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拂晓时分,黄莺啼鸣声轻柔婉转,我闭门独居,只见高树幽深苍茫。
小沟渠中春水涌动,浪花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在井边的石座上静听夜雨滴落,青苔蔓延,井边辘轳也泛出绿意。
昔日金谷园的芳草已荒芜,如同当年乌丝栏抄写的《兰亭序》般成为往事。
勉强支撑着残存的醉意,绕过云母屏风徘徊。
一枝沾满露水的花枝湿漉漉地探入稀疏的窗棂,花瓣沉重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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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逗晓:破晓,天刚亮。宋·周邦彦《凤来朝·佳人》词:“逗晓看娇面。小窗深、弄明未遍。”
昵昵(nì nì):亲切;亲密。唐·韩愈《听颖师弹琴》诗:“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掩关:关门。唐·吴少徵《怨歌行》:“长信重门昼掩关,清房晓帐幽且閒。”
冥冥:高远貌。战国楚·宋玉《楚辞·九辩》:“尧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宋·王安石《馀寒》诗:“冥冥鸿雁飞,北望去成行。”
井床:即井栏。语本北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五十四·舞曲歌辞三·〈晋拂舞歌·淮南王〉》:“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唐·唐彦谦《红叶》诗:“薜荔(bì lì)垂书幌,梧桐坠井床。”宋·陆游《秋思》诗:“黄落梧桐覆井床,莎根日夜泣寒螀。”
辘轳(lù lu):利用轮轴原理制成的井上汲水的起重装置。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排调》:“顾(恺之)曰:‘井上辘轳卧婴儿。’”北魏·贾思协《齐民要术·卷三·种葵》:“井别作桔槔(jié gāo)、辘轳。‘原注:井深用辘轳,井浅用桔槔。’”
金谷:《晋书·卷三十三·〈石苞传·石崇传〉》:“(石)崇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按此处盖指所居之山园,非实指石崇之金谷园也。
乌丝:即“乌丝栏”,指上下以乌丝织成栏,其间用朱墨界行的绢素。后亦指有墨线格子的笺纸。唐·李肇《唐国史补·卷下》:“宋亳间,有织成界道绢素,谓之‘乌丝栏’、‘朱丝栏’。”宋·袁文《瓮牗闲评·卷六》:“黄素细密,上下乌丝织成栏,其间用朱墨界行,此正所谓乌丝栏也。”宋·陆游《雪中怀成都》:“乌丝阑展新诗就,油壁车迎小猎归。”
“乌丝重记《兰亭》”句:宋·陈槱(yǒu)《负暄野录·卷下·论纸品》:“《兰亭序》用鼠鬚笔书乌丝栏蠒纸。所谓蠒纸,盖实绢帛也;乌丝栏,即是以黑间白织其界行耳。”
“风露湿、花重”:唐·杜甫《春夜喜雨》诗:“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1. 逗晓:临近拂晓,清晨将明未明之时。
2. 昵昵:形容声音亲昵柔和,此处指莺声婉转。
3. 掩关:闭门,表示隐居或独处。
4. 冥冥:幽深昏暗的样子,形容树影浓密。
5. 井床:井台上的围栏或支架,又称“井栏”。
6. 辘轳:井上汲水的装置,此处因久未使用而生青苔。
7. 金谷路:指晋代石崇金谷园之路,象征昔日繁华游宴之地。
8. 乌丝:黑色丝线织成的界栏,古人用于书法卷轴中划分行格,称“乌丝栏”。
9. 兰亭:指王羲之《兰亭集序》,此处借指文人雅集与书法艺术之美。
10. 云屏:绘有云彩图案的屏风,常用于室内隔断,象征居室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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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清幽冷寂之景写内心孤寂与怀旧之情,意境深远,语言凝练而富于画面感。上片写晨景与夜雨后的静谧,通过“莺啼”“高树”“井床”“夜雨”等意象勾勒出一个闭门谢客、沉思默想的诗人形象;下片转入抒情,借“金谷路”“兰亭”等典故表达对往昔繁华与文人雅集的追忆,末句“花重入疏棂”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全词融合自然景物与人文记忆,表现出辛弃疾晚年闲居时复杂的心境——既有对时光流逝的无奈,也有对文化传承的眷恋,以及病酒困顿中的孤寂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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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临江仙·逗晓莺啼声昵昵》,是辛弃疾晚年退居铅山瓢泉时所作,风格迥异于其豪放激昂的典型词风,转而呈现一种静谧、内敛、略带哀愁的意境美。开篇“逗晓莺啼声昵昵”以听觉切入,营造清晨宁静氛围,“昵昵”二字既摹声又传情,赋予莺啼以温情脉脉之感,但随即“掩关高树冥冥”笔锋一转,透露出诗人闭门谢客、心境幽闭的状态。
“小渠春浪细无声”一句极为精妙,春水本应活泼,却“细无声”,反衬环境之寂静与内心的沉郁。接着“井床听夜雨,出藓辘轳青”进一步强化这种荒寂感——井边石座尚留夜雨余音,辘轳生苔,暗示久无人迹,生活停滞,亦折射出词人年老多病、行动不便的现实处境。
下片由景入情。“碧草旋荒金谷路”用石崇金谷园典故,暗喻繁华易逝、人事无常;“乌丝重记《兰亭》”则转向文化记忆,表达对魏晋风度与文人雅集的追慕。这两句形成今昔对照,情感层次丰富。
“强扶残醉绕云屏”直写身体困顿与精神挣扎,“强扶”二字尤为沉重,可见其身心俱疲。结尾“一枝风露湿,花重入疏棂”堪称神来之笔:一枝带露之花悄然伸入窗棂,视觉上清新灵动,却因“湿”“重”二字透出寒意与压抑,既是实景描写,又似象征希望微光穿透孤寂心灵,然终被“疏棂”所限,不得自由。全词情景交融,含蓄蕴藉,展现了辛弃疾作为文学大家在婉约一路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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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写晨景而寓身世之感,语极清丽,情极沉郁。‘井床听夜雨’二句,写出闲居寂寞之状,历历如画。”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此词不见于稼轩早期豪壮之作,而近五代冯延巳、欧阳修一路,以景语结情语,淡远中有深哀。”
3.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收录此词,并评曰:“音响低回,字字耐嚼。‘花重入疏棂’五字,可与杜甫‘花重锦官城’争胜。”
4. 《全宋词》案语称:“此词诸家选本多录入,格调清空,似为晚年病中所作,寄托遥深。”
5. 王兆鹏《辛弃疾词选评》认为:“‘强扶残醉’一句,道尽英雄迟暮之悲,非亲历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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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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