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夜聊假寐，饥鼯啮我耳。
拥褐步檐棂，众星粲可指。
中有琴鼓声，清商激绿水。
寒柝凄凄哀怨绝，阴云黯黯郁愁结。
西风满地苔痕红，尽是渭囚冤泪血。
有月何须烛，无云不怕风。
借谁竿百尺，光照九天中。
风蹴水晶碎，彩联珠翠浮。
何如皎皎月，是我大灯球。
寒灯高照影参差，樽酒长吟慰梦思。
十载交游仍倚玉，百年骨肉更相知。
追谈云雨如前日，品第亲朋异昔时。
久狱半为家，真同故里瓜。
行藏俱梦幻，阒寂亦繁华。
天遗东陵种，云封西域花。
天意昭殊节，犴庭产异瓜。
可怜成落寞，徒自吐英华。
疏蔓牵瑶草，幽香杂瑞花。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余在刑部狱，见死而由窦出者，日四三人。
有洪洞令杜君者，作而言曰：“此疫作也。
今天时顺正，死者尚稀，往岁多至日数十人。
贯日长虹暮色凝，淋漓杯酒颂如渑。
含悽小吏呵周勃，雪涕中郎和李陵。
书就圜扉肠拂郁，剑埋深狱气翀腾。
泣麟悲风佯狂客，搏虎屠龙革命军。
大好头颅抛不得，神州残局岂忘君。
祖国沉沦三百载，忍看民族日仳离。
悲歌咤叱风云气，此是中原玛志尼。
解组归来学种园，栖迟聊复守衡门。
徒怜郿坞开金穴，欲效寒溪注石樽。
世故无涯方扰扰，人生如梦竟昏昏。
久晴思得雨，一雨惬群情。
病逐炎蒸退，凉随喜气生。
九重舒圣虑，四野望秋成。
涟今死杖下矣！痴心报主，愚直仇人；久拼七尺，不复挂念。
不为张俭逃亡，亦不为杨震仰药，欲以性命归之朝廷，不图妻子一环泣耳。
打问之时，枉处赃私，杀人献媚，五日一比，限限严旨。
邹容吾小弟，被发下瀛州。
快剪刀除辫，干牛肉作糇。
英雄一入狱，天地亦悲秋。
化工着手竟成春，万死一生未了身。
不分螟蛉争卧榻，徒令鹬蚌饱渔人。
庭前聚都缘命，枕上闻鹃定损神。
蔓尽瓜稀泪暗吞，须臾忍死可堪论。
谁明黄雀螳螂意，频见朱门主仆喧。
生世何堪当五浊，问天毕竟阻重阍。
拒狼进虎亦何忙，奔走十年此下场。
岂独桑田能变海，似怜蓬鬓已添霜。
死如嫉恶当为厉，生不逢时甘作殇。
北风沉漏夜如年，辗转愁人独不眠。
颓壁浓霜寒冽冽，破窗残月冷娟娟。
故乡有梦人千里，病骨谁怜雪满颠。
金吾肃穆晚风悽，玉漏迟迟银汉低。
何意微躯投猛虎，只缘薄禄混群鸡。
如弦速患思先哲，绕指全身负拙妻。
直从枯槁探阳春，翻作冥投却殒身。
地下不惭今日鬼，天涯望绝故乡人。
独知心上原无累，岂信人间更有神。
青蒲饮泣知何补，慷慨难酬国士恩。
欲为君歌千里章，本初健者莫轻言。
吾巾不是不冠儒，曾被儒冠几误予。
铁砚不磨天地轴，毛锥难复帝王居。
当传卫霍无传秘，却著韩曹不著书。
重门有路透泉关，便合抠衣问比干。
愧我直言难媚灶，从渠怒发自冲冠。
乌台有月身何及，犴狱无天泪谩弹。
壮士刚肠不受冤，髑髅可断志难干。
越仇未报薪当卧，汉贼犹存铗谩弹。
情款不从囚口责，炙浆难塞吏肠宽。
不才自保一生无，祸中阴谋恣矫诬。
贡院本期登俊造，圜扉何意齿囚徒。
通宵不寐更三鼓，终日相亲火一炉。
赤县昔同游，忽在天一方。
危时暂相见，鬓发各已苍。
阴风千里来，岁暮有严霜。
重门深锁一灯昏，十载交情此夜论。
諌草问君焚几度，穷途见子谪三番。
疏窗时有惊风入，晚树犹闻宿鸟喧。
落叶西风过短墙，远林疏雨递微凉。
三秋松菊乡园在，五夜关河客梦长。
世事了知棋一局，年华空负酒盈觞。
月华如水近中天，脉脉相看夜不眠。
湖海萧条家在越，风尘荏苒客居燕。
先几今已惭张翰，小雅曾闻悼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