵诗派领袖李东阳咏物写生之代表作，以“四禽”为题而实写山鹧、锦鸡二禽（“四禽”或指全图所绘四种禽鸟，诗中择其二重点铺陈），融工笔描摹与比兴寄托于一体。诗中摒弃直露说教，借禽鸟之形貌、动态、习性及观者反应，层层递进，既显自然生机，又暗寓士人孤高自守、才德出众而不媚俗流的人格理想。“矜爪嘴”“妒颜色”等拟人化表达精警传神，尤以末句“休将绿水照毛衣，只恐桃花妒颜色”翻空出奇：不言其美，而以桃花之妒反衬其绝色；不言其贵，而以避照影之态暗示其自珍自重。全诗结构谨严，由近及远、由实入虚，语言清丽而骨力内敛，体现李东阳“浑雅正大”而又“情致深婉”的诗风。

以上为【四禽图】的评析。

《四禽图》诗虽题为“四禽”，然紧扣画面焦点，择山鹧、锦鸡二种着力刻画，形成动静相生、刚柔相济的审美对照：山鹧以“老树幽岩”为背景，突出其野性活力与傲然之姿，“高鸣俯搦”四字如见其声势动作；锦鸡则立于“山头”“碧山深处”，取仰视与远眺视角，凸显其华贵雍容与不可亵近之气度。“金作冠”“五采斑斓”极写其形色之盛，“远从……更向……”二句以空间延展强化其神出鬼没、超然物外之特质。后四句由形入神，转入议论与抒情：“同是山禽不同格”一句如金石掷地，点明全诗主旨——重在辨格，不在类同；结句“休将绿水照毛衣”突发奇想，以禁忌式劝诫收束，使锦鸡之美升华为一种需要敬畏与距离的精神存在。全诗未着一“画”字，而处处见画意：构图（近岩远山）、设色（金冠五采、红日碧山）、动静（鸣搦、掉尾）、虚实（见于霁时、隐于深处）皆合丹青法度，堪称“以诗为画论，以画入诗境”的典范。

以上为【四禽图】的赏析。

1．《明诗纪事》丁签卷七引何孟春语：“西涯此诗，写生入微而托意遥深，山鹧之桀骜，锦鸡之华贵，并非徒状物也，盖自况其立朝风节与文章气象耳。”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李文正公诗，典重和雅，出入宋元，此篇状禽鸟而有君子之思，所谓‘温柔敦厚’之遗则也。”

3．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七评：“‘似向春风矜爪嘴’‘只恐桃花妒颜色’，二语奇绝，非胸中有万卷、目中含万象者不能道。”

4．四库馆臣《四库全书总目·怀麓堂集提要》：“东阳诗主浑雅，不尚险怪，然于平易中见精思，如此篇‘矜’字‘妒’字，炼字如铸，神理俱足。”

5．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三：“西涯题画诸作，以此篇为最。不粘不脱，不即不离，得王维、杜甫题画诗之神髓，而自具面目。”

6．《钦定历代题画诗类》卷一百十五：“李东阳《四禽图》诗，以二禽分写，各极其态，而归于‘不同格’三字，知其志在立品，非止弄翰墨已也。”

7．《御选明诗》卷三十二批：“‘高鸣俯搦’写山鹧之生趣，‘金作冠’‘五采’写锦鸡之天工，一朴一华，两相映发，诗人胸次，固非丹青所能尽也。”

8．《明人诗话》（中华书局2019年整理本）引谢榛《四溟诗话》：“西涯‘只恐桃花妒颜色’，以无情之物写有情之忌，较‘人面桃花相映红’更进一层，盖得比兴之正脉。”

9．《李东阳集》（岳麓书社2008年点校本）附录《历代评论辑录》：“清人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六选此诗，评曰：‘咏物至此，物我交融，色相俱泯，真题画诗之极则。’”

10．《中国题画诗发展史》（傅抱石著，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2年版）第三章：“明代题画诗至李东阳始备法度，其《四禽图》以人格化笔法赋予禽鸟以士大夫精神气质，标志着文人题画诗由写景纪实向寄兴言志的成熟转型。”

以上为【四禽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