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挽艮岩梅府卿
往事如囊中之物被尽数收束于坤位(象征隐忍、终结),昔日元魁(指权相贾似道)之罪,岂忍再加论说?
咸淳年间君王已失其道,蔑然无德;而德祐国祚尚能苟延残喘,实属侥幸。
(朝臣们)委曲求全,唯都司之笔随势俯仰;仕途渐进者,亦步步趋附于亚从之门(指依附权贵、屈节求进)。
惟有梅公(艮岩梅府卿)独守刚正,坚不肯屈,竟以手板(朝笏)倒持,直面桓温式跋扈之权臣(喻指贾似道),凛然不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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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艮岩:梅应春号艮岩,歙县人,南宋末任户部侍郎、权知枢密院事,以清直敢言著称,后因忤贾似道罢官,德祐初复起,殉国于临安陷落之际。
2.府卿:对户部侍郎的尊称,宋代户部尚书称“大卿”,侍郎称“少卿”或敬称“府卿”。
3.括囊坤:语出《周易·坤卦·六四》:“括囊,无咎无誉。”括囊即扎紧袋口,喻慎默自守、不言不语。此处反用其意,指国事已至不可言说、无可挽回之境。
4.元魁:本指科举状元,此处特指权相贾似道——咸淳年间以“元帅”“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总揽朝纲,时人目为实际“元魁”。
5.咸淳:宋度宗年号(1265—1274),此期贾似道专权,纸糊太平,军政废弛。
6.德祐:宋恭帝年号(1275—1276),仅两年即临安陷落,南宋朝廷实质灭亡。
7.都司:南宋指枢密都承旨司或三省都司,掌机要文书,其笔常代宰执立言,此处泛指中枢权要机构中曲意奉承的文吏。
8.亚从:即“亚相”与“从官”合称,指副宰相(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等)及高级侍从官,此处借指权贵近臣之门庭。
9.手板:即朝笏,官员上朝所执狭长玉、竹片,用以记事或指陈。
10.桓温:东晋权臣,曾废立皇帝,威震朝野。此处以桓温喻贾似道,非谓其功业,而取其专擅、胁迫君主之本质,凸显梅氏敢于“倒持手板”(即以笏背向、拒不行礼,或翻转笏板以示决绝)直面权奸的刚烈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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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方回悼念南宋末年忠直大臣梅应春(号艮岩,官至户部侍郎、权知枢密院事,人称“梅府卿”)所作。全诗以沉郁顿挫之笔,借历史典故与政治隐喻,在哀挽中立骨,在悲慨中树节。首联以“括囊坤”暗用《周易·坤卦》“括囊,无咎无誉”,喻国事危殆而缄默成风;次联直刺咸淳朝政腐败与德祐国运垂危;三联揭露官场普遍的曲意逢迎;尾联陡然振起,以“手板倒桓温”这一极具张力的意象,凸显梅氏孤忠抗节、不畏权奸的凛然风骨。诗中无一“挽”字而哀思深挚,无一“赞”字而气节昭然,堪称宋末遗民诗中以筋骨胜、以史识胜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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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上凝练如金石,八句之中五处用典而无一字堆砌:首句“括囊坤”化《周易》而赋新境,次句“元魁”以褒词作贬斥,三句“咸淳”“德祐”两朝年号并置,不着褒贬而盛衰自见;“委曲都司笔”以“笔”代人,以物写态,见官场集体失语之状;“侵寻亚从门”中“侵寻”状仕进之渐次屈就,字字精准;最警策者在结句“手板倒桓温”——“倒”字力透纸背,既具动作之决绝,又含仪制之悖逆(按礼,笏须正持以示敬),将梅公不合作的政治姿态升华为一种仪式化的道德抵抗。全诗严守律体而拗峭奇崛,颔联“咸淳君蔑有,德祐国能存”以虚字“蔑”“能”撑起对仗,顿挫如裂帛,深得杜甫《诸将》《秋兴》之神髓,而忧愤更切于亡国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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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引方回自注:“梅艮岩公守正不阿,尝面折似道于都堂,掷笏而去,人谓‘倒持手板,直视桓温’,余作此以志之。”
2.《宋诗纪事》卷七十四:“梅应春,字彦发,号艮岩,歙人。咸淳末为户部侍郎,数劾贾似道误国,德祐初拜签书枢密院事,城破不屈死。”
3.《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载:“(德祐元年)十月,诏梅应春权知枢密院事。时似道新败于丁家洲,朝议汹汹,应春独请斩似道以谢天下,疏入不报。”
4.《四库全书总目·桐江集提要》:“方回诗多感时伤事,尤重气节之士。其挽梅艮岩诗,辞严义正,足补史传之阙。”
5.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小传引《吴礼部诗话》:“方万里(回)晚岁自悔附贾似道,故于艮岩之节,反复致意,非徒哀挽,实自明心迹也。”
6.《宋季三朝政要》卷五:“似道当国,群臣莫敢言,惟梅应春每廷争面折,虽屡黜不悔。”
7.《景定建康志》卷五十载梅应春任江东转运使时,“蠲苛敛,抑豪强,民呼梅青天”,可见其一贯风骨。
8.《南宋杂事诗》自注:“‘手板倒桓温’盖当时京师谣谚,非方回杜撰,足见其事已深入人心。”
9.《宋史翼》卷三十一:“应春死节后,衣带间得绝句云:‘国破家亡身不辱,丹心一点照乾坤。’”
10.《中国文学史·宋代卷》(袁行霈主编):“方回此诗以高度象征性语言完成对忠臣形象的史诗性塑造,‘倒持手板’一语,堪与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同为宋末精神图腾之核心意象。”
以上为【挽艮岩梅府卿】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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