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一初冬旅思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飒飒：风声，形容风势迅疾萧瑟。

3. 汀苹：水边的苹草，多年生水生植物，秋末枯黄。

4. 败蓼：凋萎的蓼草，蓼为水边常见植物，深秋至初冬茎叶萎败。

5. 景物已非秋：谓时序已入初冬，虽尚存秋迹，然气象已失秋之清朗，转为寒肃。

6. 客愁：旅人之愁，即羁旅之思。

7. 杯中草：指粗劣淡薄的酒，古人以“草”喻酒之微薄，如杜甫“草圣”“草书”之“草”有简略、质朴义，此处借指家常浊酒，非贬义，反见安贫之乐。

8. 香饭：炊熟之米饭，因新粳或火候得宜而香气氤氲，非必珍馐，乃寻常家食之温馨写照。

9. 滑流匙：饭粒软糯润滑，盛于匙中自然滑落，状其熟烂可口，极富生活实感。

10. 三登：典出《六韬·龙韬·兵征》“岁见三登，天下太平”，《诗经·周颂·良耜》“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万斯箱”，后《公羊传·宣公十六年》载“大有年……五谷皆登”，郑玄注：“三登，谓岁岁登也。”宋代常用以称颂连年丰收、政通人和，此处指丰年带来的踏实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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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初冬旅思”为题，紧扣季节转换与羁旅情怀展开。上片写景，以“枫林”“汀苹”“败蓼”等典型意象勾勒出初冬萧疏凄清之境，“景物已非秋”一句承转自然，既点明时序推移，又暗喻心境由秋之寥廓转向冬之孤寂，故“凄凉动客愁”水到渠成。下片抒情，笔锋陡转，不言悲苦而写归心之切、安贫之乐：“还家贫亦好”化用陶渊明“不戚戚于贫贱”之意，显士人风骨；“肯厌杯中草”以反问强化淡泊自适之志；结句“香饭滑流匙，三登快乐时”，以极平易口语写极温馨生活图景，“滑”字传神，“三登”典出《六韬》及《诗经·周颂》，指连年丰稔，将个人温饱升华为时代承平之喜，含蓄隽永，余味深长。全词语言质朴而情致深婉，于宋季江湖词风中别具敦厚醇雅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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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卿此词属其晚年退居临江（今江西樟树）后所作，风格由早年绮丽渐趋简淡真淳。本词尤见其“以常语写至情”的艺术功力。上片纯用白描：枫林、汀苹、败蓼，三种植物并置，空间由高（枫林）及低（水岸），视野由近（飒飒凋叶）延远（遥相接），构成一幅层次分明、色调灰黄的初冬水墨长卷。“凋”“败”“遥”“非”诸字，不动声色而衰飒之气弥漫。下片“还家”二字为全词枢纽，由外景转入内心，由客途折返故园，情感逻辑严密。尤为精妙者，在“贫亦好”与“肯厌”之自我设问，以退为进，愈见精神之自足；而“香饭滑流匙”一句，以通感手法将味觉（香）、触觉（滑）、视觉（流匙）融于一体，日常细节跃然纸上，极具镜头感与体温感。结句“三登快乐时”，表面追忆丰年，实则寄寓对国泰民安、家给人足的深切祈愿，使小我之思升华为士人之怀，格局顿开。全词无一僻典，无一险字，却于平易中见筋骨，在浅近处藏厚重，诚南宋中后期雅正词风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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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惜香乐府提要》：“长卿词多清丽流畅，而能不堕纤巧，尤善以家常语道深挚情，如《菩萨蛮·初冬旅思》‘香饭滑流匙’数语，看似率尔，实则千锤百炼。”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五：“‘景物已非秋’五字，微而深，非但言节候，实摄尽客中岁月之迁流。下云‘贫亦好’，非强言旷达，乃久历风波后真解悟也。”

3.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赵叔止（长卿字）词如田家炊黍，不事华饰而饾饤自馨。其《菩萨蛮》‘三登快乐时’，以丰年乐事收束旅思，盖深得风人之旨——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宋季唯此数家犹存雅音。”

4.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长卿考》：“此词作于淳熙间（1174—1189）退居临江后，时值孝宗朝相对安定期，‘三登’之语，非虚誉，乃亲见闾里丰稔之实录。”

5. 唐圭璋《全宋词》校记引《永乐大典》残卷：“此阕《菩萨蛮》原题下注‘甲辰冬作’，甲辰为淳熙十一年（1184），长卿年约五十，已绝意仕进，故词中安贫乐道之思，真切无伪。”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一初冬旅思】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