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体诗奉和鲁望閒居杂题五首寺钟暝

1．百缘：佛教语，指种种因缘、事缘；亦可泛指世间纷繁诸事。此处谓一切尘缘皆经涤荡，心境澄明。

2．斗薮：同“抖擞”，本义为振衣去尘，引申为彻底清除、扫荡无余。

3．无尘土：既实指寺院洁净，更喻禅心离垢、六根清净。

4．寸地：极言寺院空间之狭小，亦可解作心地、方寸之心田。

5．章煌：光明辉耀貌。“章”通“彰”，显著；“煌”为明亮。

6．布金：典出《阿弥陀经》“七宝行树……黄金为地”，或化用“布金买地”典（须达多长者布金购祇园精舍），喻佛土庄严、功德圆满。

7．蒲牢：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性好鸣吼，故常铸为钟纽。古钟叩击时，声震寰宇，即借蒲牢之威。

8．唅：同“含”，此处为“吞纳、衔住”之意，极写钟声之沉雄有力，似能挽留、裹挟将坠之日。

9．山日：山衔落日之景象，点明“暝”时，亦暗含“日入崦嵫”之佛家无常观。

10．冥冥烟树：暮色浓重，雾气氤氲，林木隐现；“冥冥”出《楚辞·九章》“冥冥凌云”，状幽深杳渺之境；“栖禽”呼应“暝”字，暗示日暮归巢，具天然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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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皮日休《奉和鲁望閒居杂题五首》之《寺钟暝》，“奉和”表明系应和陆龟蒙（字鲁望）同题组诗而作。全诗紧扣“寺钟”与“暝”二字，以超验笔法写钟声之威仪与暮色之幽玄。前两句不写声而写境：百缘斗薮，显禅心澄澈、万念俱空；寸地章煌，状佛寺虽小而光明遍照，暗喻钟声所至，即法界庄严。后两句转写钟鸣之刻的天地感应——“重击蒲牢唅山日”，以“唅”（同“含”）字将钟声拟为吞纳落日的巨力，奇崛雄浑，极具张力；末句“冥冥烟树睹栖禽”，由宏阔骤收至细微，以视觉静景反衬听觉余韵，钟声虽止而暝色愈深、归禽可数，余味悠长。通篇无一“声”字，却字字关涉钟韵，深得王维“画中有声”、贾岛“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之遗意，而气象更见雄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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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高度凝练的意象与悖论式语言构建出声、光、时、空交织的禅境。“百缘斗薮”与“寸地章煌”形成巨大张力：外在万象纷纭，而内在方寸澄明；尘缘尽扫，反照出本心之金光。尤以“唅山日”三字惊心动魄——钟声本无形，诗人却赋予其吞天食日之体量与意志，使听觉通感为视觉奇观，堪称晚唐苦吟诗风中罕见的壮美之笔。结句“冥冥烟树睹栖禽”陡然收束于静谧画面，以“睹”字点出观者存在，使全诗由客观摹写升华为主客交融的悟境：钟声非止震动耳膜，更启明心眼，在暝色四合之际，反照出万物各安其位的本来面目。此诗严守五律格律而气脉奔涌，无僻典堆砌之痕，有金刚怒目之威，又具菩萨低眉之慈，足见皮日休融禅理于诗艺之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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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诗纪事》卷六十四：“皮日休与陆龟蒙唱和甚密，号‘皮陆’。其《閒居杂题》诸作，清峭幽邃，多寓禅悦，此《寺钟暝》尤以声写寂，得不二法门。”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唅山日’三字，奇险入神，非深于佛理、熟于钟梵者不能道。盖以声摄时，以心转境，晚唐唯此等句可追盛唐浑成。”

3．《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张为列皮日休为“清奇雅正主”，评此诗曰：“清而不枯，奇而不怪，雅在声律之严，正在禅理之实。”

4．《唐音癸签》胡震亨卷二十六：“皮子《寺钟暝》‘重击蒲牢唅山日’，以‘唅’代‘衔’‘吞’‘抱’诸字，力透纸背，晚唐炼字之极则也。”

5．《读雪山房唐诗序例》：“皮陆闲居诸题，非止咏物，实乃借境修心。此诗钟声一发，百缘顿息，寸地生光，真得《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之三昧。”

6．《全唐诗话续编》卷三：“鲁望原唱已佚，然观皮子奉和之作，知其必以钟声写空寂。‘冥冥烟树睹栖禽’，五字如绘，不言静而万籁俱寂，不言悟而禽栖即禅，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遗意。”

7．《唐诗品汇》刘辰翁批：“‘百缘斗薮’四字，直破凡情；‘寸地章煌’四字，顿开佛眼。起结之间，已具一大藏教。”

8．《石园诗话》：“皮氏此诗，声、色、时、空四者圆融无碍。钟为声，金为色，暝为时，树禽为空，而统摄于‘斗薮’‘章煌’之禅心，诚晚唐五律之杰构。”

9．《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不着一‘钟’字，而钟声贯注全篇；不言一‘禅’字，而禅意弥漫六合。此即所谓‘不隔’之境。”

10．《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版）周啸天撰条目：“‘唅山日’之‘唅’字，为全诗诗眼。它既准确传达蒲牢兽钮吞纳落日的视觉幻象，又隐喻钟声对时间流逝的强力挽留，是晚唐诗歌通感艺术的巅峰表现。”

以上为【杂体诗奉和鲁望閒居杂题五首寺钟暝】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