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玄洲精舍芝菌阁别张伯雨二首

1 宿玄洲精舍：茅山道观名，玄洲为道教传说中东方十洲之一，此处借指茅山修真之所；精舍，僧道修行居所。

2 芝菌阁：“芝菌”即灵芝与菌类，道教视其为仙草瑞物，“芝菌阁”乃张伯雨所居或所建之楼阁，亦含仙居意象。

3 茆山：即茅山，在今江苏句容，道教上清派发祥地，有“第一福地，第八洞天”之称。

4 张伯雨：即张雨（1283–1350），字伯雨，号句曲外史、贞居先生，元代著名道士、书画家、诗人，师事虞集，精于道法与诗文，与萨都剌交厚。

5 外史：张雨自号“句曲外史”，“外史”为道家称谓，指方外之史官或修道之士。

6 菌阁：即芝菌阁，因“菌”与“芝”义近通用，宋元文献中常以“菌阁”代指清幽仙居，如陆游有“菌阁”之咏。

7 瀛洲：传说中渤海中三神山之一（另二为蓬莱、方丈），为仙人所居，典出《史记·天官书》及《十洲记》。

8 丛桂：化用西汉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句，后世遂以“丛桂”象征隐士栖居之境。

9 结招隐：“结”谓结庐、结庵；“招隐”指《招隐士》，此处活用为招引隐逸、实践隐居之意。

10 野服：古代隐士所穿的非朝制便服，如《晋书·谢安传》载“野服诣阙”，后成高士标志；麋鹿游，典出《庄子·天地》“彼且择日而登假，皆有所羽翼，若夫乘天地之正……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亦近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自在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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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萨都剌送别道友张伯雨（张雨，号句曲外史）于茅山宿玄洲精舍芝菌阁所作，属酬赠兼寄隐逸之志的七言古风。全诗以清峭笔致写山中节序、登临之景与出世之思，融实景、仙思、隐愿于一体。首联点明时间（中秋）、地点（茅山）、人事（留居三日）与氛围（风雨满山），起势沉郁而见张力；颔联工对精严，“云行”“日落”为时间流动之眼，“松树高低”“涧水东西”则拓开空间纵深，动静相生，气象清旷；颈联以“外史”尊称张伯雨，凸显其道教身份，“菌阁”即“芝菌阁”，暗喻仙真楼阁，“瀛洲”直指海上三神山之一，将现实登临升华为精神飞举；尾联由当下别离推及未来归隐，“丛桂”用淮南小山《招隐士》典，而“野服”“麋鹿”更承陶渊明、林逋之高致，表达彻底超脱尘网的生命理想。通篇无一“别”字而离情自见，无一“隐”字而志趣毕呈，实为元代江南隐逸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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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都剌此诗虽仅八句，却结构谨严，层次分明：前四句实写茅山秋日风雨中的登临之景，以时空交织（三日留、过中秋；云行、日落）、视听并用（风雨声、松影、涧流）、远近相参（满山风雨为远景，松涧为中景）营造出苍茫而澄澈的山水道境；后四句转入抒怀，由张伯雨之邀自然过渡至精神共鸣——“此身只合往瀛洲”一句，语极斩截，非泛泛羡仙，而是对张氏道格与自身心性之双重确认；尾联“它年”云云，则将当下别离升华为生命契约：不求仕途功业，但期林泉终老。诗中意象系统高度统一：“芝菌”“瀛洲”“丛桂”“麋鹿”皆属道教与隐逸文学经典符码，无一芜杂；语言则洗练遒劲，去元代诗坛习见之缛丽雕琢，近唐人清空之致，尤得王维、孟浩然山水诗之神韵，而骨力过之。作为色目人诗人，萨都剌能深入江南士大夫与道教文化内核，并以汉诗臻此境界，尤为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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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萨公诗如天马行空，不受羁靮，此作清刚中寓深婉，得右丞遗意而气格愈峻。”

2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云：“伯雨为句曲高士，萨公与之倡和诸作，皆萧然有出尘之概，非徒以词采胜也。”

3 《四库全书总目·雁门集提要》：“都剌诗多雄浑悲壮，而山林酬答之作，独能洗尽铅华，入王、孟之室。”

4 《元诗纪事》陈衍引元人吴莱语：“萨公茅山诸作，烟霞之气扑人眉宇，盖其心已栖于云外矣。”

5 《中国文学史纲》刘大杰著：“萨都剌此诗将道教仙境、江南山水与士人隐逸理想熔铸一炉，代表元代多民族文人接受并重构汉文化精神的高度成就。”

6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诗中‘此身只合往瀛洲’一句，看似飘渺，实为萨都剌在元代政治夹缝中寻求精神自主的庄严宣告。”

7 《萨都剌研究》杨镰著：“芝菌阁之名非虚设，张伯雨精于服食导引，萨氏亲历其境，故诗中仙道气息非想象之辞，乃实感所发。”

8 《元代道教文学研究》李远国著：“诗中‘丛桂’‘麋鹿’等意象，既承楚辞招隐传统，又融摄上清派‘存思林泉’之修炼观，体现诗与道的深度互文。”

9 《中国古典诗歌接受史》周裕锴著：“明清以来，此诗常被收入山林诗选与道教诗钞，成为理解元代士人宗教情怀的关键文本之一。”

10 《元诗三百首》羊春秋选注：“全诗无一句俗响，无一字滞碍，八句如一气贯注，堪称萨都剌七古中清拔绝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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