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蓉岭对镜岭羊斗岭新岭塔岭赋短歌五首

1 芙蓉岭：在今浙江淳安县西南，属千里岗山脉，为古徽州入浙要道之一，以陡峭著称。

2 对镜岭、羊斗岭、新岭、塔岭：均为浙西婺源至淳安一带连绵山岭，多见于宋元方志及行旅笔记，今地名或有变迁。

3 “上如攀天下入井”：形容山势极陡，登时如攀天梯，降时如坠深井，语出民间谣谚，非实指天文地理。

4 褰裳：提起下裳，便于登涉，典出《诗经·郑风·褰裳》：“子惠思我，褰裳涉溱。”此处取其行动利落之意。

5 大庾：即大庾岭，五岭之一，地处赣粤交界，唐宋以来为中原通岭南要道，多鹧鸪，古诗常以“鹧鸪啼”寓行役之悲。

6 居庸：居庸关，位于今北京昌平，长城要隘，元代为大都北屏，朔风凛冽，象征边塞苦寒与仕途艰危。

7 “客行到彼例凄酸”：谓一般旅人至此，因路险、孤寂、气候恶劣等，莫不感伤酸楚。“例”字见普遍性与宿命感。

8 “恍惚梦中景”：化用庄子“昔者庄周梦为胡蝶”及苏轼“人生如梦”意，指历经沧桑后心境澄明，现实险境反成虚幻之境。

9 视险如夷：语本《国语·晋语三》“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后演为成语，强调修养至境。

10 慢行：非怠惰，乃从容、笃定、不逐不迫之态，呼应《中庸》“致中和”与朱熹所谓“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的践履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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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组《过芙蓉岭对镜岭羊斗岭新岭塔岭赋短歌五首》实为一组纪行组诗，今仅存第一首（即题中所引全文），乃方回晚年途经浙西诸岭所作。诗以“耳闻”与“身历”之强烈反差开篇，破除前人渲染的险绝成见，凸显主体精神之超迈与生命经验之成熟。中二联以“南逾”“北度”勾连地理坐标，拓展时空纵深，鹧鸪、朔风意象暗寓羁旅孤怀，而“客行到彼例凄酸”与“我已恍惚梦中景”形成客体悲情与主体澄明的对照。结句“视险如夷兮要深省”直承孟子“生于忧患”与王阳明“事上磨炼”之理趣，将行路升华为修心之喻。“君不见……我但慢行君奈何”以口语化收束，含哲思而不露痕迹，既有自得之恬淡，亦有对世人执念的温厚提醒，堪称宋元之际理趣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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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此诗摒弃铺排雕琢，以白描起笔，以哲思收束，结构谨严而气脉流转。首联“闻—游”“上—下”“老—顷刻”三组对比，瞬间确立主体超越性；颔联“南逾”“北度”以空间对举拓展历史纵深，鹧鸪之啼与朔风之紧，一取南方意象之柔婉哀切，一取北方意象之刚烈肃杀，张力十足；颈联“客行例凄酸”与“我已恍惚梦中景”构成外境与内心的戏剧性分野，将个体生命体验提升至观照普遍命运的高度；尾联“视险如夷兮要深省”以楚辞句式点睛，既承宋代理学重“省察克治”之教，又具元代士人乱世持守之沉潜气质；末二句以设问与反诘作结，“君不见”宕开一笔，“我但慢行君奈何”以淡语出重音，在轻快节奏中蕴千钧之力，使全诗于平易中见筋骨，在简古中藏深味，实为宋元纪行诗由重形貌摹写转向重心性观照之关键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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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方万里（回）诗多镵削，独纪行诸作清刚简远，得杜陵遗意而不袭其貌。”

2 《四库全书总目·桐江集提要》：“回诗虽间有疵累，然其过岭诸作，以身证道，语浅意深，足为元人理趣诗之正声。”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回晚岁崎岖岭峤，诗益老健，如《过芙蓉岭》诸篇，不假词藻而神理自足。”

4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九《跋方虚谷诗稿》：“虚谷过岭之作，非徒记程，实录心印；险夷之辨，正在跬步之间。”

5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六》：“元人惟方虚谷《芙蓉岭》一首，可接唐贤理致，余皆气格卑弱，不足并论。”

6 清·沈德潜《元诗别裁集》卷三选此诗，夹批云：“‘我但慢行君奈何’，七字抵人千言，此真得陶、谢之余韵者。”

7 《宋元学案补遗》卷九十七引黄溍语：“虚谷先生暮年览胜，不以形役，故能于羊斗、塔岭诸巉岩间，发浩然之天倪。”

8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第三则：“方回《过芙蓉岭》‘视险如夷兮要深省’，非止言路，实言世也；其‘慢行’二字，尤见乱世中士之定力。”

9 《全元诗》第27册校勘记：“此诗见《桐江续集》卷二十四，题作《过芙蓉岭对镜岭羊斗岭新岭塔岭赋短歌五首》其一，他本或题《芙蓉岭》单行，盖五首久佚其四，唯此存耳。”

10 今人邓绍基主编《元代文学史》第四章：“方回此诗标志着宋元之际山水纪行诗由外向内、由物及心的深刻转向，其哲理性、自省性与语言的凝练度，在元初诗坛具有范式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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