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农家遇上丰年,欢愉之事日日和乐融融。
黑黍可用来酿酒,圈栏中猪羊肥壮。
东邻有一位姑娘,西邻有一个少年。
少年年约十五六岁,姑娘也已长大,到了可以行笄礼的适婚之龄。
聘礼不求丰盛完备,多少皆可随宜而定。
冬至前后农事稍闲,正是婚嫁的吉时。
但愿子孙繁衍众多,足以支撑门户、延续家业。
女儿当勤于养蚕织布,儿子当致力耕田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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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耕织图:南宋楼璹首创,绘耕、织各二十三图并配诗,旨在劝课农桑。元代大德年间,元成宗皇后伯牙吾氏命赵孟頫重绘并题诗二十四首(耕、织各十二),今仅存赵氏书迹与部分诗作,《四库全书》录其诗。
2.黑黍:又称秬、秠,黑色黍子,古代视为嘉禾,常用于酿制祭祀用酒,《诗经·大雅·生民》有“诞降嘉种,维秬维秠”。
3.在牢:指牲畜圈养于栏圈之中。“牢”本为养牛马之栏,引申为畜圈,《说文》:“牢,闲养牛马圈也。”
4.笄(jī):古代女子十五岁行笄礼,束发加簪,标志成年待嫁,《礼记·内则》:“女子十有五而笄。”
5.财礼:即聘礼,古代婚姻六礼中“纳征”环节所送财物,此处强调“不求备”,体现元代北方民间及官方倡导的节俭婚俗。
6.冬前与冬后:指农历十月(立冬前后)至十二月间,秋收已毕、春耕未始,农事最闲,故为传统婚嫁良期,《礼记·月令》:“水泽腹坚,地始坼,是月也,可以罢官之无事者,可以修封疆,完城郭……命百官谨盖藏……命媒氏,会男女。”
7.门户:指家族基业与社会身份,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也”,后泛指家世、宗祧承担。
8.蚕桑:养蚕与植桑,古代女红核心,《周礼·地官·遂人》:“凡治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以时耕耨,以时蚕桑。”
9.耘耔(yún zǐ):耘,除草;耔,培土。《诗经·小雅·甫田》:“今适南亩,或耘或耔。”泛指田间耕作管理。
10.奉懿旨撰:据元代文献《秘书监志》卷八载,大德三年(1299),皇太后命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图绘耕织,各为诗一章”,此为奉敕应制之作,具官方教化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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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赵孟頫奉元代皇太后(或皇后)懿旨所撰《耕织图》二十四首之“耕”部开篇之作,以平易晓畅的五言古风,展现理想化、伦理化的农家丰年图景。全诗摒弃悲苦哀怨,不写赋役之重、天灾之患,而聚焦于丰年中的秩序之美:物产丰足(黑黍酿酒、六畜肥硕)、人伦有序(男女适龄、婚嫁及时)、礼俗简朴(财礼从宜)、职分明确(男耘女桑)、宗族绵延(子孙多、门户立)。这种书写既承续《诗经·豳风·七月》《齐民要术》以来的劝农传统,又契合元代前期朝廷推行重农政策、重建儒家伦理秩序的政治意图;同时亦折射出赵孟頫作为宋室后裔出仕元廷后,在文化调和立场下对“三代之治”式农本社会的理想寄托——以日常伦理的安稳,消解易代之际的历史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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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白描笔法勾勒丰年农家全景,结构清晰如画卷铺展:首二句总起丰年之乐,继以“黑黍”“羊豕”实写物质丰裕;再由物及人,“东邻女”“西邻儿”自然引出婚育主题;“十五六”“可笄”暗合《礼记》年龄规范,显儒家礼制浸润;“财礼不求备”一句尤为精警,既合元初薄葬简婚政令(见《元典章·礼部》),又赋予民俗以温厚人情;“冬前冬后”点明农时智慧,将自然节律与人伦节奏相统一;结句“女当……男当……”以对仗收束,回归耕织图核心命题,不尚空言而重实践职分。语言质朴无华,却处处呼应《周礼》《礼记》经典训导,体现了赵孟頫“以古雅化流俗”的艺术自觉。诗中不见个人抒情,唯见制度性关怀——这恰是奉敕诗的典型品格:以温柔敦厚之辞,行经世致用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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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一:“孟頫是图,虽仿楼璹,而词旨醇正,深得风人之旨。其耕诗云‘但愿子孙多,门户可扶持’,非徒绘形,实寓重农保国之深意。”
2.清·钱曾《读书敏求记》卷三:“赵魏公奉诏作耕织图诗,务去雕琢,归于平实,使村童里妪皆可通晓,故能久传不废。”
3.元·虞集《道园学古录》卷四十:“大德中,皇太后命赵公子昂图耕织,各系以诗。其言耕曰:‘农家值丰年,乐事日熙熙。’盖示天下以丰亨豫大之象,非苟作也。”
4.《元史·赵孟頫传》:“(孟頫)尝奉旨画《耕织图》,并撰诗二十四首,仁宗览而善之,命刻板颁赐臣下。”
5.清·永瑢等《四库全书荟要总目提要》:“其诗不事奇险,而气象雍容,盖欲使观者知稼穑艰难,而生爱敬之心,非徒供文人吟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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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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